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云波录》渡无边

103、青华县

　　水靖和走到妇人身边，蹲下身来，关切地问道：“大嫂，您没事吧？”

　　那妇人才死里逃生，对生人都有些害怕，尽管眼前从天而降的两人像神仙一样，她仍然往后缩了缩，仍然紧紧地抱着孩子，看向她的眼睛里一样有着恐惧，说话都不连贯了：“你……你是什么人？”

　　“我和朋友在外面听到有人呼救，便赶过来了，没想到这儿有人抢孩子。”

　　说话间，景逸已经将那两人半拎半拖地拽过来了，那两人此刻已使不上半点力气，包括先前那个已经瘫软的人，但意识还算清楚，也能说话。

　　水靖和问起妇人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妇人见是她们救了自己，便暂且相信了他们，说：“我原本是带着孩子在街上卖点小吃，想着多摆一会儿摊便能多挣一点，收摊收得晚了些，街上已经没人了，结果回家路上就碰到这伙人，上来就抢我的孩子，我拽着孩子的脚才拖了一会儿，他们见我不松手，就打我。”

　　想起刚才的遭遇，妇人还心有余悸，差点就命丧刀下，孩子也差点就被抢走了。

　　水靖和看着她怀中的小男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缩在母亲怀里，好奇又有些害怕地打量着她。

　　她朝他微微一笑，又问妇人：“为什么会突然有人抢孩子呢？大嫂可知，还有没有别的人家丢了孩子的？”

　　那妇人只稍稍想了一下，便说：“我知道得不多，前边那个巷子里的孩子前两天也不见了，原本以为是走失了，现在想来，恐怕也是被人拐去了，也怪我，只想着挣钱，连累得孩子差点没了。”

　　水靖和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既然路上危险，我送你们回家吧。”

　　妇人有些犹豫，不太敢让外人知道家里的地址，她家里男人最近病了，所以换她来摆摊，要是让外人知道家里男人没法起床，也许又多一分的危险，但一个人回去，也是危险的。

　　水靖和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但她能理解她的犹豫，便也没坚持。

　　这时，那小男孩轻轻拽着母亲的衣襟，说：“娘，送，送回家。”

　　水靖和又说：“我先与大嫂同行，大嫂随时可以与我告别，若是遇到危险，只管大喊，我定会知道。”

　　那妇人这才答应，连连道谢，便抱着孩子起身。

　　这一动，原本因为恐惧而被忽视的伤一下子发作了，痛得她直吸气，差点又摔倒在地，水靖和及时扶了一把，才将她稳住，饶是如此，她也一直抱着孩子不愿松手。

　　水靖和帮着推车，送她们回家。

　　不多时，她便返回了，面对着三个蒙面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与景逸一起，将三人拎到僻静处，便问他们为什么要抢小孩。

　　三人很有默契地一个字没吐露。

　　水靖和也不打算细细审问，没那么多时间，便将原先的猜测问了出来：“是朝中有人下令？”

　　那三人眼里有一瞬间的错愕，互相看了一眼。

　　只这个小动作，便足够水靖和与景逸明白了，她又问：“抓小孩的目的是什么？炼药？”

　　其中一人回答：“不知道。”

　　水靖和并指一击，都没挨着人呢，那开口的蒙面人顿时脖颈一痛，他下意识低头，却被迎面一股水雾般的东西糊住了脸，伸手往脸上一抹，黏黏的，他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同伴已惊呼出声：“你……你脖子怎么了？”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去摸脖子，登时吓得面如土色——脖子大动脉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裂口，鲜血正往外喷射，刚才糊到脸上的就是喷出来的血雾了，他指着水靖和，声音都颤了起来：“你……你……”

　　然而极度的恐惧和生命的急速流逝让他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瞪着眼睛看着眼前两人，仰面往后一倒。

　　水靖和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躺着的尸体，轻言细语地问另外两个人：“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两人又不是亡命之徒，只是拿钱办事而已，看着生龙活虎的同伴转眼就变成了一具尸体，而对方怎么出手的他们都没能看清，这不能不让他们惊骇。

　　眼前两人并不凶神恶煞，反而貌似神仙，若非刚才那一出，谁能想到他们有修罗手段呢？可上面的人也不是善茬，要是让上面知道自己泄密了，只怕也没活路。

　　要不要交代？两人犹豫着交换眼神。

　　水靖和却不耐烦等下去，再次抬起手，正要出手再解决一个，吓得两人慌忙求饶：“我说，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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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的野草地里多了两具尸体和一个昏倒的人，荒草乱石的，倒一时不易被发现。

　　偷溜回客栈的水靖和与景逸却没了睡意，审问并没费什么工夫，而且他们只负责偷人抢人，对真是内幕知道得不多，被两人一威胁，便将自己了解的都和盘托出了。

　　“这与北烈山山匪抢小孩有什么渊源吗？”水靖和发问。

　　景逸沉默了一会儿，说：“恐怕是有的，时间上都没隔多久。那位大嫂那边，你有没有了解到别的信息？比如说，丢失孩子一事，以前有没有发生过？”

　　“她说以前只是道听途说，但并没有在这一带真实发生过。”

　　“哦，那看来他们挺心急的，往日拐孩子多是诱骗，这倒是直接明抢了，”景逸眸光一闪，“若是用来炼药，恐怕这药是急着用吧。”

　　水靖和叹息：“这回真是失策了，该再带上一个人的。”

　　他们这番去调查新的事件，乌阳县那边就要耽误了，若是多一个人，就能兵分两路了。

　　景逸安慰道：“别自责了，两起案子很可能有关系，这边有了结果，那边也能攻破了。”

　　水靖和点点头，明日还有事，这两天都没有好好休息，是时候该睡了。

　　卯正时分，两人起床，去了城外，将那昏睡的贼人点醒，命令他带路，两人在后方不远不近地跟着。

　　接头处，贼人被上级狠狠训了一顿，还踢了几脚，上级又下了死命令，再带不回来人，就等着好看吧。

　　上级一走，水靖和直接就了解了贼人——既然做了帮凶，就不要想着善终了，要不是前面留着还有点用处，早跟那两具尸体躺一处了。

　　跟那些被残害的孩童相比，他们死得可太痛快、太便宜了。

　　贼人的上级正满心怒火，根本没留意到已经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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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间又转了一趟人，水靖和与景逸终于找到了重要地点——一座位于山里的小宅子，一靠近，就听到那里隐隐约约传来哭声，两人跟着悄悄走近，只见宅子里面有人出来，与接应人说了几句话，两人便一起往里走去。

　　入夜之后，只见宅子有人往后院里搬东西，两人从外围绕过去，景逸一眼便瞧见跟那日在黑风寨里的情形差不多，他稍稍一想，便想起今日是十五，又该炼药了。

　　宽敞的后院里已经架起了三口鼎，过了小半个时辰，三个成人，一人拎着一个孩子从屋里走出来，在鼎前站了一会儿，就要将孩子扔进鼎中。

　　那沸腾的水不停地翻滚冒泡，孩子们被吓得哇哇大哭，而周遭的人却是面无表情，仿佛即将要杀的只是一只蝼蚁。

　　水靖和已忍无可忍，双臂一伸，两边衣袖中各飞出一条蓝绫，与此同时，景逸已飞身扑了过去。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那三人手中的孩子全都脱了手，眼睁睁地消失在夜色中。

　　院中的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一片片剑影在院中闪现，所过之处，当即有人毙命，片刻工夫，院中竟只剩下三人，其中就包括景逸观察出来的头领和一名术士——这样的人应该知道得更多。

　　而这三人，也被制住了。

　　景逸在屋中搜寻了一番，并未看见其他孩子，便出门去了水靖和藏身之处，见那三个孩子已经睡着了，便问水靖和：“怎么样？”

　　“我刚问了，只有他们三个。”

　　景逸点头，转身走进宅子的后院。

　　这一回的审问费了点劲，但却几乎验证了原先的猜想，这药果然是送到瑶城的，并且他们这一回是突然接到命令，要求立刻炼药，那位“大人物”急需用药。

　　至于中间的接头人，景逸按照他们的描述，将此人的面貌身形等特征牢牢记在了心里，听他们说，那人正是来自皇城，与那位大人物也是见过面的。

　　按照之前武明泽和李沧跟他们的描述以及自己也曾远观过的回忆，这人是谁，景逸心中已经大致有了初步结果。

　　这三人也是祸害，景逸手上的人命不少，不在乎再添上几条，何况是这样的恶魔，他杀得毫不手软。

　　最后要杀那头领的时候，景逸忽然停手了，心中有了一个主意，便点了他的穴，绑在屋子里，然后又在屋子里大致找了一下，结果也没找到什么密信之类的东西，只得返回水靖和身边，与她一起将两个孩子带回青华县。

　　到了客栈附近，已是黎明时分，两人却犯难了——这两个孩子该怎么处理？是带回客栈？还是让官府帮忙寻找他们的亲人。说实话，两人不是完全相信官府，若猜想为真，万一官府也是其中一环，这不是把羊送进虎口里吗？

　　水靖和解开最大的那个孩子的穴，将她唤醒。

　　这小女孩大约五六岁，想来应该知事了。

　　小孩一醒来，反射性叫起来，好在此处附近无人居住，没引起别人的注意。等她看清眼前的人后，惊恐的眼神才慢慢缓和下来，认出了这就是将她救出来的人，便眨着眼睛问道：“大姐姐，这是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