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巷人家》仪宜薏

3、兔儿灯 杨芦儿兑现

　　一月十八，无云。

　　翌日一醒，芙蓉便感觉浑身充满干劲。正穿鞋袜之际，余萏推开房门来喊吃饭，见芙蓉已起，心里升起一股不可名状之感，愧疚和感动掺杂在一起，也为恢复健康的二女儿向上天屡屡感谢。
　　“看来芙蓉的病是渐好了，易家祖宗还是保佑子孙的。”余萏一边想着，手上的活计很快就做完了。
　　一旁的易全轻轻拍着妻子的肩，眼中流露出安慰。一边帮着一起收拾饭碗。

　　摆完饭，一家人自是热热闹闹地吃饭。
　　桌上摆了大骨汤、清炒豆角、芹菜香干和麻婆豆腐。虽然荤腥不多，但吃起来也是有滋有味。
　　芙蓉最爱的就是麻婆豆腐。咸香可口，豆腐和汤汁完全融合，十分入味，总算是除了口中苦得人喘不过劲的汤药味。不过娘亲不让多吃，端了一碗大骨汤，看着她喝了下去。芙蓉也知道这是对她身体好，才忍着没偷偷躲到角落吐了去。
　　一般来说小孩儿都挑食，不爱吃蔬菜。偏偏桃玉不一样，向来不忌口，今日这份芹菜香干也算是他爱吃的，就着吃了一碗饭，看得余萏连连夸赞。易全嘴上不说，眼睛里流露出的慈爱也出卖了他的心思。
　　本来易家从不在饭桌上谈事，只不过逃难的这些年早没了这许多规矩。谈起杨家为两个儿子读书，也要搬去县里。
　　杨家大哥杨承顺如今也快二十了罢，估计要去考秀才哩。芙蓉心里自然是乐意的，县里人生地不熟的，两家相互帮衬着也好上许多。又想起昨日杨蕴宴那不可言传的神色，估摸着杨家之后的喜事。
　　芙蓉心下暗忖，也不知未来的杨家大嫂脾性如何。
　　午间芙蓉随着娘亲绣花，娘亲未出阁时是按作主母规矩教养的，女红虽不太重视，但也算是有名师指点过一二。这几年照料病重的芙蓉和幼女，平日做些绣活补贴家用，县里的绣坊也是愿意收的，就这样消磨了一上午。

　　午食后不久，杨叔来寻易父。杨芦儿也来了。向长辈问完礼，便来寻芙蓉出去玩儿。连余萏见了直夸杨芦儿如今稳重多了。
　　乡间自有孩童的乐趣，芙蓉卧病多年不曾有过几回疯跑疯跳。如今身体好了，也有了几分孩童心性。杨芦儿本就只十二岁，又有同伴在旁，自然也恢复了跳脱的本性。
　　桃娘跟在他俩后面，又是看杨芦儿用自制的小竹筐捕雀儿，又是看杨芦儿爬树摘野果子。俨然一副把杨芦儿当大哥的模样。
　　连芙蓉也不禁暗暗感慨，余氏那么温柔和蔼的女子，怎么会有一个桃娘这么活泼的女儿。莫真不是两家抱错了？
　　杨芦儿又献宝一般，从衣袋里拿出了两包零嘴。一打开，一袋是杨芦儿所说的没有姜的辛辣，黄澄澄的盐津黄姜。另一袋，芙蓉叫不出来名字。
　　杨蕴宴解释，“这个叫驴打滚。里边儿是红豆馅，外边撒了黄豆粉，软软糯糯可好吃了。你若是喝药嫌苦，吃一口连药也能一起咽下去了。”
　　芙蓉微微正色，辩驳道，“我如今病好多了，早都不喝药了。”
　　杨蕴宴将纸包递近了一些，芙蓉用手帕捏起一块。确实如他所说，十分新奇美味。
　　杨蕴宴见芙蓉神情，一脸得意。
　　“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
　　说着又叫回前边的桃玉，“小桃玉，我可没忘了你的份，快些过来。”
　　甜食自然很讨女孩子的欢心，桃玉也因此对杨蕴宴更升了一层亲近。
　　三人疯玩儿了一阵，感情也有所增益。
　　结尾之时，杨芦儿还有些伤感，面带严肃地看着芙蓉，信誓旦旦地说。 “我明日就要随父亲去县里读书了，可能以后都不常回来了。村里若有人欺负你，你托信到县里来，等我回来一定帮你教训回去。”
　　芙蓉看着这小脸蛋，想着真是个小孩子，十足的天真可爱。
　　“爹爹答应了我，让我也去他那读书呢。嘻嘻。”见杨芦儿脸色有些涨红，明明意外却故作波澜不惊的表情，芙蓉更是乐的不行。
　　面上不显，芙蓉故作苦恼地说“以后到了县里，你还来找我玩不？”
　　杨芦儿赶忙回，“那是自然，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逛庙会哩。”
　　“真的？你可去过庙会，有什么有趣的不？”芙蓉这时有了些意趣。
　　“可多了，庙会上有许多花灯，很多都不一样，我都看不过来。满街都是花灯，在夜里就跟白日一般，我在村里从没见过哩。亮澄澄的可好看了，芙蓉儿，你可喜欢兔子花灯？等下次庙会，你跟着我一道去玩儿，到时候我给你买一个。”杨芦儿说到这里兴奋极了，恨不得亲自带芙蓉去看哩。
　　芙蓉也没有逛过庙会，听他这么一说便起了十分心思，他日到了庙会上，她必要好好逛一逛。
　　又看着这神采飞扬的杨芦儿，也收起了许多轻看。男子总归是有许多机会起见世面的，自己虽说心里年纪长他几岁，但又能抵过几年呢？这样想着，愈发坚定了要好好读书的念头。
　　“兔儿灯，我也没见过哩。那你到时候可一定要带我去瞧，我请你吃馍馍。”芙蓉接过话，也没想着真要杨芦儿给自己买花灯。
　　桃娘年纪小，听到兔儿灯早就好奇的不行，非闹着要买兔儿灯。
　　芙蓉一时间有些头大，她哪来的钱买啊？再说了，村里也没有。
　　杨芦儿早就玩疯了，一时只顾着和芙蓉说话，才反应过来桃娘还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略有些头疼，看着芙蓉为难的模样张了口。
　　“易小幺你别嚷嚷了，到时候我给你们俩都买磨喝乐。我平日都只舍得买一个哩。”
　　这下是轮到芙蓉啧啧称奇了，县里的新鲜玩意可真多，她上辈子也没听过哩。
　　桃娘追问个不停，杨芦儿解释“磨喝乐是小玩偶。有泥塑，也有木塑的。可好看了。”
　　这下桃娘就一直嚷嚷着要磨喝乐，但是杨芦儿一开口，新鲜玩意又惹得她注意力集中到别的地方去了。
　　杨叔出门四处寻杨芦儿，听到喊声三人都作恋恋不舍状散去了。
　　杨芦儿走时和芙蓉说，让她来县里时去找他，他请吃糖葫芦。芙蓉笑着应了。

　　澧县是郢州的第二大县，文化风气浓，听娘亲平日里的闲话，想来也是一副百姓富裕安乐的情景。读书后总得寻些活计，要是能在县里扎根，做些小生意就好了。
　　不过芙蓉到底也就是想想，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牵着桃娘的手又想起一事，如今桃娘可服了杨芦儿。芙蓉只怕到时候桃娘见了东西，还真就欢欢喜喜收了杨芦儿的东西，东西虽说贵不到哪里去，但是对杨芦儿来说，多半也是许多零花了。杨家又有两个读书人，总得精打细算着来。
　　桃娘这般年纪讲多了大道理她也未必能懂，只得半劝半哄得让她少去烦扰余萏了，桃娘竟也算乖觉，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晚饭。

　　翌日，芙蓉才知道桃娘白日不念叨，晚上睡着了念叨了半晚。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余萏来问才知道，桃娘含含糊糊念叨了这么久的东西是什么。随即有些愧疚看着两个孩子，答应到时候给他们买。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另一边，杨承顺正坐在家里温书，他也是同父亲一道回来的。临近过年，书院给学生都放了半个月假。
　　黎母催着他回村看看，无非是两家的亲事提上日程，杨承顺心知肚明。两家的亲事从去年就定下了。亲家不想女儿刚及笄就嫁过去，正巧也赶上了杨承顺乡试，两家也就打算着考完再说。
　　可惜杨承顺没考中，不过这并不影响两家的亲事，年末将至，两家的长辈都想趁此定下来，让两个年轻人见见面，再多培养培养感情，顺便商量明年的婚事。
　　杨承顺只见过自己未来妻子一面，还是在饭桌上。外貌端庄，举止得体，谈笑大方。笑起来嘴角还隐隐现出两个酒窝来，他对此没有什么不满意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者说，娶妻娶贤本该如此。一场亲事也就顺顺利利的定了下来。

　　另一边，芙蓉侧耳听着院子已经安静下来。全心凝神，想先看看背包里的东西再睡。打开背包有小小一罐红玉膏。居然是白日杨芦儿口中的稀罕物，有润面嫰肤之效。
　　芙蓉第一时间想到了余萏，但是这东西难得，不好解释出处。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放弃了这想法。玉葱般的修长指尖，轻轻抹了小罐子里的上层膏体，在鹅蛋脸上轻轻打圈揉搓，不多时脸上就传来润肤之感。
　　最令芙蓉震惊的是，花符可换的东西多了不少，其中就有白日里杨芦儿所提的许多稀罕物件。
　　芙蓉至此不由多想，难道是听过见过的东西都能在此处兑换不成？那岂不是上天恩赐，白日芙蓉的忧心忡忡顿时有了出处，哪怕回不去往日荣光，这些也够家人吃穿不愁了。
　　“赚钱容易，东西难得。”
　　芙蓉一想到这，顿时觉得心里有了奔头。毕竟还是年纪小，脑子里已经幻想了一番未来的美好生活。
　　一夜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