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饵》十三分之十三

33、大胆往前

　　第33章大胆往前
　　黑夜，等哥哥把房门关上，裴文也将藏在枕头下的认罪书掏出，指尖微微用力，手关节凸出。
　　白纸上的一个个黑字，都在触痛他的神经。
　　「我假装自己没能力，所以就不用为之负责；其实我有能力，却让别人替我前行。」
　　“哈！”
　　揉成一团的纸张，猛然丢向远处，撕开斯文的伪装，他也会气急败坏、愤怒叛逆。
　　天才哥哥，不就是用来支撑家族未来的吗？
　　怒火烧了许久，直到干柴烧尽，火焰方得平息。
　　冷静下来的裴文也，将纸团找回，展开抚平。
　　“如果这是罪，我不承认。”
　　细细重读文字，裴文也缓缓摇头。
　　父母对他的期望，他比谁都明白。
　　当他选择成为丹修时，父母眼中的期待变为失望，他比谁都看得清。
　　可，父母、长辈们从不知道，每次哥哥回家，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哥哥身上，从未在意过他啊。
　　每每对他，不是让他向哥哥学习，就是说着哥哥的曾经。
　　他是个人，个体的人！不是哥哥的影子，更不是哥哥的替身！
　　家族吗？他没有哥哥那般伟大，他想要的只是成为自己，轻松自由的自己。
　　自己推开房门，裴文也踏入满是镜子的走廊。
　　他想要的自由，从来不是罪。
　　什么认罪书 ，只问果、不问因罢了。
　　“我没有罪！”
　　庄园并不安全，化身亡灵的诡异在发现他们时，会化身疯狗扑上来。
　　暗道，也并不安全。
　　拐角之后，周围昏暗的环境骤然一亮。
　　镜子？
　　不待江小七看清镜子中的自己，藏起的刀，陡然甩飞而出。
　　刀刃泛着冷光，直插亡灵的脑门。
　　准备亮出枪的连小秋，看着撕心裂肺的亡灵，瞳孔紧缩，眼珠子转动，落在江小七身上。
　　怎么会？
　　“我一直在，能护着你，小秋。”
　　江小七咧嘴一笑，亮出第二把刀，站到轮椅前，挡下扑来的亡灵。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亡灵倒地时，连小秋终于回过神。
　　“小七！你！还活着！”
　　伸出粗糙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沙哑的嗓音，满是不可置信与欣喜。
　　亦如多年前！
　　小七站在自己面前，以一对数十位圣地强者。
　　“不！小七！不要！”
　　猛然抓住江小七的手臂，连小秋疯了一般试图站起身，试图把活生生的小七护在身后，最终从轮椅上跌下，
　　被兄弟从身后来这一下，江小七手臂被亡灵的利爪，深深划出一道口子。
　　“靠！”
　　一巴掌把碍事的连小秋按在地上。
　　江小七一手撑地，长腿回旋猛踹。
　　诡异压着后面六只同伴一起倒地，终于得机会把脚腕上的手枪取出。
　　砰砰砰！
　　精准爆头。
　　转身刚想质问连小秋，却猛然瞧见不知何时，一只诡异竟饶过他，扑向连小秋。
　　捡起沾染黏液的刀，江小七往前两步，把诡异往回拖，抬脚狠狠踩下。
　　利刃破空，直插入诡异的胸膛。
　　半死在自己身上的诡异，飞溅出粘稠的红色液体，沾染上男人的脸颊，如神话中的圣泉，赋予凡人奇迹般的生命。
　　岁月正在倒退，重返青春。
　　征征低头，双腿、记忆恢复的连小秋，一把掀开诡异的尸体，强势的扑向江小七。
　　“靠！小秋你谋杀小爷！”
　　伤口被某人手指头狠狠按下，鲜血被挤压出来。
　　这场面，活像现场审讯。
　　“抱歉！”
　　意识到自己的疏忽，连小秋忙松手。
　　“恢复记忆了？”
　　快速给包扎好伤口，江小七兴奋的同时暗自松了口气。
　　温泉山庄迷雾，根本不按小秋交代的规则来运行，若是小秋再不恢复记忆，他真的会……无聊到把庄园里的诡异，全暗杀了。
　　“嗯，多谢小七帮忙。”
　　连小秋是真的没想到，单人迷雾会有例外，而他自己，竟被迷雾抹除了部分记忆。
　　本来，他只是想借能窥视内心的温泉山庄，与过去道别，并突破心境，提升境界。
　　现在兜兜转转，浪费了不少时间。
　　“接下来怎么做？”
　　“我去认罪，就能离开迷雾。”
　　“好。”
　　江小七起身，完全没有询问兄弟的罪是什么，一副旁观者的态度。
　　好兄弟不说，自己就不去追问，看看，多贴心。
　　新的开始？
　　再次推开温泉山庄的门，裴文也本以为，会再次看到笑得温和的哥哥。
　　可目光一寸寸下移，整个人愣在原地。
　　餐桌边，那个正叼着荷包蛋吃的小男孩，是什么玩意？
　　小男孩也注意到裴文也，三两口囫囵吞枣的吃完，小矮个的他跳下椅子，迈着小短腿出来。
　　进了，那张脸……裴文也莫名感觉熟悉，像是……
　　“武曲？”
　　“是我。”
　　还未换声，武曲的声音听上去软软的，带奶香的那种。
　　“你怎么……”裴文也蹲下身，与武曲平视，还不确定的比划了一下身高。“变得这么小？”
　　目测年龄七八岁而已，而且与成年版的大块头相比，小时候的武曲甚至比同龄人还矮了。
　　小小一只，瞧着挺萌！
　　“开了两次门，就变得如此。文也，你也变得年轻了。”
　　瞧着，才十三四岁，与长大的斯文相比，活泼不少嘛。
　　“看来，开门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嗯……你应该不能再开门了。”
　　估摸一算，自己年轻了至少五岁，若是武曲再来一下，裴文也并不想抱个三岁孩子走迷雾。
　　“不过，阿武你做了什么？我为何跟你在一起？”
　　裴文也记得清楚，这是单人迷雾，而且……自己在开门前，什么出格违规之事，都没做。
　　武曲指了指餐盘上的鸡蛋壳，满是无奈。
　　“许愿温泉蛋，我许愿来个帮手，只是……没想到是你。”
　　江小七、东泠的武力值绝对行，连小秋的脑子非常可靠，商七弦的召唤如果有用也是助力……武曲目光有些怀疑的落在丹修裴文也身上。
　　好像，愿望实现得并不靠谱。
　　秒读懂武曲的眼色，裴文也顿时不满起来。
　　他与连小秋相比，也没差多少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带你离开迷雾，小意思的好不好！”
　　庄园西北小角，是一片阴森的墓园，四周长满了枯败的秃树，乌鸦漫天盘旋，嘎嘎的啼鸣交织成死神的乐章。
　　江小七没往前，静静坐在墓园外围，似乎因为泠哥的感染，无聊时他也会用绢布，将刀具一一擦拭。
　　至于那一块块镌刻熟悉名字的墓碑，他并没有探究的意思。
　　做人，不需要做得太明白。
　　手指细细摩挲着坑坑洼洼的墓碑，褐色的沉淀血迹凝固在上面，那是用刻刀一点点篆刻下来的痕迹，更是一个天才落幕的印记。
　　连小秋垂眸，盯着墓碑上的江小七三字，眼角无意识落下清泪。
　　这是他刻下的第一块墓碑，更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当年，象征未来的他们，是文武圣地高捧的天才，连小秋甚至还记得，小七在自己怀中闭上眼睛的画面。
　　他用粗糙的刻刀，一点一点刻下简单的名字，102个小时，送走了小七的灵魂，也送走了一代天骄的气性。
　　可灾难，并不会就此停止。
　　江家的覆灭、连家的倾倒……便是尸骸，连小秋也未能收拾。为了活命，他坐着轮椅生活在阴暗潮湿的迷雾中，不见天日。
　　每日能做的事，不过是一遍遍亲手刻下他们的名字，悔恨自己年轻时的自视甚高、傲慢偏见。
　　天才，不过是他人眼中的盘中餐。
　　“不敢忘记你们，因为书上说，人一生将死亡两次，第一次是心脏骤停、物理上的死亡；第二次是被最后一人遗忘、精神上的死亡。”
　　落于日期之上，粗糙的手缓缓用力，恨不得扣下血肉，将骨融入其中。
　　“我不敢忘记你们，那样！只要我活一天，你们就留存于世一日，而不是被所谓圣地，掩埋而过。”
　　缓缓抬眸，双眸间除了泪水还有血色。
　　“我过得好累，好累啊！”
　　那一天，没了天骄的连小秋，多了个……裹挟着仇恨、悔意的连小秋。
　　摩擦出血液的手，落于认罪书上。
　　傲慢吗？
　　他承认！
　　如果认罪，能换来另一个结局，他愿意认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天才？世间天骄多了去，裴文也、武曲、秦纠、花无相、商七弦他们都是！与之相比，自己又算什么。
　　认下的罪书，被蜡烛的火焰焚烧。
　　刮过的风，是故人的轻抚与呢喃。
　　岁月的痕迹渐渐从连小秋身上化开，他还是那个不满二十、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站起身的他，能撑起半边天，一步一步走向象征光明的未来，走向那位……故人。
　　“小七。”
　　收刀，江小七下意识抬头看来，露齿一笑。
　　“结束了？”
　　“结束了，小七，我们走吧。”
　　风，裹挟着灰烬，卷起少年柔顺的短发，拂过那张年轻的脸庞，将泪水擦拭。
　　‘小秋，放心大胆的往前走。’
　　迷雾破开，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肩头，彻底解开阴霾的少年，牢牢将未来握于掌心。
　　走了两步，连小秋一把揽过江小七的肩膀。
　　“也不知道，他们出来没？泠哥肯定第一个出来的。”
　　“去看看就知道咯。”
　　想通了就好！
　　咧嘴一笑，江小七决定！今晚可乐多喝两杯！
　　面对连小秋的询问，梁明无奈讲明情况。
　　“东泠先生进入迷雾，一个半小时后出现，击杀新诞生的道极诡异。状态似乎不太好，只让商七弦过去。”
　　“你说啥？道极？”
　　江小七在一堆讲述中，精准抓住关键词。
　　温泉山庄的危险并不大，甚至没有诡异能杀他，哪里来的道极诡异？
　　两兄弟左右扫视，房屋没塌、树木没毁，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泠哥怎么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