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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招聘 租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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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索撑伞走入雨幕中,虽然他现在拥有了更好、更强、更有力的身体,但下雨了,他依然选择了撑伞。
跟正常人比,他现在非妈生的身体大赢特赢,只要他想,他甚至能在岩浆里游泳,但跟安卓比,他的脑子又一败涂地,一输一赢互相抵消,综上所述,他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还没超脱人的范围,而人下雨是会打伞的,所以,他打伞。
雨水落在伞面上,啪嗒作响,水珠扑到他的脸上,带来凉意,裤腿随着他迈步的动作而被沾湿。
哥谭人大致可以根据有无案底来进行分类,分别为没被发现的、记录在案的、正在调查的、锒铛入狱的。在前往阿卡姆精神病院的路上,伊索幸运地绕过了某不可说的交易现场,并错过某个家伙天降正义的场面。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院长穿着白大褂,他背靠在椅背,双手交叠在桌子上,隔着办公桌打量着伊索。
伊索在疗养院住得够久了,久到他已熟悉了护工这一职业,所以面对院长的问话对答如流,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大概是已经习惯了护工们来来去去。
院长也没有办法,这是哪?阿卡姆精神病院,全哥谭最安全兼最不安全的地方,谁知道那群关在这里的神经病们什么时候暴乱呢?一位护工甚至因此失踪,不过大家都默认他死了,毕竟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但凡精神病有那么一丢丢的正常,早转黑门监狱去了,伊索来聘的就是该失踪护工的空位。
合同从抽屉里抽出来,密密麻麻的条款,伊索没看一眼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欢迎加入阿卡姆。”院长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老员工带他熟悉环境。
约翰的眼袋缀在眼皮子底下,这是长时间睡眠不足的福报,但也不耽搁约翰扫视观察伊索,“新人?跟我走吧。”
他们并肩走在走廊上,伊索率先打破沉默,“话说老大,你知道咱们这里管住吗?”
约翰脚步一顿,不可思议地瞧了伊索一眼,见他是认真的,才开口道,“出于一些人尽皆知的原因,阿卡姆不提供员工住宿福利。”
他急急忙忙地找补道,“但我们其它福利很好啊。”顿了顿,考虑到多种情形,又补充道,“你要是想晚上留在阿卡姆的话,我可以跟排班的人说一声,只给你排夜班。”话里竟然还有股兴奋雀跃的意味。
伊索差点没绷住。只排夜班?在阿卡姆?这是福利还是惩罚?
“不不不。”他连忙摆手,“那老大,你知道哪里有比较靠谱的租房业务吗?”
约翰的抬头纹都起来了,他啧啧称奇,天啊,这新来的冤大头竟然还是个外地人,留下来的难度更大了!
他想了想,开口道,“我这里有个靠谱的房源,房主最近急着招租。”
伊索的目光瞬间移到他的脸上。约翰连连摆手,“你放心,绝对安全靠谱…这家男人…死了,要供一个孩子上大学,经济条件有些窘迫,所以才急着出租,对了,你叫我约翰就行了,别什么老大不老大的,听着怪别扭的。”
“谢谢你,约翰。”伊索真心感谢起来。在排外的哥谭人里,约翰算是态度好的了。
“哈哈,太客气了。”约翰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发,他从护士站抽出几份病历,啪地拍在伊索胸前,“这就是你要照看的病人的资料。”
伊索低头随便翻开看了一眼。
病历右上角上贴着病人的照片。
那张脸他认识。
乔治.布莱克。
他瞬间睁大了眼睛。
乔治灰蓝色的眼睛在照片里空洞地望着前方,嘴角微微下撇,他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他怎么在这里?!
约翰在一旁絮叨,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刚好现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了,我直接带你去病房吧。”
等他回过神来,伊索已经朝着病房方向快步走远了,“这么积极的吗?”约翰又挠了挠头,嘟囔着,见新人没有等他的意思,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小跑着追了上去。
约翰跟在伊索身后,看到他连推门的动作都带着股急切的感觉,心里那点疑惑终于浮上了心头。
“你跟这位病人认识?”他问道。
“是的,”伊索说,“是朋友。”。
他迫切地追问起来,“他是怎么来这的?是不是一个叫朱蒂.威尔逊的女人把他带到这里的,他来这里的时候…”
约翰对着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于是话语戛然而止。
“是蝙蝠侠带他来这的。”约翰组织着语言,“就…突然,蝙蝠侠来了,跟院长说要往这塞个人。院长也没敢多问,你换你也不敢,对吧?那可是蝙蝠侠。”
“那他来之前呢?”伊索忍不住朝约翰向前一步,情绪激动,后者则退后,与前者保持距离,“他是怎么成了现在这幅样子的?!”
“我不知道。”约翰快速回答道。
“那我能跟蝙蝠侠见个面吗?你们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吧。”
“那还真没有。一般都是他联系我们的。”
伊索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有些懊恼地唉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么过分。
“抱歉。”他说,“我…我的情绪有些激动,我不是故意的。”
约翰摆了摆手,脸上那点被逼进的紧张散去,完全是一幅见惯了家属崩溃的麻木与宽容。
“没事,”他说,“我想他应该是你重要的朋友吧。”
约翰没有等伊索回答,伸手轻轻推了伊索一下,催促着伊索进入病房,“别站在这儿发呆了,进去看看人吧。”
大窗户外的天空阴沉着在下雨,暖灯光照着屋里的一切,床对面的墙上挂着电视,墙角的位置里摆着衣柜,乔治正享受着他那七平方米的床。
其实现在也挺好的,伊索想,他在疗养院都住不了单人间。
①[意识丧失,对外部刺激无反应,处于睁眼昏迷的意识状态,脑干功能保留,认知功能丧失。]
[常见病因均已排除,发病原因存疑。]
看起来乔治受了不小的刺激,他到底干了什么?跟着约翰干了一天的伊索总算抽着了空去研究那叠病历单。
挫伤、肺水肿…
真是倒霉出了新高度,有时候不得不去感叹命运,伊索来着工作,而乔治刚好在他将要负责的片区里。
他蹲在角落,皱着眉一页一页地研究着病历,约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墙壁弄出了些声响。“下班了,带你去租房了,小伙。”
“天啊,你竟然还要带我去吗?”伊索起身把病历放回护士站,赞美米戈,眼前竟然没有出现雪花点,脸上的笑意都真切了几分,阳光灿烂得能把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向日葵踢走,自己窜上去生产光和热,“谢谢你,约翰,你可真是个好人。”
约翰被这句发自肺腑的赞美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走吧。”
所以现在伊索就坐在好人的副驾驶上,约翰双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况,“我跟你说说房子的情况。”
“三室一厅带独卫,家居什么的都是现成的,方便的很。”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中,约翰话锋一转,“你知道他们家男人是干什么的吗?”
话题转的太生硬以至于伊索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啊?”
“你补得就是他的空位,小子。”约翰撇了他一眼。
“家里忽然少了一个经济来源,要不是银行催得急,她也不想把屋子给出租出去。”他叹了一口气,“她把房子租给你以后,自己就得搬去车里住了。”
“什么?”伊索傻眼了。
“不得已的选择。”约翰语气很是平静,“她还可以在上班的地方睡觉。老板不都常说那句话吗?要把公司当成自己家一样。”
伊索太阳穴跳了跳,“那她孩子呢?”
“大学宿舍。”车辆拐进一条小路,路灯坏了一半,车灯照出去的光柱里飘着细密的雨丝,“但我对哥谭大学的学术氛围留有疑虑。你可能不知道,阿卡姆精神病院又被称为哥谭大学分校。”
伊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确实不知道,但他一点都不意外。
车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雨刷来回扫动的吱吱声,伊索盯着挡风玻璃上不断撞碎又重聚的水珠,忽然开口,“为什么她就一定要走呢?”
“我就找个住处而已,一个睡觉的地方。”伊索心理打好了算盘,“她不需要搬走,我也能少付点租金。”
“那太好了。”约翰回道,“你自己跟她商量。”
开门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四十岁的瘦高女性,她眼下有很重的乌青,衣服洗的起球。
“玛丽。”约翰朝她打招呼,“我给你介绍了租客。”
“那快进来吧。”她侧身让路。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连着厨房,沙发上堆着几个抱枕,在后面用作分隔的玻璃橱柜里,相框在里面放着。
照片里是一家四口。
男人穿着背心、工装裤工装,他揽着女人的腰,笑得憨厚,女人得体地笑着,她怀里抱着个小孩,五六岁的模样,缺了门牙却笑得分外灿烂。在她身旁站着的少年,大概十六七岁,嘴角微微上扬,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故作深沉。
“具体情况约翰都给我说了。”伊索主动谈起条件,“我想在周末您的孩子总还要回家的吧,你不用搬走,但我的租金要少一点。”
“当然可以。”玛丽爽快地答应了,手指了指房间,“家里条件简陋,您别嫌弃就行,房间我早就收拾出来了,床单都是新换的。”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伊索一锤定音。
在伊索翻看租房合同确定细节的时候,玛丽用力地握了握约翰的手,话里满是感激,“谢谢你,约翰。真的…谢谢你给我介绍这单生意。我…我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约翰被她这正儿八经的道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随口说道,“那还不简单?你多做我一份饭就行了,员工餐我都要吃吐了。”
“能加我一份早餐吗?”伊索默默举起了手,“我能把这条加紧合同吗?”
“没问题。”玛丽笑着答应,“我想你还可以帮我把饭拿给约翰?”
“好的。”伊索补充上了这条。
两人很快就对金额,服务等方面达成共识。
“那我去上夜班了,顺便去物业登记一下信息。”玛丽说着拿出一把备用钥匙,递给伊索,“这是家里的钥匙,您收好。”
“你先歇着吧,我也回家了。”约翰在门口挥了挥手,“明天见。”
“路口有阿卡姆的直通车,早上七点半发车,别迟到了。”
伊索一个人在房子里,心想,哥谭人也是心大啊。
他走向玛丽给他指的房间,贴纸粘在墙上,是小朋友们的最爱,他觉得不对劲。
这股违和感让他如鲠在喉。
他在房间里踱步,从衣柜走到窗户,从窗户走到床尾,最终,他蹲下来,侧头看向床底。
床下很干净,没有灰尘,显然被打扫过,角落里,塞着一个纸箱。
伊索伸手把它拖出来,纸箱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玩具,毛绒娃娃、橡胶小黄鸭、积木…
小黄鸭在他手里发出嘎嘎的叫声。
为什么约翰不跟我提他们还有个小孩呢?
相框里,一家人其乐融融,还不知道未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