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周复洄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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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天，陈醉安就顶着这么个蘑菇头在班里的犄角旮旯坐了一整天。这人在学校几乎不和除了老师以外的任何人说话，没有朋友的好处是，不会得罪人，不会惹上麻烦。
他好像真的是一个安静的，阴暗的，冷冰冰的，蘑菇。
……
这晚没有月亮，学校里的路灯也是昏昏暗暗的，下了晚自习后能见度很低，此时楼上教室的窗户那里透过来的光落在头顶上，陈醉安乍看起来板正的蘑菇头也似乎是毛毛躁躁的。
“你好啊陈醉安，今天你……”周复洄刚露出来的笑容又被陈醉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被
迫正色道，“新发型挺可爱的。”
“……”，陈醉安懒得多说话，背着书包往外走。
“等一下！” 周复洄突然有些慌乱的拉了一下他的手腕，“等一下……”
陈醉安也愣了一下，抬眼看他。印象里周复洄这人虽然胡搅难缠，但是这样唐突行事还真是第一次。
陈醉安冷声道：“有事儿？”
“那边人多，你过来一下，”周复洄手上用了点力，把他往门边带了带，一只手还死死捏着他那个洗的发白的单肩包，“真的有事。”
陈醉安犹豫了一下，跟他走了。
“今天是农历六月十四啦，”周复洄犹豫了半天才低头笑了笑，好像有些紧张，脸上好像还有点红，“十六岁了，生日快乐啊。”
“唔……”陈醉安眨了眨眼，半天没反应过来，眼巴巴的样子配着蘑菇头看起来更呆了。
周复洄气儿都忘了怎么喘，盯着陈醉安那张灯光下漂亮的脸看了半天，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犹豫了半天才把一直揣在挎包里的东西塞到对方怀里，红着脸说了句“给你的！！”便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平时一副没皮没脸的样子，这时候紧张什么……
可能是习惯了陈醉安总是冷着脸不理他的样子，忽然的回应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So？
他心里骂了自己无数句，周复洄，你真没出息。
“周复洄……！”
陈醉安在原地站了有一会儿，直到周复洄的身影彻底在人群中找不到了，才低头去看他塞过来的东西——一个长方形的，被几张报纸包的板板正正的东西，摸起来像是书。
“周复洄……”陈醉安又喃喃的喊了一声，突然有一点不知所措。
大晚上的犯什么病啊……
他回家路上就一直抱着那个东西，想着这些天的事情，脚步也比平时慢了许多。
这人到底谁啊？
我和他很熟吗？
他隔着两层薄薄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报纸摸着里面的东西，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他——
“唔？”
突然脚脖子一痒，低头一看，是一坨黄不拉几的，狗。
陈醉安停了一下，跟它大眼瞪小眼，随后把脚挪开。结果那只营养过过过过过胜的狗很快又凑到另一只脚边，使劲地蹭他的脚脖子。
“小粥。”
“呜……”小黄狗应和似的，眼巴巴的看他。
“你好胖。”陈醉安无奈。
“呜…汪汪！”
他居然在一只狗的眼里看到了自豪。
陈醉安把礼物夹在臂弯里，蹲下身子抱它，确实沉甸甸的，不大点的个子，浑身都是肉。
小粥的眼睛很大，水汪汪的，在小巷昏暗的灯光下，像是藏了星星似的。
“走吧，今天住我家。”
陈醉安家在二楼，楼梯和走道在外面，踩上去也会响，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好像不怎么结实，但就是坚强的过了这么多年。
“到家了，你等等，我开个门……啊？”
他刚要去裤兜里掏钥匙，门吱呀一声开了。是一个有点熟悉的男人。
陈醉安见过这个人，是他哥的初中同学。陈宿辍学后本来关系都断了，这些年不知道怎么的又联系上了，关系好像不错，偶尔也会往家里带。话特别多的一个男的，好像叫什么……温煦。
“回来啦？快进来，呦，哪来的小猪啊？”温煦弯眸笑笑，让陈醉安进屋里，然后把小粥带进屋里，“都长这么胖了？看来你没少吃好的啊。”
陈醉安没管他，径自把走进卧室扔了书包，顺带着把周复洄塞过来的东西也放过去。
“别逗它，好几天没洗澡了。”陈宿解掉围裙，冲温煦抬了抬下巴，“跟岁岁去洗洗手，吃饭了。”
“别这样叫……”陈醉安擦着手上的水，小声嘀咕，“听着像小女孩。”
陈宿笑了笑，应了句“好”。
左耳进右耳出。
屋里只有餐厅开了盏小灯，灯光是黄黄的，看起来和什么篝火晚会似的。
今天是陈醉安十六岁的生日。
桌子上罕见的同时出现两个以上的菜，对他这种拮据的家境而言，是挺难得的。
其实已经比前些年好多了。
“你在家虐待你弟呢？”温煦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醉安，凑到陈宿耳朵边上，还肘了一下他的胳膊，“瘦的跟竹竿一样。”
此言不差，陈醉安是真的很瘦，个子也不高，才刚过一米七，加上他总是喜欢低着头，驼着背，看起来更矮了。
陈宿对此一直很头疼，巴不得一天给他喂八顿，当小猪养，偏偏就是怎么养都不长肉。
“我是个合格的饲养员好吗？”陈宿被戳中痛处，伸手死掐他腰上的肉，半天才撒手。温煦疼的面目狰狞的也没敢多叫一声，咬牙切齿地说：“十几年感情你就这么对我？”
陈醉安看这俩人头都快凑一起了，自己一个人面无表情的坐下来吃他面前那碗长寿面，一只耳朵听那俩人小声叨叨叨个不停。
声音不大，但是听得还算清楚。
他们俩好像总是有很多话要说……
陈醉安不知道，天儿在他嘴里总是死的透透的。
“你看你都把你弟吓着了，”温煦猛的岔开话题，给了正在认真吃饭的陈醉安一个不存在但无比耀眼的聚光灯，“你把孩子吓得只会吃饭了！”
陈醉安猛的抬起头，睁大眼睛，目光都不知道往哪边放，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嚼了嚼嘴里的饭。
“哎我靠，”陈宿指了指他，指了指自己，最后抬脚就踹他，“你还往我这推卸责任，怎么没有担当我以后怎么信任你？”
“我丢你这孩子你……”温煦脑子一热，谁年纪大都忘了，拉着比他大了整整八个月的陈宿乱叫，“你干啥？你还要更信任谁？”
“我靠你这小屁孩你还蹬鼻子上脸？”陈宿拖着他的领子就把人拽了过来。
“停——”，陈醉安那张经久不变的死人脸上居然带着浓浓的，挥之不去的，懵逼。
“你们俩要打架吗？”，他声音很轻地说完了这句话，也没干别的，就站起来给他俩一人夹了一筷子菜，然后坐下，“吃完饭有劲，锁屋里好好打，但是别把屋顶掀了。”
他实在很认真的奉劝。
真的很认真很认真，就是语言没什么艺术。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真诚一点，陈醉安还勉强露出了一个很职业性的微笑，“好吧？”
莫名的寂静了两秒。
“呃那个，小岁”，温煦偏过头咳嗽了两声，十分迅速的收起了方才的“嚣张气焰”，笑了笑。
“生日快乐。”
陈醉安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我给你买了个小台灯！” 陈宿眼睛好像突然就亮了，“等一下啊。”
他站起身，三步带两步地跑到卧室里抱出来一个白色的，上面印着一盏黑色台灯的盒子放在桌子上，“你看看，我挑了好久呢。”
陈醉安艰难地咽下了一大口面条，本来想说有什么吃完饭再说，抬头对上他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什么扫兴的话顿时全都给咽下去了。
“这……”
这玩意老贵了吧？
不行，不能这么说，上来就提钱的话他得多难过啊。
“你……”
这几天不是都特别忙吗？
不对，这样说也不好。
陈醉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整理来整理去，就板着通红的脸憋出一句，“谢谢哥。”
“谢啥谢，”陈宿脸上带着骄傲的小表情，“我那是怕你一天天学到二半夜把眼睛看坏了。”
咔咔——
……
温煦掏出来相机，咔咔咔就是拍。
他那个相机看起来挺新的，几百块钱的样子，隔着镜头看着那哥儿俩，就弯着眼睛笑。
“呦，发财了？”陈宿抬手遮住了他的镜头，调侃似的扬了扬下巴。
“对呀，发财了。”温煦抬头看他，咧开着傻呵呵的笑，“咱仨来照个相吧。”
陈宿十分配合得揽过陈醉安的脖子，扬起笑容对着镜头比耶，
“……”
“寿星得笑一个。”陈宿正色。
陈醉安生无可恋地露出一个笑。
温煦已经抬起镜头，几声咔咔后，照片上的时间留在了现在。
8月12日，22:47
这个晚饭吃得很是艰难，但还是挺开心的。
对于陈醉安来说。
然后他起来就要去收拾碗筷。
“小岁等一下，”温煦飞快的给陈宿使了个眼色。陈宿立刻心领神会地把他按到沙发上
“刚刚拍的照片你都没看见，现在看看，煦哥要挑几张打出来。”
“你们挑，”陈醉安要站起来，但奈何有血脉力气双双压制，几下都没起来，皱着眉去扒他的手，“我去洗碗。”
“你说说大人在家哪有小孩子干活的？”，温煦已经一头扎进了厨房里，没有给任何人挽回的余地；陈宿一个箭步过去三下五除二把桌子擦的差不多了，回过头用无比慈爱的目光看着他亲爱的弟弟。
你们俩真的有点搞笑……
陈醉安心里想，但是又不能真的笑，就垂下眼睛捣鼓那个相机。
好像是新买的，看起来很干净。陈醉安不懂这个，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观察，也不敢按什么按钮。
相册里只有几张照片，多数是刚刚拍的合照，看着都差不多，温煦带着笑的脸，身后是陈宿揽着陈醉安，橘黄色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像是夕阳下的剪影。
再往前翻就没几张照片了，也都是今天的。
陈醉安顿了一下，盯着前面那几张照片。
全都是陈宿。
温煦拍的陈宿，大概是偷偷拍的，有一点模糊。
陈醉安抬头，陈宿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厨房的门关上了，透着灯光依稀可以看见里面交叠的身影，只有隔着门的，所以有些发闷的交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