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巷人家》仪宜薏

2、又见 芙蓉重生后

　　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

　　乡间也有些人家种了桑树，待来日白蚕吐丝之时，便制成丝织品卖到城里去，也算是家中的一大收入。
　　芙蓉并不懂其中关窍，问了余萏才知，家中并未置下田业，或许是因为一家人是来的不久，又是外乡人的缘故。

　　午食过后母女闲话一番，余萏见芙蓉面色憔悴，心下不忍，便让她去休息。芙蓉自然不肯，争着要帮余萏洗碗收拾。
　　余萏自是感动女儿的懂事，眼里闪着泪花。又心疼女儿自幼身子骨弱，担心再引起病来，一时有些伤感。
　　芙蓉见惹得余萏伤心，也就不再执着，桃娘年纪尚小，哪里懂得大人之间的事呢。只一味嚷嚷着要去放风筝，见状，芙蓉向余萏知会一声，抱着桃娘放风筝去了。

　　新旧记忆慢慢剥离开来，芙蓉现在才有些空余思考起往日记忆来。
　　易家如今住在村子边缘，周围都是荒田，零零散散住着些人家。这两年常来往的便是杨秀才家。
　　同为秀才，杨净对易全既有同情，也有佩服。易全出身世家，名门之子，却为人谦和，与人为善。
　　杨家如今在村中略有薄产，在初来霖水村之际，时常接济易家。
　　读书人最是惜才，易全本是有些指望考举人的，但易全不愿再考，一句“总得养活家里才有别的指望”也就止了科考之路。
　　杨净推举了易全去族学做教书先生，有事遇事也来问问易全的想法，易全出身大家，对祖中管理之事也颇有些见地，两家来往也更加密切。
　　有了杨净，霖水村的人也就渐渐接受了易家人。

　　寻了处平坦地界，芙蓉就放任桃娘放风筝去了。自己就地而坐，看着桃娘玩。一空闲下来，又想起那奇异之处。
　　既然上天给了这机会，那我便好好珍惜，就算借此没混出个名堂来，左右也不会用作害人的地方。芙蓉心里这么想着，耳边传来一阵悠扬的呼唤声，带着惊喜和雀跃。
　　一转头，是杨秀才家的小儿子。见到芙蓉，他还颇为意外。虽说平康年间，民风开放，但杨芦儿想着芙蓉往日的脾气，终究还是在一小段距离处止了步。
　　芙蓉十一岁就到了霖水村，这杨秀才家的小儿子芦儿，就大了芙蓉两个月，在稚童玩闹之际常常已兄长自称，偏偏行为举止颇为跳脱，哪里有个兄长的样子。芙蓉自是不服，这芦儿更是气恼，每每遇见，总要逗弄一番芙蓉，两人倒是有些冤家的意思了。
　　不过这几年芙蓉害病，不太出来见人。杨芦儿也读了几年书，如今一见，芙蓉倒是觉得他性子沉稳了许多。
　　芙蓉心想自己也算活了十六年，也算比眼前这孩子大上三岁，心里自然而然把这杨芦儿当弟弟，没什么拘束。左扯右扯几句，又好奇他今日怎么没去读书。
　　“杨芦儿，你今日怎的没去读书？你爹要是知道了，你指定逃不过教训。”芙蓉眉梢轻扬，一脸调侃地看向他。
　　杨芦儿瞄着芙蓉立马收回了目光，倒是没有了往日的气急败坏，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转过去，哽着脖子吐出几句。
　　“我才没有逃学呢。而且你如今不许叫我杨芦儿，我起了新名字呢。我现在叫杨蕴宴。”
　　这倒是吸引了芙蓉的注意了，又好奇地开口问了来由。
　　原来是杨家一位举人族叔给取的，芙蓉只略懂其中寓意，不过想来必定是很好的名字。
　　芙蓉拱手笑道，“看来杨芦儿以后非得取个举人功名不可了哈哈哈。举人在上，小女子失敬，失敬！”
　　杨芦儿一听，有些无奈又有些羞愤地说，“再不准再喊这名儿了，不然…不然再不领你上山捉雀了。”
　　芙蓉更是哈哈大笑，见他这幅模样，又戏弄几句，不再调侃了，不然这小霸王该显出原型来了。
　　杨蕴宴从自己腰袋里摸出小纸包，芙蓉好奇的看着不吱声。只见他一脸献宝的通通打开，说，“我带了浸梅子回来，可甜可甜了，你快尝尝。”
　　芙蓉也不客气，伸手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看着杨蕴宴一脸期待的目光，才开了金口。
　　“真好吃。怎么，杨芦儿你今日是来给我赔礼的？”
　　“我也没想到上次惹你生气，会让你病成那样，我家里还给我好一顿骂来着。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芙蓉妹妹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一会儿吧。”杨蕴宴也很心虚，一脸讨饶地致歉。
　　芙蓉哼了一声，但也知道这事本来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一芙蓉底子本就不好，又被一场风寒匆匆夺去了性命，只能叹一句世事无常。
　　杨蕴宴看出了芙蓉没有生气，连忙道，“其实我还买了盐津黄姜回来，知道你不爱吃姜。但是这个姜做的味道一点也不重，我到时拿来给你尝尝吧，我觉得可好吃了。而且娘亲说了，多吃姜对身体有益。”
　　两个人和好如初，又是闲话一番。
　　不远处两个女子匆匆而过，其中一人似乎是看向了这边，眉目间有不耐的神色。芙蓉自然注意到了，大脑里思来想去也记不起这人是谁。
　　芙蓉干脆反头问，“你可知那两个女子是谁？”
　　杨蕴宴还没反应过来，等到看过去，两人只留下了一抹背影，他挠挠头，“我还没看清她们就走过去了。不过有一人我识得，是杨绸的姐姐杨兰儿。”
　　芙蓉心下好奇问道，“你怎么认得杨绸，我记得他比我们大了八岁不止吧。”
　　杨蕴宴也没多说，还没定下来的事，别平白惹了是非。没有多谈杨绸，只简单解释了下缘故。
　　“最近家里老看见他，前些日子兰儿姐到我家来做客，穿的也是这身衣裳。”
　　芙蓉识趣的没有多问。想了一会儿，问了正经事。杨蕴宴也答了今日易全和杨家是一道回来的。不过村长找两个大人有事，刚刚去了隔壁村里，估摸着得要晚些才能回来。

　　看着杨蕴宴如今进退有度的谈吐，俞加发觉出读书的好处来。
　　如今并不限制女子读书，便是那宫里也是有女官的。民间的女店家、女掌柜虽不说随处可见，可是也不足为奇。
　　既然有这近水楼台之便，何不读些书哩。今天回去看看能不能得了父亲的允许。
　　天已近黄昏，想来易父也快到家了。芙蓉便放声叫回了桃娘，笑闹过后的桃娘也是玩累了，安安静静地牵着芙蓉的手回去了。

　　一到家门口就见杨净出来。芙蓉规规矩矩地问了句好。
　　杨净有些怜惜地看了一眼易家二女儿，面色好了许多，不是前些日子缠绵病榻的模样，问了句“芙蓉身子近日可见好？你父亲抓了新药，定要按时服用，你芦儿哥给你带了浸梅子，还有盐津黄姜，到时候叔叔让他拿来给你吃。”
　　芙蓉嫣然一笑，规矩答谢。杨净见她面色有了一些红润，也是感叹了一句“日子总归是会越过越好的。” 又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打开门父亲果然坐在了院子里，连大哥也回来了。看着病弱的女儿如今身体好转，易父也是掩下了悲观，笑着关怀了一会儿。桃娘一番欢腾，气氛好转了许多。
　　就着欢喜的气氛，一家人用了晚食。
　　饭后，大哥易斯年打开了一包点心，都很常见的零嘴。可是对如今算不上富裕的易家，也是一种生活的调剂。还格外给芙蓉买了一枚小头花，剩下的便都是药包了。
　　一家人吃着点心，芙蓉便趁机开了口。
　　“只是你如今身子尚未好全，再多养些时日罢。上课时你在旁边侍弄着，纸墨从我这里出便是了。”易全心里思虑着，“等家里宽裕些，便在县里租套房，斯年哥总还是得继续读下去的。”
　　易斯年一听眼睛瞬间一亮，家中富裕时他念书也就读得不上不下，等到家中败落了，方知读书的好处来。如今能继续读书，他自然喜不自胜。当下就承诺往后定会好好读书。
　　易父听了这话心下升起一抹忧愁，可见大儿子这欢喜的神色，肚子里的话还是咽了下去。也罢，日后常常督促也就是了。

　　一家人谈了些闲话便各自回房了。

　　芙蓉尚在病中，仍旧一人独睡一间。没有桃娘烦扰，很快便又打开了这空间。
　　这花符俨然多了一枚，芙蓉暗忖，“难道这是每日都会增加的吗？” 打开背包，又是一瓶养身水，还有一根毛笔和书，芙蓉不知这毛笔品质好坏，但是比起幼时所用，还是相差甚远。
　　将就着用罢。芙蓉没再管，打开最后一本书，是启蒙书哩。
　　芙蓉一喜，倒是不用和其他人借书抄了。她是念过书识过字的，本是预备学习管家的本领，如今却也省事。不过千字文后便有一些不认得了，看来还是得好好念书。
　　翻动着屏幕，三枚花符能换的东西实在不多，现在芙蓉也无甚想要的。但是看看不吃亏。
　　“难道只有这么些个东西，好像都是些个寻常物件。”芙蓉有些失望，又转念一想哪怕都是寻常物件，也没必要如此挑剔了，知足常乐，知足常乐。
　　而后，用一枚花符换了一袋细面，看来看去也少了兴致，一口饮下养身水便香甜地睡去了。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