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草》祝汀

6、影子游戏 姜

　　姜群英平时并不会亲自做饭，不过今天是儿子生日也就想着亲自下厨。

　　桌上的菜并不多，有三道荤菜两道素菜以及一碗汤。菜都不是很辣的，照理来说成嘉市的人都会比较嗜辣。前几次池昕浅也听到过姜群英让阿姨做晚饭也是点了些比较辣的菜。

　　今天怎么没有弄那么辣了？

　　随着沈林鹤的落座，池昕浅反应过来了。之前沈林鹤在接受同学们“采访”的时候说过自己是北方人不怎么能吃辣。

　　姜群英脱了围裙坐了下来朝着沈林鹤和池昕浅说：“你们蒋叔叔今天加班，我们先吃。”

　　蒋俊豪趴在桌子上，两只手各拿着一支筷子，嘟囔着：“我生日他也加班啊。”

　　姜群英坐了下来，一只手握成了拳头：“没你爸工作你怎么能坐在这里？不感谢就算了，还在这里抱怨。”

　　“好啦好啦，我知道。”蒋俊豪捂住脑袋求饶。

　　沈林鹤也在旁边拱火：“姜阿姨就应该好好收拾一下他。”

　　“你沈哥哥说得对，就该好好收拾。”姜群英举起手来作势要打他，眉眼间带着笑。

　　池昕浅坐在一边规规矩矩的，就是个旁观者，她也很羡慕这样的家庭氛围。

　　要是，自己家也是这样会是什么样，可能自己的每次好成绩都能被看到，在选科的时候江素月也不会逼着自己选文来为弟弟铺路，也不会因为自己违抗了她的要求选了理科每一次回去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还把自己的房间给了弟弟。

　　想到着，池昕浅的嘴角拉出了一个弧度，不知道是开心还是苦涩。

　　池昕浅坐在姜群英对面，夹了个丸子放进碗里，丸子是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

　　一口咬下去，丸子内的热汤从里面窜出来，烫得池昕浅措手不及。

　　池昕浅弯下腰朝着背向餐桌那一边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其余几人一时急得不得了，顾不得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咳嗽，手忙脚乱地在桌子上找东西递给池昕浅顺顺。

　　沈林鹤和蒋俊豪离池昕浅最近，同时向池昕浅递去了水杯。

　　池昕浅换了过来，还是有点咳嗽。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舌尖有点火辣辣的痛感。

　　看着两杯递过来的水，池昕浅同时接下来了放在一边。

　　姜群英已经站了起来走到池昕浅后面，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没事吧。”

　　姜群英的动作很舒缓，像是在照顾什么稀世的珍宝一样。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池昕浅措手不及，脑袋像是生锈了语言系统像是崩溃不知道该说什么。

　　终于反应了过来，池昕浅说：“没事，刚刚被烫到了。”

　　“那吃东西的时候要小心一点，不要再被烫到了。”姜群英小声叮嘱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小池老师又不是小孩了，自己肯定知道小心。”蒋俊豪平时也经常被姜群英这么叮嘱，让自己老是被班上的人嘲笑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儿自己觉得特别没有面子，自然也觉得池昕浅也是这么想的。

　　姜群英并不生气，还是用着以前一样温柔的语调说：“无论多大都会是父母的宝贝，你是，小池老师也会是。嘱咐一下总是好的。”

　　接着又cue了一下旁边的池昕浅：“你说是吧，小池老师。”

　　原来是这样吗？多大都会是宝贝。

　　“嗯，是。”池昕浅低着头戳着碗里的牛肉丸，这个牛肉丸明明看着没有那么烫但是还是骗到了自己。但池昕浅自己的话却说服不了自己。她一直都不是父母的宝贝。

　　吃过饭后，蒋俊豪急着找同学们出去玩一溜烟地跑开了。

　　“姜阿姨我先走了。”池昕浅朝姜群英告别。

　　姜群英正坐在沙发上让阿姨上门来打扫一下卫生。

　　“正好小沈也有要走了，你们俩一起吧。”姜群英又冲着沈林鹤说，“要把小池老师送上车哦。”

　　池昕浅站在玄关处，走也不是，停也不是。眼睛不自觉地盯着正走向玄关的沈林鹤。

　　听到姜群英对池昕浅的称呼，沈林鹤的鼻腔处发出“哼”的一声。

　　“行，肯定送上车。”

　　很快沈林鹤走过她去拉开了池昕浅身后的门，带起来了一阵风。

　　“走吧。”沈林鹤清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两人走出门沈林鹤又加了个称呼，“小池老师。”

　　四个字像是在唇间碾了一遍，带着些调侃的味道。

　　池昕浅没有沈林鹤高，腿自然也没有他长，踏着有点急切的小碎步朝沈林鹤走去。

　　那四个字在池昕浅的耳边响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微微一颤，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第一次从沈林鹤嘴里听到这个称呼还是会有点意外。

　　电梯里响起舒缓的声音，两人站在电梯的两侧谁也没有说话。沈林鹤没有玩手机，池昕浅习惯性地看向电梯的显示屏，看着它倒数。

　　二十一，二十，十九，停顿了一下，有人进来了。

　　……十，九，八，又停了，又有人进来了。

　　六，五，又停了，门开，电梯里又进来人了。

　　电梯里的人已经把电梯挤得满满当当。

　　三，二，一，终于电梯门开。

　　不少人吐槽着今天电梯里人怎么这么多。

　　池昕浅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闷热的空气已经让池昕浅有点喘不过气来。

　　一阵穿堂风吹来，池昕浅脸上的热已经散了不少。

　　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径。差不多大的小孩在一起打篮球，嘻戏声不绝于耳。大人聚在一起聊着最近谁谁谁家的小孩儿又拿奖了。哪里的蔬菜水果又降价了。

　　因为高考，广场上没有跳广场舞的了，人间烟火气也丝毫未减。

　　两人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沈林鹤的影子落在池昕浅前面，不知道哪里来的想法池昕浅向前两步踩在了沈林鹤的影子上。

　　一下，又一下。

　　池昕浅在周围人的叫卖声里越来越投入这样的无聊游戏。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沈林鹤刚想转过头问她坐哪一趟车就看到了池昕浅的影子在踩自己的影子。

　　怎么还有这么一面？

　　想到池昕浅平时古板的样子，不经会心一笑。

　　转头问：“小池老师我做错了什么，你踩我影子泄愤？”

　　从电梯里闷出的红晕还在脸上还未散去。现在又爬上了耳根。

　　看到池昕浅这副怂样，沈林鹤脸上的笑意更甚，继续逗她。

　　“虽然我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你，如果你能泄愤的话，”沈林鹤一步步走向她，将她完全淹没在影子里，“就继续踩吧。”

　　！！！

　　池昕浅的脑袋轰得炸开。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暧昧啊？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把这样的想法按了下去。

　　“你坐哪一趟公交车？”

　　两人都没有再继续纠结踩影子事件的原因。

　　“16。”

　　池昕浅的眼睛平时着周围正在赶回家的车辆，带起来的风吹到了身上。

　　沈林鹤的眼睛盯着公交车来的方向，16路正好来了。

　　“池昕浅，车来了。”沈林鹤喊到，声音在突然吹来的风里失了真。

　　池昕浅还是从断断续续的声音，平稳驶来的16路推断出了沈林鹤在提醒自己“车来了。”

　　“好。”

　　池昕浅基本是被人群挤上车的，没有自主选择的余地。

　　还没来得及说再见，车已经走了。

　　车就这样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地来到了老旧小区的公交车站。

　　小区里的路灯常年失修，大多数路灯已经罢工只有几盏灯还在一闪一闪地苟延残喘。

　　灯里聚集了不少虫子的尸体，在灯底聚成黑乎乎的一团。窗外还有不少飞虫在向着光源飞蛾扑火。

　　站在铁门前，池昕浅心上好像突然压着什么，重重的，闷闷的。她害怕江素月问她怎么回得这么玩晚，也害怕那个闷热的客厅。

　　摸索了一下身上的口袋，没有钥匙。

　　踟蹰了好久，池昕浅还是敲响了门。

　　轻轻的两下，没有人应。老小区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对面的邻居脾气不怎么好。池昕浅又不愿意吵醒他们。

　　池昕浅拨了个电话给江素月。

　　手机被贴在了池昕浅耳旁，一阵铃声后，就是一阵忙音。

　　打了好几个，始终没有人接。

　　池昕浅敲门的力道大了几分。

　　在寂静的夜里感官被无限放大，门被敲得哐哐作响，手在敲门池昕浅的目光不自觉朝隔壁瞥去。

　　她生怕在某一刻对面的男人突然冲出来大叫：“大晚上敲什么敲，要命呀！”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敲门的频率下降了，突然门一开。

　　池昕浅差点跌进了玄关，她的平衡很好立马稳住了身体。

　　眼前出现的是江素月带着怒色的脸，家里人都已经睡了。

　　“你一直敲门干嘛？听到了肯定会给你开门，”江素月的嗓音压得极低，“待会儿吵到你弟弟他们怎么办？”

　　江素月也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走向了房间。

　　预想的关于晚归的问询没有，甚至提都没提一下。

　　有点失落，也有点心安。

　　“对了，你待会儿别洗澡了，到时候吵到你爸和你弟了。”

　　“但是……”池昕浅想反驳夏天不洗澡会很难受的。

　　但即便就着小窗里透出的点点灯光，池昕浅也能看到江素月的眼神根本不容置喙。

　　“嗯，好。”最后她还是选择妥协。

　　池昕浅去了卫生间，卫生间的淋浴头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在漏水，为了不浪费江素月在里面放了一个蓝色的桶接住水用来冲厕所。

　　洗过了脸，池昕浅抬头看到了那布满水渍和已经干涸的牙膏沫留下的痕迹的镜子，又看见了自己的脸。不像同龄人一样精致，眉毛淡淡的没什么生气。

　　最后，池昕浅还是洗了澡，不过第一次洗冷水，即使在夏天池昕浅还是觉得透心凉。

　　客厅的沙发上铺了凉席，坐上去有些时候回夹肉。

　　池昕浅拿起了手机准备和姜群英商量一下明天的补课时间可不可以提前，一中要求高二学生必须在下午三点前回学校。

　　QQ里还有消息，池昕浅没有管，先和姜群英沟通清楚后，池昕浅才退出微信打开QQ。

　　最后姜群英问【你到家了吧。】

　　【嗯，到了。】

　　退出微信，池昕浅点开了QQ。

　　在黑黑的环境里看手机会有点看不真切的感觉。

　　是一条好友验证信息【slh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池昕浅没想太多通过了，按照自己的习惯看了看对方的动态。

　　沈林鹤的动态很少，最近的一条是来学校报道那天和父母拍的合照。

　　沈林鹤的眼睛和他爸爸长得很像，鼻梁像妈妈。

　　三人做着亲昵的姿势在学校门口的雕像前拍照。

　　池昕浅准备向下翻，界面上弹出了一条消息，手机有点卡顿，消息也是一卡一卡地弹出去的。

　　沈林鹤【到了吗？】

　　连她的亲生母亲都不会去在乎她在不在，为什么两个可以称得上是外人的人会这么在意。

　　一个顶着卡皮巴拉头像的人回复【到了。】

　　沈林鹤在班群里翻到池昕浅的账号时也意外，还真是卡皮巴拉。

　　【行，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