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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卷:红雨引魂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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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雨砸在越野车挡风玻璃上的瞬间,谢燧安看清了那抹诡异的红。
不是晚霞映出的虚色,是雨滴本身带着的、像稀释过陈年血渍的暗红。他指尖无意识攥紧口袋里的银锁,锁片贴着皮肤发烫,竟比车座的皮质触感更暖。驾驶座上的池渊突然降了车速,黑色轮胎碾过山间泥路,溅起的红泥水落在路边茅草上,原本青黄的草叶瞬间蔫成深褐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还有五公里到槐骨村。”池渊的声音压在雨声里,带着点磨砂质感,“十年前你父亲来的时候,也下过这样的红雨——村里老人说,这是树精‘醒’了,在找下一个‘替身’。”
谢燧安没接话,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上。那些槐树的枝干扭曲得厉害,远看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他想起父亲日记最后一页的字迹,钢笔墨水洇开了边角,写着“若寻我,携池渊入槐骨,守三则,勿信树影中物”。当时他只当是父亲失踪前的胡话,直到三天前,穿黑冲锋衣的池渊找上门,掏出另一半刻着“渊”字的银锁,他才知道,日记里的每一个字都藏着真。
车身突然猛地一震,像是碾过了埋在泥里的硬木。紧接着,车底传来“咯吱”的拖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轮胎往上爬。池渊瞬间踩下刹车,右手摸向腰间的军用匕首,侧头看向谢燧安时,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待在车里,锁死车门,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应。”
谢燧安点头的瞬间,池渊已经推开车门冲进雨里。暗红的雨幕中,他看见池渊半蹲在车底,匕首寒光一闪,紧接着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不是动物的叫声,更像枯树枝被强行折断时的刺耳声响,还裹着点黏腻的摩擦声。
不过半分钟,池渊重新拉开车门,匕首刃上沾着的墨绿色汁液顺着刀尖往下滴,落在脚垫上竟慢慢渗进布料里,留下深黑的印子。“是槐树根。”他用纸巾擦着匕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刚才碾过一块石头”,“树精已经察觉到我们来了,这是在试探。”
谢燧安刚要开口,视线突然被前方浓雾里的轮廓拽住——那是个藏在山坳里的村子,村口一棵老槐树格外扎眼,枝干盘绕如鬼爪,树皮上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纹路,凑近了才发现,那竟是一张张模糊的人脸。
“那就是槐骨村。”池渊发动汽车,缓缓往村口开。越靠近村子,空气里甜腻的槐花味越重,甜得发齁,还裹着点若有若无的腐味。谢燧安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口袋里的银锁突然更烫了,像是在预警。
村口立着块半塌的石碑,“槐骨村”三个字刻得很深,字缝里渗着暗红的汁液,顺着碑面往下流,在底座积成小小的一滩。池渊停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两件黑色雨衣,递了一件给谢燧安:“穿上,别让红雨沾到皮肤。沾到的人说,会先发痒,越抓越疼,最后皮肤会变得像槐树皮一样硬,还会裂开。”
谢燧安接过雨衣套上,跟着池渊走到老槐树下。仰头时,他看清了树皮上的人脸——有的闭着眼,有的睁着空洞的眼窝,还有的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池渊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叠黄色符纸,他抽出三张贴在树干上,符纸刚贴上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墨绿色的汁液从符纸边缘冒出来,像是被烫到的伤口在渗液。
“我爷爷留下的符纸,能镇住树精半个时辰。”池渊收回手,目光扫过村里破败的房屋,“我们得在日落前找到挂红布的屋子,那是村里唯一能暂时避树影的地方。”
谢燧安跟着他往村里走,脚下的土路软得发黏,偶尔能踩到不知是什么的硬东西。村里的房子大多塌了半边,断墙上爬满槐树枝,枝桠上挂着破旧的衣物,风一吹就晃,像有人在暗处挥手。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终于看见一间挂着新红布的屋子——红布颜色很艳,在灰蒙蒙的村子里像一团燃着的火。
池渊推开门,屋里飘着淡淡的檀香。正中央的木桌上摆着个旧相框,相框里的男人眉眼和池渊有七分像,旁边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小孩,小孩脖子上挂着的银锁,和谢燧安手里的那半块,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我父母。”池渊拿起相框,指腹摩挲着相框边缘的划痕,声音低了些,“二十年前,他们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失踪的。那天也下着红雨,他们说出去找迷路的村民,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谢燧安看着相框里的银锁,心里突然发沉。他想起父亲日记里的一句话:“池家世代为槐骨村守村人,亦是树精的‘活祭’——只要池家还有人在,树精便不会伤村里其他人。”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轻得像羽毛落在门上,却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池渊立刻放下相框,快步走到门边,回头对谢燧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嘴唇动了动:“问‘是槐还是人’,等对方答了,再看门缝下有没有槐树叶。”
谢燧安点头,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外问:“是槐还是人?”
门外沉默了两秒,传来个苍老的女声,带着点颤音:“人,是来送吃的。看你们是外乡人,肯定没带干粮。”
池渊示意谢燧安蹲下身看门缝。谢燧安照做,透过门缝能看见一双沾着泥的布鞋,鞋边还沾着几片干槐叶,却没有新鲜的叶子——按池渊说的,树影变的“人”,脚下总会带着刚掉的槐树叶。
“能开吗?”谢燧安抬头问。
池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几秒,摇头:“声音是人的,但东西不能吃。你闻,她端来的东西,甜味和外面的槐花味一样,是树精的诱饵。”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装着暗红的粥,上面飘着几片槐花瓣。“孩子,趁热吃吧,这是槐花粥,填肚子。”老婆婆笑着递过碗,手背上一道深疤格外显眼,疤的形状像极了槐树叶。
“谢谢您,我们不饿。”池渊接过碗,放在门口台阶上,“雨大,您快回去吧。”
老婆婆点点头,转身走进雨里。池渊立刻关上门,弯腰把碗里的粥倒在地上。粥刚接触地面,就发出“滋滋”的声响,泥土开始冒泡,几缕细小的槐树根从土里钻出来,迅速缠住粥渍,像是在吸食什么。
谢燧安看得后背发紧,池渊却已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红雨:“日落前,树影不会敢明目张胆出来,但入夜后就不一样了。我们得在屋里待着,绝对不能出去。”
谢燧安走到他身边,看向窗外的老槐树。树皮上的人脸好像动了——刚才闭着眼的那张,此刻竟睁开了眼,眼窝里渗着墨绿色的汁液,正朝着屋子的方向“看”。他突然觉得,自己和池渊不是走进了一个村子,是掉进了一个早就设好的陷阱,而陷阱的主人,正躲在暗处,盯着他们手里的银锁……
(那潜入在黑暗之中盯着他们的人到底是谁呢,到底又有什么隐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