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云波录》渡无边

88、暗牢

　　山匪锁上牢门后就离开了，洛镜湖看着眼前的姑娘们，心中的怒火再次窜了上来，拳头在衣袖中捏紧，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温和：“你们都是被抓来的吗？”

　　几个女子轻轻地点了点头，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子要胆大一点，她问道：“姑娘是刚被抓来的么？可有……可有见过那匪首？”

　　洛镜湖点点头：“见过了。”

　　那女子见她神色间并无异常，也不见恐惧之色，忍不住进一步问道：“那匪首……没对你怎么样吧？”

　　洛镜湖摇头：“没有。”

　　那女子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洛镜湖说道：“这位姐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好了。”

　　“我姓张，你就叫我张姐好了，”张氏先是介绍了一下自己，继而面露担忧，“姑娘，进了这黑风寨，你要有心里准备。”

　　“多谢张姐姐关心，我有心理准备。”洛镜湖走过去，就地坐下，询问道：“你们被抓来多久了？”

　　“长的两年，短的一月。”张姐看了看身边的一群人，里面有的已经被折磨得精神不正常了，眼神木然，有时还会惊恐地大叫，瞧着就让人心疼。

　　洛镜湖又问她们：“这里除了抓成年男女，是否还抓小孩？”

　　张氏点头：“听有的姐妹说，她们的孩子也被抓来了，只是不知道关在了哪里。”

　　“他们抓小孩子做什么？”

　　“不知道从，但……我们之前似乎听到过孩子的哭声和惨叫声。”张氏想起曾经听到过的声音，不禁直冒冷汗，心惊胆寒。

　　“姑娘，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另一名女子颤抖着声音问道。

　　“你们希望我是什么人，我便是什么人。”洛镜湖没有直接点破自己的来意。

　　那女子心中顿时有了希望，眼里冒出了久违的光芒，激动难以自持：“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洛镜湖并不直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安慰道：“你们先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想不开。”

　　那女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拼命点头：“我会的，我们都会的。姐妹们，我们有救了。”

　　女子们纷纷痛哭起来，张氏也落了泪，可她到底要年长些，头脑要更理智一点，她对众人说：“姐妹们，先别哭了，免得引来土匪们的怀疑。”

　　众人一听，赶紧止住哭声，拿袖子擦着眼泪。

　　刚刚还是一群如死灰般的人，这会儿个个都燃起了希望。

　　陆清羽站在牢里，角落里，是一群衣衫褴褛、身形消瘦的男子，个个身上都有鞭痕。

　　陆清羽问了他们一些话，所得到的答案与洛镜湖那边也差不多，没有人知道那些孩子被关到了哪里。

　　说实话，若不是为了找出这些小孩，陆清羽和洛镜湖早就暴起杀人了。

　　景逸等三人也早就追到了寨子这边，黑风寨周围建有如防护墙，墙内有哨塔，哨塔上有山匪日夜值守，寻常人难以进入寨子里，但这根本难不倒他们，一入夜，他们就轻松跃入墙内，行走在黑暗里，借着寨子里的灯火一点点地查找。

　　灯火最亮之处是黑风寨的中心地带，他们跃上屋脊，将耳朵贴在瓦片上，听着屋内的谈话声。

　　听声音有三个人，但他们说话声音都刻意压低了，耳聪目明如景逸也听不全，只依稀听得“主人”、“十五”、“药”等几个字眼。

　　明天就是十五了，他们到底有什么动作？

　　景逸三人夜里并没有找到其他的线索，天一亮，他们又藏起来了。

　　白天寨子里不停有人来来往往，有的拿刀巡守，有的跑来跑去传递消息。

　　景逸他们不停地换位置隐藏，待看到一个人端着餐盘路过，餐盘上放着一些窝窝头之类的吃食，立刻追了上去——这样的东西应该不是给山匪们吃的，那只能是给“牢里”的人吃的。

　　景逸见他拐到了偏僻处，进入了一间屋子，没多久又从屋子里出来了，餐盘中的窝窝头已经没有了。

　　屋子不大，且没听到里面传来什么声音，景逸低声说：“那屋子里也许有什么地道之类的。”

　　“地道下关着人？”容殊翊问道。

　　“也许是的。”

　　“所有人都关在那里面么？”冷钰枫问道，“既然这样，我们直接杀进去，不就能把他们都救出来了？”

　　景逸拉住他：“别冲动，目前还不确定，但陆兄和镜湖目前还没动静，我想，也许还有人被关在别处。”

　　容殊翊猜测道：“是那些小孩子？”

　　景逸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但我有直觉，今晚会有小孩露面。”

　　再一次入夜，陆清羽和洛镜湖几乎在同一时间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哭声，声音似乎很遥远，如飘在空中一样让人难以抓住，却又揪着人的心。

　　陆清羽走到牢门边，问外面看守的山匪：“外面是有什么人在哭吗？”

　　山匪吼道：“问什么问？再多话有你好受的。”

　　陆清羽走回去，问一个男子：“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那些男子侧耳听了一下，纷纷摇头：“没听到，是谁在哭？”眼中流露出焦急之色，他们中有些人的妻子姐妹孩子也被抓到了这里，不管是谁哭，都足以让他们揪心。

　　陆清羽安慰道：“也许是我听岔了。”他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多嘴，让他们徒增烦忧却又无能为力。

　　他们关在牢里，看不见也听不见外面的动静，可景逸他们就不一样了，入夜之后，行动要方便得多。

　　今夜，黑风寨里比昨晚要热闹得多，明亮的火把和喧哗的人声都聚集在一处空地上，在夜里甚为醒目。

　　景逸他们藏身在附近的暗处，朝空地望过去，只见那里架着三口大鼎，鼎下是大堆的木柴和熊熊烈火，每口鼎旁边都站着一个江湖术士打扮的人，比着奇怪的手势。

　　一阵阵的哭声由远及近，景逸他们顿时警醒起来，待那哭声越来越清晰，他们见到三名山匪每人手中都拎着一个孩童朝空地走去，那些孩子死命挣扎着，但又怎么敌得过成年人？

　　景逸他们相互看了一眼——这是要做什么？

　　他们不语，但直觉告诉他们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很可能超乎他们的想象。

　　景逸袖中的剑已经滑落，他握紧剑柄，冷钰枫反手握住刀把，容殊翊已经合起折扇，悄然打开机关，扇头冒出一片利刃，寒光凛冽。

　　那几个孩子分别被带到几口鼎前，火光映在他们脸上，几乎每个人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他们中最小的甚至只有一岁多，懵懂不知事，但依然有着恐惧的神色。

　　那几个江湖术士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一会儿指向天上的月亮，一会儿指向大鼎，一会儿又指向旁边的孩子，作了半天法后，他们猛然睁大眼睛，喝道：“好！”

　　那些山匪将孩子举起，任凭他们的手脚挣扎，术士们同时将手指向大鼎，大声道：“放。”

　　山匪们将孩子朝鼎中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孩子和大鼎，每个人脸上都是木然的表情，没有一个人制止。

　　早在孩子们被带过去时，景逸他们便已蓄势待发，当孩子们被抛出的那一刻，他们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如利箭一样飞了出去，那一刻的速度是平生罕见，空中只留下三道残影。

　　山匪们还未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眼睛仍然盯着大鼎，接着脸上仿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拂过，还没反应过来，即将落入鼎中的孩子已然消失。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几个江湖术士，他们大喝一声：“不好。”所有人像游魂附体一样猛然惊醒，先是朝鼎中看过去，只见里面只有滚烫的开水，根本没有孩童，然后纷纷朝四周看去，可是即便有明亮的火把，也还是什么异常都没看到。

　　匪首陈鹰怒道：“给我搜！”

　　一群山匪正要出动，江湖术士却制止了他们：“慢，今夜是炼药的好时候，绝不能错过，天大的的事也得等明天再说。现在，立刻，马上，再去提三个来。”

　　陈鹰按捺住怒气，伸手招来三个山匪，命令他们再去抓人。

　　山匪领命，疾步离开。

　　救走孩子后，景逸他们就给孩子们点了昏穴，此刻见山匪又要带人，觉得这是个找到孩子的重要机会，于是让冷钰枫留在原地看护着三个孩子，景逸和容殊翊尾随着那三人。

　　这一次的地点和白天看到的在同一处，但是是在旁边的一间屋子，他们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自己，直接跟着一起进了屋子，下了地道，等那三人听到动静时，景逸手起剑落，干脆而又利落地解决掉其中一个，另两人正要出声，又被点了哑穴，随后，容殊翊又杀了一个，剩下的那个眼中露出了害怕的眼神，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景逸冷声道：“带我们去找那些孩子，不然你也别想活。”

　　山匪拼命点头，自觉地在前面带路，没走几步，他突然出手往墙上一按，顿时无数支利箭朝两人迎面射来，景逸舞动手中的短剑，斩落掉一些箭矢，容殊翊折扇挥了几下，同样毫发无伤。

　　那山匪见没伤到两人，又按了一个机关。

　　这一回，两人将地上的两具尸体举到面前，挡下了大部分暗器，等这一轮攻击过去，他们将扎得像刺猬一样的尸体朝那个欲逃走的山匪扔过去，将他撞倒在地，被尸体押着半天爬不起来，有些暗器还扎到了他身体里。

　　两人走过去，将尸体踢开，居高临下地看着山匪，冷冷说道：“你最好乖乖带路，否则……杀了你，我一样能找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