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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撞见 沈椿枝在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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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光了。
沈椿枝因为要整理笔记和值日,最后离开。
冬日傍晚六七点,天色已经墨蓝,漆黑的夜空,像吃人的口,缓缓咀嚼着,路灯渐次亮起,勾勒出校园宁静的轮廓。
空气冷冽,呼出的气息变成白雾。
她习惯性地选择穿过学校旁边的小路回出租屋,这里比大路更近,也更安静。
光秃秃的树枝在夜色中张牙舞爪,路灯透过地面上被冰封的雪水。
就在她快要走出小路时,前方一阵压抑的声响让她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辆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眼就感觉极其昂贵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车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叶卿秋,他身姿依旧挺拔,单肩背着书包,微微侧着头。
而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着昂贵皮草、身段窈窕、妆容精致却面带寒霜的中年女人。
女人气质极高傲,五官冷艳,此刻却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凌厉。
下一秒
那个女人——猛地抬起手,以一种与她的优雅打扮截然不符的狠厉力道,“啪”地一声,清脆地掴在了叶卿秋的脸上。
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叶卿秋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柔软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盖住了长长的睫毛。
他没有任何动作,没有躲闪,没有争辩,甚至没有用手去碰触被打的脸颊,只是那样沉默地站着,仿佛一尊没有感觉的雕塑,仿佛已是习惯这种常态。
“我告诉你多少次!不要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你的责任呢?!你的身份呢?!”女人的声音冰冷而尖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下次再让我发现你……”
后面的话,沈椿枝没有听清。她屏气凝神,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叶卿秋的母亲似乎训斥完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的轿车滑入夜色,留下一道幽暗的汽车尾气,很快消失不见。
只留下叶卿秋独自一人,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路灯将他孤长的影子拉得支离破碎。
他缓缓抬起手,用指关节极其缓慢地擦了一下嘴角,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沈椿枝无意撞破他难堪的一面,但她现在躲在树后,无法脱身,只能等叶卿秋离开。
她正背靠在树后,等待着。
两三米之外的叶卿秋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冰冷而锐利的目光如同利剑般,直直地射向了她藏身的方向。
“出来”他声音没有情绪,压迫感却极为强烈。
沈椿枝从角落里走出来,轻微的挪着步子,她抬起头,没有窘迫的眼神,而是平静的与叶卿秋对视。
叶卿秋看着从树后走出来的人,感觉眼前的少女让她有些熟悉。
他在记忆中搜寻着,终于想起眼前少女是他在雪地里救出的女孩。
他的眼神,也只是迟疑了一秒便沉寂下去,
不再是平日里清冷无波,如幽深的潭水。
现在,里面骤然掀起警惕和冰冷,目光精准无比,如同锁定了猎物的鹰隼,穿透昏暗的光线,直直地钉在了沈椿枝身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叶卿秋朝着她的方向,迈开了步子,在湿漉漉的地板踏起涟漪,小小的水花在鞋底溅开。
一步,两步。
脚步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沉重,敲打在沈椿枝的心上。
他停在了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双手插在校裤口袋,路灯下的光辉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身上那股熟悉又冰冷的雪松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看着她,声音比冬夜里的冰霜还要冷上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在这里做什么?”
“回家”沈椿枝如实回答道
她抬手指了一下小巷更深处的方向,声音稍微大了一些:“我家住那边,这条路更近。”
她看他的眼睛,瞥了一眼他依旧浅浅红痕的侧脸。
“我都看到了,但我只是路过”她慢声开口地解释着,语气不缓不急。
叶卿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寒风掠过光秃树枝发出的呜咽声。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穿着薄薄的外套,冷得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那洗得发白的米黄色旧书包和款式老旧的帆布鞋——这一切都仿佛无比漫长。
半晌,就在沈椿枝要打破平静的时候,他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少了一丝凌厉,多了些许疲惫。
“是吗。”
两个字,轻飘飘的,如同他的人一般让人看不透 。
他走了两步,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将微微泛红的侧脸展露给她。
“你现在看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成了气音,却字字清晰地撞进她的鼓膜,“'怎么办?”
沈椿枝看着靠近的叶卿秋,本孩沉寂无波的心脏突然鼓动起来,让她气息有些不稳。
叶卿秋眼中似有一层水雾,将要带着她坠落。
叶卿秋没有其他动作,开始驱赶沈椿枝:“离开。”
沈椿枝听到话后,朝他点点头,消失在叶卿秋的视野中。
叶卿秋一直紧绷的、拉满弓弦般的脊背,骤然松懈下来。
他猛地向后踉跄一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大口地呼吸着冬夜凛冽的空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江倒的情绪。
耻辱、愤怒、无力,还有那该死的、无所不在的被窥视感……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只是靠着墙,闭上眼。
就在他感觉那尖锐的情绪浪潮似乎开始缓缓退去时——
一阵轻微而迟疑的脚步声,去而复返。
叶卿秋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空洞瞬间被警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烦躁所取代。
怎么又是她?!
沈椿枝去而复返,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
她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杯,杯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里面是满满一杯剔透的冰块。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很轻:
“奶茶店买的。”她将手里的冰杯往前递了递,没有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他的下颌处,“用这个敷脸,可以消肿。”
叶卿秋有些诧异。
他看着她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看着她手里那杯冒着寒气的冰块。
一种极其荒谬又复杂的情绪,像潮水般猛地冲击心防。
他没有动,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冰冷的声音:“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我让你,滚。”
沈椿枝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执拗地举着那杯冰,指尖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嗯,你拿着,我就走。”
叶卿秋看到沈椿枝眼神中的坚毅,还是妥协了。
他向前走几步,接住冰杯,刺骨的冰凉瞬间从指尖传来,让他心弦为之轻轻一颤。
叶卿秋推后几步,重新恢复冷漠的神情,语气极轻,但比刚才的冰冷要柔和许多:“现在请离开吧。”
沈椿枝点点头,转身离去,他走了四五步,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浅的“谢谢”
她嘴角轻勾,觉得有趣极了“叶卿秋,你还真是可爱呢。”
冰冷的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叶卿秋拿着冰杯僵在原地,他将冰杯缓缓靠近脸颊。
目光抬起,紧盯着沈椿枝离开的方向,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浓郁的夜色将他包围。
——清晨,灰蒙蒙的雾气在空气中弥漫,混杂着寒风在人群中穿梭。
一辆黑色轿车在校门前停一下,车门打开,叶卿秋从里面下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炭灰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一件燕麦色的半高领羊绒毛衣。
下身是一条剪裁极佳深墨水色的直筒长裤。
一条灰黑色的羊绒围巾随意地搭在肩上,修长的手指偶尔从大衣口袋中抽出,腕间露出一块简约的哑光钢表。
“叶叶!”一声清脆又带着磁性的男声打断了行走的叶卿秋。
叶卿秋扭过头去,看着向他跑过来的男生。
男生长得十分英气,留着寸断将它深邃的眉眼愈发称的具有攻击性。
但此时,她穿着一层厚厚的棉袄,外面套着校服,显得滑稽又搞笑。
“叶叶,你今天穿这么帅干嘛?你看看我,穿的像个球似的。”
叶卿秋听着男生的称呼,横眼瞥了他一眼:“姜恒,闭嘴。”
姜恒语神色有些不耐,语气委屈:“叶叶~不带这么玩的。”
叶卿秋觉得姜恒聒噪,不等他说完,就迈着步子离去。
姜恒像个跟屁虫一样粘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校门,而沈椿枝在两人身后不远处走着。
她穿着全套的校服,将脸埋在厚实的校服外套下,双手插进校服口袋里,低着头走路。
突然,一股力道从侧面撞来,她猝不及防,踉跄几步。
“哎哟!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一个穿着时髦短裙、梳着高马尾的女生皱着眉,嫌弃地拍着自己的衣袖。
沈椿枝眼神有些冰冷,目光直盯着眼前不善的女孩。
梳着高马尾的女生丝毫不畏惧的眼神,心里有些窝火:“看什么看!你撞到人怎么不道歉?有没有礼貌?”
沈椿枝嘴唇紧闭,只有一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动一下,迅疾而克制,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刚要开口,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班主任李老师正从校门口走进来。
瞬间,在李老师目光扫过来的前一秒,她深深埋下了头。
肩膀微微缩起,细弱的脖颈显得不堪一击。
她没有争辩,只是用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音,轻声重复着:“对不起……是我没注意……”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走近的李老师听见。
那女生见她迅速变换的表情,还有些疑惑,但紧接着她就明白了。
“怎么回事?”李老师的声音响起。
沈椿枝立刻抢先道:“李老师,我刚才不小心撞了这位同学,但我不是故意的。”
“你装什么呢!”扎高马尾的女生气不打一处来。
李老师的目光落在沈椿枝苍白的小脸和微红的眼眶上,又看了看她脚边洗得发白的旧帆布鞋,心下已然明了了几分。
她温和地扶起沈椿枝,对那女生说:“行了,一点小事。快回教室去吧。”
女生悻悻地瞪了沈椿枝一眼,带着同伴离开了。
李老师安慰地拍了拍沈椿枝的肩:“别往心里去,快去班上吧。”
“谢谢老师。”沈椿枝小声道谢,垂着头快步离开。
直到转过走廊拐角,确认四周无人,她才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