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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城一中 沈椿枝在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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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看到一家看起来格调高雅、客人不多的西餐厅招聘服务员的启事。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从地摊买的旧毛衣,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室内温暖,灯光柔和,暖暖的温度将她包围,空气中漂浮着咖啡和食物的香气。
穿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优雅地穿梭。
她的出现,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经理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
“你好,我……我想应聘服务员。”沈椿枝调整自己的语气,声音细小,带着怯懦。
经理皱了皱眉:“多大了?有身份证吗?有工作经验吗?”
沈椿枝哑口无言,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将头低垂,眼睛不敢直视面前的人。
经理立刻明白了,不耐烦地挥挥手:“未成年不行不行!我们这是正规餐厅,出了事我可担不起。快走吧,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再一次被毫不留情地驱赶。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转过身,眼眶发热,几乎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小姑娘,遇到困难了吗?”
沈椿枝抬头,看到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斯文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关切。
“我……我需要一份工作。”沈楠枝的声音带着哽咽。
男人示意她到餐厅外不远处的休息长椅坐下。
他自称姓陈,是一家都市报社的记者,刚好在附近做街头采访。
他耐心地引导着,沈椿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将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父亲去世、被赶出家门、未成年找不到工作、无法上学……
陈记者听着,脸上露出同情和气愤的表情。
“这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孩子!”
他推了推眼镜,沉吟片刻,“你这样的情况,需要的是长期的帮助,尤其是继续学业。我认识一些人,或许……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提供资助。”
他当着沈椿枝的面打了几个电话,语气恳切地描述着她的境遇。
最终,他挂断电话,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运气真好!有一位苏先生,是本地一位很有名的年轻企业家,经常做慈善。他听了你的情况,很同情,愿意资助你完成高中学业,包括学费和生活费。”
在听完陈记者的话后,沈椿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像是奇迹降临一般,巨大的惊喜和茫然冲击着她,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走吧,苏先生刚好在附近,他说可以现在见见你。”陈记者热情地说。
沈椿枝微小点点头,跟在陈记哲身后,而她麻木空洞的眼睛,却和刚才判若两人。
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包厢里,沈楠枝见到了那位苏先生——苏铭远。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他长相儒雅,气质温和,嘴角总是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十分亲切。
“你就是椿枝吧?陈记者都跟我说了。”
苏铭远的声音很温柔,示意她坐下,“别害怕,遇到困难不是你的错。你还这么小,最重要的就是读书。”
他的目光落在沈椿枝身上,细致地打量着。
眼前的女孩虽然穿着破旧,脸色苍白,身形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难掩五官的清秀和那份因苦难而愈发明显的、怯生生的脆弱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带着惊慌和无助,像受惊的小鹿,轻易就能勾起……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苏铭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而满意的幽暗,但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慈祥。
“江城一中是个好学校,你应该到那里读书。”
他语气笃定,“所有费用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安排好。你只需要安心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他说话得体又真诚,完全是一副热心公益、不求回报的善良模样。
他甚至细心地问她喜欢吃什么,让服务员送来精致的点心和热牛奶。
苏铭远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充满感激和依赖的脆弱少女,心中的掌控感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他“资助”过不少像她这样的女孩,看着她们在他的“呵护”下逐渐绽放,他相信,眼前的这位女孩一样会让他满意。
沈椿枝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混合着脆弱与坚韧的气质,似乎格外合他的胃口。
在苏铭远的安排下,沈椿枝来到江城一中报到。
第一次踏入江城一中的校门,沈椿枝看着与她生活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地方。
锃亮的私家车流水般驶过,穿着时尚品牌新款的学生们谈笑风生。
他们谈论着假期去国外的见闻,讨论着最新款的游戏,自信和阳光几乎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名为“上层”的气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短了的旧衬衣,和脚上那双开了胶的帆布鞋。
她嗤笑自己的丑陋,暗涌的水波在她眼中晃动,但她又随即整理好表情,理了理衣服,踏进校门。
班主任李老师是个面相温和的中年女人,她领着沈椿枝穿过略显喧闹的走廊,停在高一(11)班的门口。
门牌上的数字似乎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感。
教室里嬉笑打闹声、聊天声不绝于耳,直到李老师敲了敲门板,声音才渐渐平息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最终聚焦在李老师身后那个陌生的身影上。
“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李老师走上讲台,示意沈椿枝进来。
沈椿枝抬起头,迈着步子走进教室。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打量,以及……某种轻慢。
她就像一幅灰扑扑的素描,突然被扔进了一张色彩鲜艳的油画里。
底下立刻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哇,这年头还有穿成这样的?”
“哪来的土包子?走错地方了吧?”
“你看她那鞋……啧啧。”
“家里很困难吗?怎么会来我们学校?”
那些声音并不算大,却像生锈的刀,戳进沈椿枝的内心。
陈旧腐朽的血液,仿佛要从心脏流出。
她本想低头,但看着台下十几张带着莫名恶意的脸,她指甲掐着掌心,抬头,目光直直的扫视着下面。
李老师皱了皱眉,提高声音:“都安静!有点礼貌!”
她转向沈椿枝,语气缓和下来,“新同学,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沈椿枝走到讲台中央,语气平静无波,只说简短的一句话:“大家好,我叫沈椿枝”
台下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略带敷衍的掌声,更多的是不以为意的打量。
那些目光不加掩饰,仿佛在打量一件不合时宜的陈列品。
然而,在这一片并不友善的氛围中,沈椿枝却敏感地捕捉到了一道不同的视线 。
坐在中间的一个女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交头接耳或露出轻视的表情。
她有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睛明亮,亮晶晶的,正托着腮,毫不避讳地看着她,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
当沈椿枝的目光无意中与她相遇时,那个女生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对她扬起一个非常明亮、友好的笑容。
甚至还悄悄地、幅度很小地对她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个“嗨”。
沈椿枝不知道如何回应,也只微点了下头。
李老师看了看教室,指着一个最后排的空位:“沈椿枝,你先坐那里吧。有什么不适应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谢谢老师。”沈椿枝小声应道,快步走向那个唯一的空位。
她在冰冷的椅子上坐下,快速地瞥了一眼女生。
对方又对她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开学典礼在下午一点举行
当校长用无比赞赏以及自豪的语气宣布:
“下面,有请高一(1)班的新生代表,同时也是我们全市的中考状元——叶卿秋同学发言!”全场响起的掌声热烈而持久。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上台。少年肩线挺括,他穿着江城一中的定制校服,白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将他本就出色的五官勾勒得更加深邃完美。
他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带着沉稳与矜贵,眼神清冷。
他调整话筒,开口。
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比记忆中少了一分少年的清亮,多了一分沉稳的磁性,依旧好听得不似真人。
台下,学生们,尤其是女生们的目光,几乎都胶着在他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倾慕。
老师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女生们脸上是混合着倾慕与羞涩的红晕,男生们的目光里也多是钦佩与妒忌。
他是天之骄子,是汇聚了所有灿烂的太阳。
沈椿枝坐在角落里,仰着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撞出来。
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雪夜里的少年,。
一种确认,一种混合着巨大感恩、卑微仰望和难以言喻的酸涩的复杂情绪突然在心中徘徊。
沈椿枝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很要强的人,她可以将所有丑陋不堪都隐藏在皮囊之下 ,但唯独现在,她不行。
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隔着整个银河系。
她认为连仰望都觉得奢侈。在认清这巨大的现实鸿沟后,她沉默了。
台上的叶卿秋发言结束,他微微鞠躬。
台下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如同巡视自己的领地,淡漠而疏离,散发着居高临下,与生人勿近的气场。
视线掠过黑压压的人群,并未在任何一点多做停留,自然也包括那个坐在最末尾、瘦弱的身影。
他转身下台,光芒仿佛也随之而去。
沈椿枝缓缓抬起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