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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清俏遗孤    崔百 ...

  •   崔百岁顺着萧崇景的动作站起,清风拂面,有一仙鹤于天灵山顶振翅飞下,轻巧地落于二人身旁。
      “此次下山游历归来,见你心不在焉,这是为何?”
      “我于无名山之上遇一少年,实在特别。”
      仙鹤亲昵地蹭蹭崔百岁的衣袍,崔百岁抬手抚慰。萧崇景微微颔首:“随我来吧,再与我说说,那少年有何特别之处?”
      仙鹤先行飞入天灵山山顶云雾处,不见踪影。崔百岁随着萧崇景步入玉阶步入玉阶,接着话头道:
      “那少年凡体孱弱,灵体却异常强大。我初见他时,他方从数名死士手下突出。身中空寂咒之效,手中玄剑内有封印,且身寄太虚幻境灵根。”
      萧崇景略有惊讶,于是问道:“这倒是少见,可有探他灵体?”
      “自然。”崔百岁淡然道,“只是这一探,探出了个意料之外的东西。”
      “何物?我且看看。”
      萧崇景停下步子,眯着眼细看崔百岁手中胡乱扑腾的黑雾。
      “鬼界煞气?”萧崇景将这团黑雾接过,闭目感知,“除生死外,鬼界与人界几乎不相往来。这样的东西竟会存于一个少年体内?倒真是奇了。”
      黑雾离开鬼界已久,先前匿于薛倾灵体内苟活数年。眼下被崔百岁抽出,又置于仙山内,于是禁不住蹉跎,一会儿便散了个干净。
      “这少年,心思敏感,我问他师门父母,也不说实话。”
      “我倒有个法子。”萧崇景加快步子,“与我去参天烬内,便可知晓,方才那煞气来自人界何方。”
      二人皆非凡人,一番无言而上,只见身旁云雾缭绕,一池灵池旁有仙鹤戏水,池旁山林相映,静影沉璧。
      “数月未归,它们都很想你。”
      语毕,方才与崔百岁寻求抚慰的仙鹤便又飞回崔百岁身旁,纯羽灰尾,赤顶稚心,如孩童般粘腻。
      崔百岁也是拿它没法,只得依着它慢慢跟在萧崇景身后。
      萧崇景行至一巨峰前,仰头张望着峰腰一处嵌山石碑。
      石碑上的刻字早已被岁月消磨得模糊不清,崔百岁循着山腰望去,却也知晓萧崇景张望的是什么。
      “前辈,何不取些香火供奉?”崔百岁问道,“山下若欲与故人互通,便会…”
      相言,人界香火与鬼界、仙界相通。若有人凡体逝去,或得道成仙,便能靠着根香火,飞跃阴阳天地,将所言之事传至那人面前。
      崔百岁止住话头,萧崇景却没什么反应。
      须臾,萧崇景轻笑,摆手叹道:“本是仙家处,何故染尘埃。”
      “待这石扉开启,便不是它所能踏足之地了,让他到别处玩乐吧。”
      “嗯。”
      崔百岁应下,倾身轻推仙鹤,见仙鹤知趣飞离,方走上前去,与萧崇景并肩。
      萧崇景双手结印,覆于石扉之上,口中默念咒诀。
      石扉訇然中开,流云逸散,将二人团团包裹。
      崔百岁眼前仙雾弥漫,耳边水声轰鸣。
      萧崇景将仙雾挥散,霎那间天光大亮,水汽扑面而来。
      参天烬漫过天际,二人足下流光溢彩,不远处有一树身遮挡,树身枝头阔叶摇曳,二人立于树身前,竟与立于巨山前一般。
      此树上通仙庭,下至魔宫,如定海神针般深深扎根尘世,与尘世同生共死。
      眼下尘世灵怨不稳,树却不见萎态。
      二人行至树前,方见树后天泉滚滚长逝,疾风卷起千堆雪,携着流云消弭。
      崔百岁心中闷痛,不自觉捂住胸口。
      萧崇景上前以手覆住树身,轻声道:
      “天地浩荡,以我之灵,觅尘……”
      手中灵光乍现,萧崇景感知片刻,便折身返回。正要开口,却见崔百岁捂着胸口,眉间紧蹙,双目紧闭。
      “这是怎么了?”萧崇景忙抚上崔百岁的肩头,为他送入温和灵流。
      “心口莫名闷痛,我也不知是为何……”崔百岁靠着萧崇景的灵流安定下来,“先不管这些,方才前辈探那煞气来处,结果如何?”
      “探到了,南边若青城,天清门旧址。”

      ——
      尘沙飞掠,马车失了控,正飞速撞进镇街内。马车主拼了命地回拉马缰,却是毫无作用,只得险险避开受惊的人群,扯着嗓子喊道:“都避开!马失控了!”
      街边小贩忙推开车铺子,别让这疯马毁了自己吃饭的家伙。
      马车主眼前天旋地转,正不知所措之时,一个瘦弱的身影蓦地出现在早已走空的街道内。马车主浑身悚然!差点自己也摔下马背,高声喊道:
      “快走啊!!没看见有马发疯吗!”
      那个瘦弱的身影却一动不动。
      亦或是说,没法动。
      在街道旁围观的镇民瞥到这人腿上一片血肉模糊,怕是想走也走不脱。
      众人或捂住双眼不敢再看,或徒劳地吼着这人快走。
      谁都没敢上前,疯马不认人,怕是到时自己也要交代在这。
      “要出人命了!”
      人群中有人惊叫,疯马飞速撞向那个身影,马车主低声骂着晦气,也不敢向前再看。
      “砰!!”
      一身巨响,却不似人被撞飞的声音。
      察觉马匹已然停下,马车主瑟缩着睁开双目——
      一少年一剑结阵挡下疯马,马尾飞扬,苍劲的双手青筋冒起。
      剑身灵流缠绕,脸被灰布遮得严实,只剩一炯炯双目,正是薛倾。
      见马收了势,薛倾便收回长剑,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那人虽是蜷缩着,却并未颤抖,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便缓缓地抬头回望。
      “哈哈……多谢你了少年,若不是你,我怕是得背上人命……”
      马车主下了马车,踱步行至少年身前,开口打哈哈。
      “无事,举手之劳。”薛倾弯下身欲将这人扶起,却见这人疯狂摇头,一手指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腿脚。
      “竟这般严重……”
      薛倾喃喃,马车主也是一惊,想起这人方才被自己问候了祖宗十八代,不免愧疚,忙上前帮着薛倾将这人抱起,小心地放在马车沿。
      “多……多谢…”
      这人结巴道,听声音是个女子。
      “诸位乡亲,可有人通疗愈之术?这少女腿上的伤实在严重,怕是等不到仙家派医士过来!”
      马车主高声喊道,一边从衣袍夹层内翻出一片淡灰色鸟羽,不知闭目默念着什么。待那鸟羽散出灵光,马车主便将它往天上一抛,鸟羽如有了神识般向一处飞去,顷刻间便没了踪影。
      在场众人倒不觉得新奇,只是无人擅长愈疗之术,纷纷后退几步。
      “这儿!我略懂些凡体愈合之法,我来试试!”
      一只纤长白皙的手在众人之中高高举起,一时无言的众人让出一条道,好让这人走上前去。
      明黄罗裙凌乱绣着几株狂草,一女子笑得明媚,负着沉重的行囊快速溜至那少女身前。
      “大叔,劳烦你帮我拿下东西!”
      女子行事颇为豪爽,长得更是如骄阳般炽烈,将身上的行囊脱下,不轻不重地放在马车主的怀里。
      “哦哦!好好……”
      马车主来不及反应,便被行囊塞了满怀,一副老实模样。
      “小妹妹莫怕,我看看你的伤。”
      女子一面安抚着少女,一面飞速探了几处凡体要脉,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薛倾心中暗暗称赞,双手轻托少女的双腿,好让女子施术疗愈。
      “这伤乃是为尖刀割伤,本不至于这样大的伤口。只是这伤人的畜生阴险,竟抹了噬肉药,这些烂肉,都不能再要了。”
      女子犹豫着,抬手示意在一旁干着急的马车主:“大叔,我行囊中有干净的小刀,劳烦你将它拿与我。”
      马车主连声应着,埋头翻找片刻后递出一把雕着狼瞳的赤色小刀。
      “姑娘,这儿!”
      马车主将刀递给女子,女子轻轻按压少女腿上的烂肉,确认里头的筋脉是否断裂。
      “小妹妹,你的腿上有些肉不能要了,我帮你割下来。不会很疼,怕的话就喊这哥哥帮你捂住眼睛。”
      女子有些不忍,却也明白,若是不将这些烂肉割下,到时药液顺着蔓延,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究竟是何人,忍心在孩子身上用噬肉药?
      少女乖巧地点点头,并未叫薛倾捂住眼睛。
      只是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腿上的烂肉被一寸寸割下。
      少女、女子与薛倾都没怎么发声,到时那马车主用行囊捂住双眼,“哎呦哎呦”地叫唤,仿佛被割肉的是他。
      “噬肉药抹得不多,这些便是全部了。”女子手中握着锦布,锦布之上有点点污浊,恶臭至极,女子颇为嫌弃地点起掌中焰,将这锦布一并烧了。
      “这双腿可还能走?”
      薛倾发问道。
      “一月内,日日敷一层茯膏,便能正常行走。”女子在众人注视下,从罗裙狂草暗层内掏出一瓶玄色药瓶,“只是日后,再不能跑跳了。”
      薛倾心中一颤,双拳紧握,又悲又愤。
      少女却依旧平静,宛若死水。
      “小妹妹,这瓶茯膏你拿着,日后若是……”
      “姑娘,死尸化骨尚且可行,只是凡体有损,何必这般悲观?”
      女子话未毕,便有数名仙风道骨之士自天边落下,以一青年为首,对着几人作揖。
      除街道中四人,其余众人默默退散。
      “打扰几位了,应鸟羽请求,万月堂前来接应伤者。”
      “万月堂?倒是有所耳闻。”女子思索片刻,也回上一礼,“芸阳散修杨庭若。”
      薛倾有样学样,也跟着女子回礼:“芸阳散修无名。”
      青年发尾束着丹青琉璃珠子,听罢温笑:“久闻芸阳大名,姑娘与公子气宇不凡,定是散修上乘,在下万月堂苍珉岫,见过几位。”
      “不知鸟羽是何人传来的?”
      “苍公子,鸟羽是我所传。”马车主沉声道,“方才马匹失控,不慎闯入镇街。这姑娘出现得突然,且腿上血肉一片,实在惊心。于是求助万月堂,望苍公子救救这位姑娘。”
      “既是人,我万月堂为何不救?”苍珉岫温言,领着数人上前,定眼看着坐于车沿上的少女,侧头对马车主道:“就是这位姑娘了?”
      “是,就是她。”
      苍珉岫微微颔首,身后走出一赤衣灵士,替苍珉岫安抚少女的心绪,譬如“姑娘莫慌,万月堂乃名门正派”、“堂内有法子让姑娘的腿恢复如初”一类的话语。
      不过,这少女是在静得可怕,安抚她的心绪,实在是多此一举。
      “姑娘,公子,恕在下得罪,万月堂需将这姑娘带回堂内,方可好生医治。”
      杨庭若有些顾虑,薛倾亦然。
      “苍公子与万月堂善心一片,只是这姑娘势单力薄,我等实在放心不下。”
      马车主拍上薛倾的肩膀,仿佛下一秒就要与薛倾称兄道弟般道:“小兄弟莫慌,万月堂当真是别无他求。数十年以来,这带有人受伤,皆由万月堂接回堂内看养,不收分文,你大可放心。”
      “……”
      “我先前游历大小仙门间,便听闻万月堂一片丹心,悬壶济世,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杨庭若见薛倾未再发言,便轻笑道。
      “姑娘过誉了。”苍珉岫广袖流云,笑颜未变。
      “公子,这姑娘愿意与我们走。”灵士道。只见那少女朝薛倾、杨庭若、马车主分别颔首,以示感谢:“赤月谢过三位,不必为我担忧,待他日好全,赤月便亲自上门谢谢恩。”
      “小……赤月,既如此,我们便在此相别罢。”杨庭若将玄瓶塞入赤月手中,桃眼闪着灵光,“不过这茯膏,你可得好好带着。”
      “嗯,谢过杨姐姐。”
      赤月道。
      “早日好全。”薛倾寡言,赤月亦道过谢,而后便任灵士抱着自己,行至苍珉岫身后。
      “本欲邀三位坐下一叙,只是近日堂内事务繁多,只得改日再好生畅谈。”苍珉岫作别礼,“世道不太平,还望几位小心。”
      几番往来,苍珉岫方带着灵士离去。
      马车主马匹受惊,货物散落一地,正愁着,方才离散的众人又默默折返。
      “好先生,我来帮你吧。”
      薛倾与杨庭若还未来得及插上嘴,众人已将货物搬齐,顺带塞给马车主几张冷透了的肉饼。
      “姑娘,这是你的行囊。”
      杨庭若闻言上前将行囊背回,快言道了谢,目送马车主离开。
      回身再看时,薛倾早已一人走远,此刻已近黄昏,夕阳西下,映影天涯。
      薛倾静下心,拿出长剑紧握。
      所行之处,自是天地之北。
      “这位小兄弟,你等等我啊!”杨庭若苦苦追上薛倾,吓得薛倾一激灵。
      “姑娘……可是与我同路?”
      “自然,天之极北,天灵山,可是你所行终点?”
      杨庭若神色松快,却语出惊人:“天清门薛长老之义子,薛倾,我可知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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