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做局后》软风月

1、第一章 少女心事 “

　　“患者在门外填表。”
　　周笙手里拿着支笔，坐在医院门口的凳子上，目光在一道道测试题上徘徊。
　　——最近是否时常感到恐惧？是。
　　——是否经常听到“有人在说话”，但周围没人？是。
　　——是否经常听到脑子里有“指令”，让你做某些事情。是。

　　周笙面无表情地做着题，明显感觉到身边气氛愈发沉重，她终于忍不住抬头道：“妈，你这样盯着我答不下去。”
　　周萍不悦道：“你这孩子，现在连做题都不让看，我这不也是关心你……”见周笙脸色愈发不好，她这才闭嘴，说什么看完病记得到外面找我，嘀嘀咕咕走了出去。
　　周笙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重新看向那些心理试题，在每一个最严重的选项上匆匆打勾，然后将量表交给了护士。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到了她，周笙走进那间不算宽敞的诊室，看见坐在办公桌后的人时，稍微愣了一下。
　　好惊艳的一张脸。

　　周笙来看病前，母亲早已帮忙查过医生的资料。卫子杰，男，27岁，本市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有多年临床经验和许多成功案例。
　　“虽然年轻了点，但说不定刚好能解决你的困扰。笙笙啊，妈妈真的觉得你其实没病，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是好好配合，说不定能……”
　　当时周笙忙着刷手机，很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周女士的判断虽然盲目，倒也并非完全错误，周笙最近压力确实很大。

　　年轻的医生仔细看了看她的量表，开口道：“最近有什么很明显的症状吗？”
　　周笙恹恹道：“头晕，恶心，失眠，多梦，总觉得有人在和我说话。”
　　“有人和你说话？方便详细说明一下吗？”
　　“就是……有时候有人主动搭讪，我就会和他聊天，但是我妈会告诉我根本没有人。还有，最近情绪很不稳定……”
　　“嗯，最近经历过什么让你感到很有压力的事情吗？”
　　“倒也没什么……”
　　周笙原本不想说，可卫子杰似乎很耐心，语言温和，情绪稳定，一步步诱导着周笙打开了话匣子。
　　“医生，我是今年刚毕业不久，但是因为一个小手术错过了秋招。”

　　她顿了顿，见卫子杰还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便絮絮地说了起来：“我以前成绩很好的，一直很努力地按部就班，也考上了很好的大学，但在那之后就很迷茫，感觉无论如何都回不到从前的状态了。”
　　“我很害怕，毕业前实在太焦虑了意外被车撞到左手骨折，整个大四下学期都在住院疗养，结果毕业后因为没有工作经历，简历纷纷被退。”
　　周笙滔滔不绝，越说越委屈。毕业后所有人都纷纷开始工作了，她和从前的同学联系越来越少，勉强找了个奶茶店的工作，又因为每天太累导致旧伤复发，周笙简历已经投到害怕了，可母亲年纪大了生活力不从心，又一直在催促她。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后来，我身边多了个朋友，叫木木，没事就和我说说话，本来我还挺开心的，可我妈非说我有病。她说我半夜拍门，说奇奇怪怪的梦话，觉得我有问题，非要带我过来看病。”
　　卫子杰道：“您的母亲是在关心您。”
　　“她就是最传统的那种东亚父母，控制欲很强！因为离婚了情绪无处宣泄，就全投注到了子女身上，根本不顾子女自己的人生！”
　　周笙用从网上学来的那一套说辞反驳，卫子杰只是安静听着，并没有表态。

　　这些话压在她心口太久太久了，终于有一个人愿意听她说完这些，情绪终于平复，怨气得以疏解，她一时间竟对这位年轻的医生多了些亲近和感激之情。
　　她说到自己出现幻觉，能看到一个不存在的人并与之交流，有时会突然失忆，被初步断定为精神分裂。看着卫子杰写下了诊断书后，她偷偷舒了口气。
　　离开之前，她忍不住道：“谢谢您医生，请问……方便加一下您的微信吗？”
　　卫子杰微微挑了挑眉：“理论上不允许。”
　　“后面、后面也许会长期治疗的，加个微信好沟通。”

　　似乎是这个理由说服了对方，卫子杰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打开了手机。周笙也许是太激动了，不小心将桌上的笔扫到了地上。
　　“额…对……”话音未落，卫子杰便已经摆了摆手，“没有关系，我来捡吧。”

　　说着，他稍稍挪了挪转椅，弯腰去捡那只笔。
　　他动作有些慢，周笙连忙过去帮他捡了起来：“医生，您的腿？”
　　卫子杰笑笑：“和你一样，早年出了些意外。”
　　周笙心里一颤。

　　这次看病给了留下她很深刻的印象，周笙有些忘不掉卫子杰的那张脸了。
　　在医院时没好意思盯着看，现在她躺在床上，举着那张病例报告，脑海中浮现的则全是卫子杰俯身捡笔和诧异抬头的模样。
　　也许是负责精神科的原因，卫子杰身上有种忧郁的气质。大概是平时不注意休息，他身体其实很单薄，眼睛上有淡淡的黑眼圈，偏偏他又很爱笑。
　　思及此，少女的心又是一跳。

　　其实她不该再去那家医院的。

　　处方药被她随意丢到了角落，报告也并没有被好好保存，原因很简单——周笙没病。
　　至少她绝对没有精神分裂。
　　她只是，需要一份病情诊断，来给自己的生活一个交代。

　　那些诡异的梦游梦话，那个所谓的隐形朋友，还有她所谓的抑郁情绪，其实都是她故意表演给周女士看的。
　　动机也很简单……逃避就业。
　　反正家里也养得起她。

　　她简单翻了翻卫子杰的朋友圈，里面大多是和工作相关，参加学术论坛，转发相关文章之类，偶尔会有一些加班时的窗外夜景，或者他最近在读的新书。
　　很敬业，很认真的样子。

　　周笙这样想着，心情愈发酸涩。许是静夜使人多思，在冲动驱使下，她鼓起勇气给卫子杰发送了一条消息：“卫医生，周末可以一起出去吃饭吗？我请客。”
　　说完她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许久没有回应。

　　就在她以为不会再得到回应时，手机突然传来了“叮”地一声响。
　　——卫医生：可以，最好是下午。

　　周笙小小欢呼，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想来是周萍。她吓了一跳，整个人迅速藏进了被子里，假装早已睡着。
　　次日，周笙好好倒腾了一番方去赴约。

　　那是下午四点，周笙早早来到了约定好的餐厅，等了大概有十来分钟，就在她感到焦躁想要在微信上催促时，忽然瞧见门口一个人影。
　　卫子杰一身黑色便装进来，和前些日子一身白大褂的模样截然相反，更好看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是坐轮椅来的。

　　服务生连忙过去迎接，卫子杰笑着摆了摆手，周笙也连忙起身。
　　卫子杰道：“抱歉，出门不太方便。好在这里离家不太远。”
　　“对不起啊卫医生，我忘了……”周笙十分惭愧，自己光顾着花痴，居然忘了卫子杰腿脚的事。
　　“没关系。”

　　餐很快上齐，两个人也边吃边聊了起来。
　　这个人的脾气真的很好，言语温和，讲话风趣，周笙不知不觉就和他相谈甚欢。那天的饭结束后，她就起了想谈恋爱的心思。
　　她很容易恋爱脑，大学时谈过一个，分手后伤心好久才走出来。
　　所以周笙其实有点怕，怕自己再次沦陷。
　　但她对这个人实在是好感颇深，又试着约了几次，原本以为对方会拒绝，但很意外的，卫子杰每次都答应了，只是每次都会稍稍晚几分钟。

　　两人之间大多时候是周笙在倾诉，卫子杰只是温柔附和，却很少提自己的事。问及腿上的伤，只说是儿时出了一场车祸。
　　周笙总觉得卫子杰并没有和她交心，因此更加疑惑，那他为什么要来和她吃饭呢？

　　她想，下次可以表白试试。就算失败了，也可以追问一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