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燕前

3、气泡 肖驰拧开矿

　　学校两个食堂，北食堂靠近高一高二教学楼，南食堂靠近高三，一般他们都会去北食堂吃。偶尔想换换口味也会去南食堂，或者在食堂旁边的超市买些便当什么的。
　　从朴实楼也就是高一教学楼到食堂大概300来米，穿过一段银杏道，在基石碑那儿左转便到了。
　　银杏道的两边立着院士头像的雕塑，他们常叫这条道银杏路或者院士路，这些是南城一中从建校以来出过的各领域的院士。
　　南城一中建校快要有90多年了，在民国时还叫南城学堂，后来的战乱时期搬迁过几次，20年前又搬回了原址。
　　“驰哥，今天放学打球不？”几人看到肖驰，挥挥手。
　　江夏看着他们有点眼熟，应该是隔壁班的。
　　“不打，下午体育课打打得了。”魏平川摆摆手，懒洋洋地扯扯嘴角。
　　银杏树在阳光中撒下斑驳的树影，将院士路分割出明暗。
　　南食堂外墙是白砖，有两个进出的门，每层8个窗口，一共三层。因此，每个窗口排队的人不多，没有江夏想象中的人头攒动。
　　“昨天没赶上午饭，有啥推荐菜吗？”江夏挑挑眉看向肖驰。
　　“二楼椰子鸡，一楼牛肉盖饭不错，食堂菜都还可以。”肖驰一边敷衍的应付着前来打招呼的人，一边对江夏说。
　　在这样的重点学校里，学霸本就常常被众星捧月，更何况像肖驰这样从初中开始就断崖式长年霸占年级第一，长着一副，用老李的话来说，哪儿哪儿都祸祸小姑娘的脸，在一中派的初中部和高中部都很早就出了名。
　　“行，那椰子鸡。”江夏手搭着肖驰的肩膀，歪着脸一笑。
　　椰子鸡套餐搭配一份椰子鸡，一份蔬菜还有五谷米饭，味道清甜，挺正宗的。
　　“你放学经常打球？”
　　“不多。”
　　“你体育课也选了篮球？我也是，下午一块儿打打？”
　　一中的体育课可以从篮球、足球、排球、羽毛球、健美操这几个项目里选，热门项目需要抢课，一个年级几个班合上。
　　这样一来，也不会有老师占用体育课，毕竟几个班还真不好协调。学校的初衷也是高中要打好身体基础，才能更好地学习。不过高三就没有体育课了。
　　“行。”
　　饶是江夏这样没心没肺的，也能看得出来，肖驰和他搭话的漫不经心，就乖乖闭了嘴，埋头干饭。
　　等回到教室，一半多的人都回来了。
　　几个人围在讲台上玩扫雷。陆景和高欣奇坐在一前一后，边唠嗑边赶作业。还有十多分钟才午休。
　　肖驰一手支着脑袋，瘦长的手指微蜷，黑色的短发支楞出来，随意翻翻今天的化学作业，想了想，从桌子里掏出一本笔记。叩了叩前面那人的肩膀。
　　江夏就见递过来一本白色的活页本，还有一张随意撕下来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瘦长而苍劲。
　　知识点，先看看。
　　江夏一挑眉，翻了翻笔记本，发现上面分类列了数理化的知识点，有重点公式的变形，题型归纳等等，很精炼。字迹稍微没那么潦草，用了黑笔和红笔批注。比起高欣奇花花绿绿的修订的试卷倒显得有点单调。
　　不过内容，能看出来，肖驰在学习上确实很有想法。
　　江夏嘴角斜勾，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转头，压低声音，“什么时候还？”
　　肖驰按了按笔头，停顿了一下，头也没抬，继续刷题，“随你。”
　　“哦。”
　　“字挺好看的。”
　　周围渐渐响起同学们均匀的呼吸声和轻轻的鼾声。
　　江夏伸了个懒腰，一只手臂枕着脑袋，一只手搭在那本合页本上，闭了眼，却有些睡不着，又调整了一下睡姿。
　　他感受到坐在后面的肖驰轻轻也放下笔，枕着手臂趴下了。
　　风拂过树叶，簌簌的声音伴着麻雀的几声叽叽喳喳，阳光正好。

　　下午第一节课，体育课。
　　每节课篮球班交替室内篮球场和室外篮球场上，这节课轮到室外。
　　篮球老师王铭人高马大地站在篮球场，吹哨，“集合！”
　　江夏站在队伍里四周看了看。
　　篮球a班三十来个人，4个女生，其他全是男生，分别来自高一1-4班。
　　一班选到篮球a班的除了江夏、肖驰，还有王林远、陆景、陈凯、魏平川4个男生，以及林宛。
　　他旁边站着陆景，肖驰隔他两个肩膀。
　　两个男生把一筐篮球从器材室搬过来，放到王铭旁边。
　　“来，先热个身。”王铭手抱在胸前，两脚岔开站着，浓眉大眼，皮肤晒得黝黑。
　　“铭哥，今天上课有啥安排，早解散呗？”一个长得很精炼的男生转着手腕，眼睛盯着那筐篮球。
　　王铭嘿嘿一笑，“动起来，先沿着篮球场白线跑8圈，今天练运球和投篮，过关的就解散，下课前再来这儿集合。”又吹了一哨子。
　　篮球场用铁栏围着，外面种着几棵香樟树，在球场边缘投下树荫。
　　阳光下，30来个少年在篮球场里齐步跑着，朝气蓬勃。
　　“江夏，等会儿打球不？”陈凯放快脚步，和江夏并到一排。
　　“打啊。”江夏眉眼挑起，转头冲肖驰龇个牙，阳光刚好透过树叶照在他脸上。
　　却发现肖驰根本没看他。
　　肖驰旁边的男生，江夏不知道哪个班的，正手舞足蹈一脸兴奋地和他说着话，肖驰把脸测过去，也说了几句。
　　“你在干嘛呢，哥们儿。”王林远跑过去撞了撞陆景的肩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林宛跑在队伍中间，高马尾随着节奏轻轻摆动。
　　陈凯了然地吹了声口哨，挤眉弄眼，“哦——”，手臂钩住陆景的脖子，“解散了一起打球，别溜了。”
　　跑完步，王铭把动作要领告诉他们，然后坐在椅子上，盯着他们一个个训练，觉得练好了的就可以来找他考核。
　　选篮球课的大部分篮球都打得还行，也不是为了提升技巧，大部分人就想上课过过球瘾。
　　江夏和肖驰排在前面，运球和投篮一次就过了，看着其他几人还在后面等考核。
　　肖驰从筐里掏出个球，两人走到隔壁的场地。
　　“咱俩先打打？”肖驰转转球。
　　江夏一挑眉，微屈腿，“来呀，1V1。”
　　肖驰穿着宽松的校服，跑完步，几缕微湿的头发贴在鬓角。篮球在膝弯下游移不定，眼睛认真地盯着江夏，突然从左手传到右手，快速变向。
　　江夏迅速反应过来，双手张开挡住了去路，贴身紧逼，小臂绷出凌厉线条。
　　江夏忽然探手掏球，球鞋与地面摩擦出锐响。少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肖驰的脖子上。
　　肖驰随即一个背身，拉开方向。
　　江夏跟着脚步迅速移动。
　　肖驰护球低位推进，双手举起准备投篮，江夏手臂高举进行干扰，却被肖驰的假动作骗了，他轻轻一跳，手腕一抬，眼尾薄薄的皱挑起。
　　球反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落入篮筐，江夏跃起封盖的指尖离球仅差毫厘。
　　球在筐里转了一圈，从正中间落下。
　　少年校服的衣角翻飞，露出隐隐的薄肌。出了汗，在阳光的照射下，发着柔光。
　　“呦，不错嘛，再来。”江夏撩起衣服，擦擦汗，黑黑的眼睛亮得惊人。

　　“来来来，开打。”陈凯几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肖驰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灌水，露出轮廓清晰的下颌，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先打五个球？”江夏用鞋尖蹭着三分线，冲来的四个人抬抬下巴。
　　“行啊，输队请可乐。”王林远歪头一乐，舔舔嘴角。
　　肖驰、王林远、陆景一队，江夏、陈凯、魏平川一队。
　　午后的阳光将篮筐的影子拉得斜长。肖驰发球，指尖在球面轻叩三下，立即卡住身位。
　　球击地传出，反弹的弧度恰到好处。
　　江夏突然闪出截球。但陆景预判到，侧身挡住去路。
　　两人胯骨相撞。
　　“这边!”
　　肖驰探身抄球，腕部发力将球甩给底角的王林远。
　　“直接投！”肖驰喊声未落，王林远已然起跳。
　　球划出扁平弧线砸在篮筐后沿。
　　江夏跃起抢篮板，汗珠从发梢甩成碎金，指尖轻托下落的篮球——补篮得分。少年狡黠一笑，上扬的眼尾眯的细长。
　　“漂亮！”陈凯吼一声。
　　1:0。球权交换。
　　陆景扯起衣角抹脸，小麦色的皮肤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肖驰重点防守江夏，前胸几乎贴住对方后背。
　　热量透过湿透的球衣传递，呼吸扫过耳际。
　　球在三人间传递，鞋底摩擦声如同急雨。
　　江夏突然反向跑动，肖驰紧贴不放。
　　“哎，帅哥，别总防着我嘛。”江夏一边对肖驰说，一边死死盯着球的位置。
　　就在此时，陈凯传出高抛球——篮球砸向篮筐左侧。
　　偏了。
　　肖驰迅速后退一步，蹬地的力道让整个人斜飞而起，右手在空中捞住旋转的球，小臂肌肉骤然绷紧。
　　滞空的瞬间他扭转腰腹，球从魏平川封堵的指缝间掠过，打板入网。
　　1：1。场边响起呼声，几个女生不知何时站在了球场旁边。
　　王林远咬牙笑骂，抹了一脸的汗：“炫给谁看呢？”
　　下一个回合江夏背身单打，手肘抵住肖驰的胸口连续发力。拍第三下时突然撤力转身，后仰跳投。篮球空心入网的声响格外清脆。魏平川吹了一哨子。
　　比分交替上升至2:2。
　　汗水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滴落，肖驰在三分线外运球观察。
　　江夏张开双臂防守，手臂肌肉紧绷，其上分布着明显的青筋，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挑眉冲着肖驰笑。
　　十秒。肖驰连续变向。但江夏如影随形，所有传球路线都被封死。
　　五秒。肖驰突然向右突破。江夏重心偏移的刹那，他背后运球换左手，从唯一缝隙切入三分线。陈凯补防扑来，两人同时起跳。
　　空中碰撞时肖驰失去平衡，却凭借核心力量拧身出手。
　　篮球高高抛起，沿篮筐滚了三圈——最终落入网中。
　　肖驰身形微晃了一下，江夏伸手拉他一把。
　　相触的掌心滚烫，两人就着这个姿势撞肩喘息。
　　“爽啊，再来！”陆景咕噜咕噜喝几口水，瞥了眼在旁边练球的林宛。
　　铁丝网外响起几声叫好。看看手表，也差不多到了集合时间。
　　王林远捡起滚远的篮球，指尖转得飞旋，走到肖驰旁边，勾肩搭背，头发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走出几步后回头，咬了一下嘴唇， “输的请可乐，别忘了，哈哈哈哈。”
　　肖驰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向后面扫一眼。
　　日影逐渐拉长，蝉声间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