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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你好啊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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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风还未彻底吹过去,开学的铃声就先一步在烈阳间下划出了一道喧嚣。
巍巍青山下的小破县城里的破一中的学生在经历了短暂的十几天的暑假生活后,便被强行拖回了他们亲爱的校园。连带着高一的新生也未能幸免于难,在八月初一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也被拖进了学校,堪称毫无人性。
在一片叫苦连天中,总有几个异样的声音。
“你好啊陈醉安,今天学习辛苦啦。”
放学后,陈醉安才走出教室就看到风风火火跑过来气儿还没喘匀的周复洄,围着他一边走一边问来问去,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问他累不累。
跟着走到校门口,再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又自个儿再风风火火的跑回宿舍。
这么久了没捞到一点儿好,还经常被冷冰冰的眼神看着,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给谁都准是不乐意干,偏偏周复洄这人就是干的不亦乐乎。
在陈醉安的印象里,周复洄这个人是在他高二开学典礼之后突然出现的 ,之后就频繁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
他是不认识这个人的,以前说不定认识,但现在不记得了。就听说这个周复洄挺厉害的,中考县状元,不过也和陈醉安没关系,毕竟不在一个年级,再怎么厉害也影响不到他,他也不会无聊到去研究一个高一新生的入学成绩。
如果周复洄当初没有找上他的话,他们大概整个高中生涯都是互闻其名不解其人的关系。
陈醉安对周复洄这个人几乎没有任何了解。
即使每天都会见面,即使高一就在高二楼上,即使他们都在最边上贴着楼梯的教室。
陈醉安这个人长得很好看,成绩也不错,入学之后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就是在三云这个四周都是山的落后的小县城里上学,市统考没出过前十,可偏偏性格太内向,几乎说得上孤僻,不太会说话,在班里不受欢迎。按照周复洄的话来说就是,一天到晚憋在角落里,给浇点水头上都能长出来蘑菇。
实话实说,陈醉安怎么也想不通周复洄缠着他到底有什么目的,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总不能是暗恋他要搞什么一见钟情的戏码吧?他偏偏还是个男的。见面第一天就把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一边,奈何这个人脸皮比墙皮还厚,怎么都轰不走。
“你神经病吧?”,面对他莫名其妙的关心和迎难而上的态度,陈醉安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是想骂人都不知道从何骂起的成度,“你到底什么目的?”
下了晚自习后,正常住宿生都是急匆匆往宿舍赶,除非门口有家长送的温暖,或者周复洄这种不知道脑袋上哪根弦断了的傻子。
如果没算错,这是从第一次脑子里想到,陈醉安第一次和他讲话,“我是你什么人啊?”
——但凡是个女的都不能这么无语。
陈醉安脸上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其实是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
周复洄好像是没想到他能开口说话,顿了一下,然后傻呵呵的笑了一下 ,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上一回也是这么说,那会儿陈醉安刚见他,这人穿越茫茫人海跑过来说,“学长你好,可以交个朋友吗?”
然后陈醉安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转头就走了。
当然这一次也一样 ,只不过让走之前先无语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滚。
周复洄又追上去笑着说: “你上次没回答我,还以为你答应了呢。”
陈醉安冷笑,“话一定要说的那么明白吗?”
周复洄眨了眨眼,问他:“我要怎么样你才能和我交朋友啊?”
“不熟,我们也没必要交什么朋友。” 说罢,陈醉安就没再理他,径自走出了校门。
周复洄也还是和以前一样定定的站在那里,看着他拐了弯,才自己又跑回宿舍。
一中晚上管的不严,对有个别学生挑灯夜读的事儿都是默许的,除非有舍友觉得被打扰了,告到宿管那里,学校才会出面警告几句,调解不了就调人,调宿舍,归根结底还是给出来空间的。
周复洄就是这样,每晚拿着废品站捡来修好的小夜灯 ,每晚夜战到后半夜才蒙着脑袋睡过去。
宿舍生存环境恶劣,特别是住在顶楼,说是屋漏偏蓬连夜雨也不过分,还是混着墙皮的。冬冷夏热,顶上是一个不知道怎么挂上去的小电风扇,一通上电就呼啦啦的响,转着头还吹不到每个地方,为了吹点风还吵的头疼,因此住宿生多数情况下宁可自己带一个小扇子来也不开那个电风扇。
这会儿入秋不久,本就还带着夏季的余热,闷湿的气息在整栋楼蔓延,夜里当然是热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操,老周你别动了,床滋啦啦响。” 下铺一个叫高遇的男生是彻底受不了了,抽了本书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靠着墙壁怀疑人生,“我就搞不明白了,我到底是来上学的还是来坐牢的?”
“考上一中又何尝不是一种犯罪。” 对面床又是一个欲哭无泪的声音,都是压的很低的,因为还是有几个意志强大或是不怕热的睡死了,“咱这破地方学上就不错了,忍忍吧孩子们……我操蚊子!”
孙阳斌一抬手打死了趴在脸颊边上大快朵颐的蚊子,不算大的动作却让同一边的四个床都颤了一下 ,“蚊帐里怎么会有蚊子!”
“这个……我今天早上走之前好像忘记关窗户了,sorry哦。” 高遇摇着书本扇风,小声笑了一下,“明儿我处理干净,孙哥你先受着吧。”
他一抬头顺着周复洄那边暗暗的光看过去 ,发现这人还在纸上哗哗写着什么,好像是在算什么题,眼睛一转,“老周,你一直找的那个男的这几天搭理你了吗?”
周复洄偏头看了他一眼,含糊道:“他忙。”
高遇还想接着问什么,看见周复洄皱着眉头看书,便先行闭嘴。过了一会儿再抬头,这人已趴在枕头上装睡,灯都没关。
“艹……”
周复洄对于和陈醉安有关的问题始终是闭口不提,别人问起,他总有各种理由逃避,好像是什么团成一团的小秘密,谁也不给看。
这是最怪的。
吱呀——
陈醉安一回家就看到屋里昏黄的灯光,桌子刚刚热好的饭菜,以及沙发上正戴着眼镜补衣服的青年人。
“回来啦?”
“唔。”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陈宿把衣服放下,起身接过陈醉安的书包,撸小狗似的挠着他的脑袋笑了笑,“还成天挂着个脸呢。”
陈醉安应了声,脱了校服外套,转身去厨房洗手,回来之后吭哧吭吃三两下把饭扒完就端着碗往厨房跑。
“又吃那么快,”陈宿皱了皱眉,一只手把他拉回来,“伤胃。”
“……哦。”
陈醉安没再说话,静默地垂着眼睛。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低下头的时候刘海几乎把眼睛全盖上,看起来是能扎小辫的样子。他抬眼看了看他哥那张这几年晒黑了很多的面庞,又很快垂下眼眸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小剪刀,轻声说,“你帮我剪剪头发吧。”
陈宿好像也没再追究他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这件大罪的责任,但心里肯定是记了一笔的,面上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应道:“噢,你先搬个板凳坐下,我去拿个大点的剪刀。”
“直接剪吧,马上就去洗澡了。” 陈醉安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等会儿我扫扫地。”
陈宿无可奈何地笑笑,拿着剪刀比划了一下,“你就不怕我给你剪歪了啊。”
陈醉安终于抬起头,眼神里罕见的带了点幽怨,“习惯了。”
“我这不是想,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多数都比较爱美嘛,怕给你剪毁了。”陈宿还是笑,但这次是有些心虚的,像是陈醉安再叫点苦他就要蹦出一句“啊今天天气真好咱出去遛遛弯吧哈哈哈”了。
“养几天就好了,也不是给别人看的。”陈醉安无语到头了,感觉脸上的肌肉都不受自己控制一样苦笑了一下。
陈宿下定某种决心一样“嗯”了一声,咔哧咔哧几剪刀下去,当然不好看了,应该说想象中已经很难看了,结果还不如想象中的。
刚刚好到眉毛往上一点,一圈的头发都是齐平的,像盖着锅盖划拉的一圈。但或许是因为陈醉安的的头发比较顺,软软的垂下去,所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长开的蘑菇。
陈宿自个都被自个的手艺整笑了,憋了半天才说,“没事儿啊,嫁不出去哥养你。”
“……” 陈醉安冷冰冰不说话。
“噗……”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陈宿放下剪刀,捧着陈醉安的脸又捏又揉,左看看右看看,龇着大牙笑。
陈醉安心说,莫名其妙。
常人都是没办法笑着走出理发店,他从来秉持着能少花一分钱就少花一分钱的原则,从来没在他哥手下笑着走出来。
“其实看着还挺精神的。” 陈宿收住笑,一本正经的说。
人还挺精神的……
陈醉安的脸是很好看的,不能说多有特色,总之放在人群里是看一眼就很难忘掉的。有特点的是那双眼睛,不像十六七岁的孩子,深得像装了一片汪洋大海。
应该说这么一张脸,算是救了这个发型。
陈醉安想骂人,突然又不知道从何骂起了。
这他妈是他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