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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集 裴戬高子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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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闻宅庭院 夜 外
月大如盘,霜华如泄,照出闻宅庭院全貌,错落有致的木石状似人形,镇守北面主卧。
曲径寒石,一双男人的赤足缓缓踩过。
一阵风吹皱水面月亮的倒影,镜头上摇夜空,月亮竟像融化一般,滴落奶白的汁水。
2 闻宅北面主卧夜 内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月光钻进来,见闻宅主母余氏躺在榻上。
一个男人的身影走进来,逼近床边,他居高临下的影子隔着薄纱帷幔罩住余氏。
夜风袭来,柜架上摆放的唐三彩在震动。
一声碎响,余氏惊醒。
朦胧中,余氏撩开帷幔,大喜,竟是儿子闻官儿于床边俛首而立。
余氏起身将儿子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见他梳洗精致神色自若,唯绿色袍服下却赤着脚。
余氏:儿啊——冷吗?
闻官儿:母亲——儿不冷,儿心凉。
余氏悲痛落泪,无奈地低下头,忽而想到什么,紧忙解开衣襟露出雪白的胸脯。
余氏:儿要吃奶否?阿娘无用,能给你的只有一口奶水。
闻官儿拉长声调唤了一声“娘”,便饿狼扑食般将头埋进余氏的身体里。
被吮吸乳汁的余氏,脸上飞快掠过一丝解脱的神色。
闻官儿猛一抬头,他竟成了蓬头垢面的模样,近乎死人般的面色。
余氏大骇,只见闻官儿脚下生风,像被月亮吸住一般。
余氏声声呼唤“儿子”,忍不住伸手去抓被越吸越远的儿子。
余氏仰面睡着表情痛苦,如梦魇缠身,她突然惊坐起,下意识望向身旁,被窝却是空的。
镜头推向余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余氏披上大氅往屋外走去,见房门虚掩着,又见唐三彩摔破在地,已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3 闻宅庭院 夜 外
余氏从主卧步出,见假山后有火光若隐若现,还有灰烬飘出。
余氏凑近一瞧,原是闻官儿的遗孀沈青正在烧纸钱。
字幕:唐上元年间
沈青口中念念有词,却听不真切,直到余氏的声音传来“你在说些什么?”。
沈青闭言,连忙起身行礼:阿家——(唐代民间儿媳对婆婆的称呼)
沈青面挂泪痕,神情悲怆:今日是亡夫三年之祭,白日里家翁在前,儿媳不敢逾矩。
沈青蹲下又为亡夫添上几张纸钱:肖形天地间,范围阴阳内,死生聚散,都不能抹去我曾是闻官儿妻子的事实。明日我便要离开,我想....最后再跟夫君说上几句体己话。
火光映衬下的沈青面色泛红,一身素服未戴任何首饰,也难掩大家闺秀的气质。
余氏甚是心疼道:你嫁进闻家不到半年就守寡,依旧礼数周全,为夫服丧三年,不愧是沈家调教出来的女儿。
沈青抬起脸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望着余氏:阿家,夜凉,你怎么出来了?
余氏快速扫了一眼庭院,不见第三个人影:你阿翁不见了。
余氏手指轻轻点了点额头:黄昏时我睡得昏沉,一觉醒来也不知他是何时出去的。
提及阿翁,余氏注意到沈青脸色稍沉。
余氏转身欲回房去,又顿了顿,半张脸埋进了黑暗中,轻声嘱咐:回邢州去再找上个好人家,生儿育女——
余氏突然有些激动,带了哭腔:女人有了孩子一切就不一样了,若能一举得男更好。
镜头扫下来这才看见余氏也赤着脚,踩在寒石上,刚走了两步,沈青问道:真的吗?
余氏未接言,朝主卧的方向走去,背影逐渐远了。
带火星子的灰烬窜了起来,沈青的视线顺着灰烬的轨迹飘向月宫。
沈青的主观镜头,火星子点着了月盘边缘,在很努力地燃烧,即使大片大片的白色占据绝对优势。
4 丛花店二楼上房 夜 内
透过遮羞窗看到朦胧的月亮,一小撮带火星子的灰烬从窗棂间缓缓飘落。
一名男生女相、体格清癯的男子,独坐屋内饮酒,他两颊微醺眼神迷离,灰烬映在他的瞳孔里变成了火红的花。
5 丛花店二楼上房 日 内
还是透过那扇遮羞窗,月光变为日光。
一具男性尸体匍匐在马子(马桶)上,一双手试图将死者翻过面来。
一个男声急急传来:找死啊!
触碰尸体的是万年县一名捕手,闻声后俛首而立。
来人对捕手道:你新来的?命案现场不可随意乱动,需保持死者的原初之态。裴县尉来勘查时如果发现有人动过,你就等着领板子吧。
字幕:万年县班头郑大车
6 丛花店一楼大厅 日 内
一身深绿色官服的男子走进店内,警惕地看了一眼守在柜台里的少年。
少年见男子器宇轩昂,手中握一把横刀,腰间还别着一把稍短的横刀,大致猜到是二楼那些捕手的长官,却不主动上前施礼。
男子:死者在何处?
少年带着莫名的敌意:你是捕賊官吗?
少年的态度令男子不爽,正欲发作。
郑大车从二楼下来,见到男子身影加快脚步迎上前去,道:裴县尉。
字幕:万年县尉裴戬
郑大车显然同裴戬相熟,一见面就递起了小话:杜县令怎舍得放你这个最佳陪侍先行离开?
裴戬忿忿地:若不是杜县令耽误功夫,我早过来了。
郑大车:京兆尹好不容易过来县廨寒暄两句,杜县令定是要抓着你这个吏部尚书之子作陪的。
裴戬板着脸:吏部尚书和万年县尉并无关系。
郑大车闭嘴,裴戬正色道:一楼的少年问过话了吗?
郑大车:问过了,名唤小风,是女店主的独子。一年前从外州来到长安落户,小风父亲死前留了些积蓄,母子俩开了这间旅店谋生,只是....
裴戬:怎么?
郑大车:只是这店前身是赌坊,恐怕她们也被牙人骗了,稀里糊涂就顶下间赌坊来开旅舍。
裴戬:死者身份可向店主确认了?
郑大车面露难色:店主为多挣些银钱,不记客人名姓。
裴戬脚步稍顿,眼睛一厉瞪向郑大车:长安城一百一十坊,不论东西南北,凡营客栈旅舍,必得对客人登记造册。
郑大车为店主解释:这是长安城东南隅的青龙坊,位置比较偏远,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店主又是一对孤儿寡母......
裴戬也动了一点恻隐之心,旋即又正色道:报案的女店主何在?
郑大车:哎哟——是还没注意到女店主在哪儿。是不是上二楼去了?
裴戬:你不就刚从二楼下来吗?她上二楼了你没看见?
郑大车面露无语,努了一嘴。
7 丛花店二楼上房 日 内
屋内两名捕手站得笔直,把守在尸体周围,先前那个被郑大车提醒的捕手见到裴戬走进来有些紧张。
裴戬步入后先是默默观察,镜头描绘裴戬所得信息,案面一只水杯,床边滚落一只水杯,玄关的帷幔有一角被拽了下来。
裴戬:仵作还没来吗?
郑大车:咱们县廨的仵作今天又被长安县借调过去了,恐怕得先把尸体运回公廨,待仵作回来后才能验尸。
裴戬:手套。
郑大车一惊:做甚?
裴戬已经蹲在死者身旁,目光扫过死者全身未见血迹。
郑大车凑近递起小话:亲自验尸不大吉利。
裴戬对侍立在侧的捕手说:手套。
裴戬戴上一双白布手套,将死者从马子上翻过身来,放置地面,见其面色狰狞,正是前文中独坐饮酒的男子,唯幞巾上多了一朵皱巴巴的簪花。
郑大车:他这死法好像是被厕鬼附身了一样,传说厕鬼专找不干不净的东西附身,他到底是哪里不干不净呀.....
郑大车越说越没正形,裴戬斥道:闭嘴!这世上本无鬼,只有太多信鬼的人。
裴戬从头部开始查验,用手极轻地拨动死者的脖颈,再拨开发丝细细检查头部,最后翻开衣裳袒露躯干。
裴戬:死者头颈躯干等致命部位没有发现外伤,仅双手有被绳索绑过的痕迹。
裴戬检查死者七窍,道:面色狰狞,口舌稍有外露,死前应有惊惧。双唇颜色正常,稍有发白乃尸僵所致,耳鼻道也没有出血......
郑大车:不像是中毒,会不会是突发隐疾?
裴戬给死者合上衣襟,脱下白手套道:根据尸僵判断,死者应死于昨夜亥时前后,可死因暂不明确,先排查死者身份,住在青龙坊的多半是外地人,向临近州府请求协查。
郑大车应声“遵命”的同时,屋外传来逼近的脚步声,并伴随着一对男女的对话声。
老妪(os):老妇这间旅店破旧,生意本就不见得好,如今店里又死了人....
老妪长叹一声,男声(os):这么说,秋大娘你是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你将当时的情形再详细说与我听听,什么时辰发现的?怎么发现的?
闻及男声裴戬眉头微蹙,郑大车会意欲出去制止。
老妪(os):今早辰时一刻,我上楼来送朝食,敲了半天的门也没人应。
裴戬抬手示意郑大车不必。
老妪(os):我还以为是睡得太沉,就先下去了。等到巳时初我又上来敲门,还是没人应,我隐隐感觉到不对劲,毕竟他昨夜跟别人大打出手,所以我就大着胆子把门这么一推.....
“吱呀”一声虚掩着的房门被推开,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和女店主缓步走来,同裴戬和郑大车面面相觑。
字幕:游医高子安
高子安着一身布衣,也没戴幞头,发髻松散,状态松弛。
裴戬一眼就认出了高子安,高子安却全然没有认出裴戬。
女店主约莫五十出头的样子,牙微龅,鬓上别了一朵白色康乃馨。
字幕:丛花店女店主秋大娘
郑大车上前拦住高子安:公廨查案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高子安:我就是听说这里发生了命案,故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裴戬:看看?你有什么资格来看看?你有官职在身吗?
高子安作揖施礼:并无官职在身,不过一介布衣。
秋大娘对高子安惊呼:你不是公差啊!
高子安冲秋大娘尴尬一笑。
秋大娘无语了,转头看向裴戬,郑大车向秋大娘介绍:这是万年县的裴县尉。
秋大娘:我是不是还得再讲一遍?今早辰时一刻.....
裴戬:不必,这段我听清了。
裴戬朝高子安乜斜一眼:郑班头,屏退闲杂人等,以免影响问讯效果,贻误破案的黄金时机。
郑大车眼神示意,捕手们会意将高子安逼退至屋外。
裴戬迅速抓住重点,盘问秋大娘:死者昨夜同何人争执?
秋大娘:昨夜,这两人是前后脚来到店里入住的......
8(闪回)丛花店一楼大厅 夜 内
死者风尘仆仆而来,神色兴奋,递上一贯钱:店家,要一间上房。对了,替我打一盆热水来,我这风尘仆仆的需梳洗一番。
秋大娘:郎君这是从外州来?
死者脱口而出:我是邢州来的医师。
死者旋即正色道:我与你说这些做甚,你只管给我准备热水,赏钱少不了你。我与人相约在此,那人来了自会问起,你带上来便是。
秋大娘笑着秒懂,死者三步并作两步拾级而上。(淡出)
(淡入)有人掀帘而入,守在柜台的秋大娘看过去,来人衣着华丽,却戴着风格不搭的幂篱(从阿拉伯地区流入)。
秋大娘眼睛一亮迎上前:贵客光临。
秋大娘略显为难:但本店唯一的上房已经有人住了,想来贵客住不了普通的厢房吧?
来人操着一口标准的大唐官话,声音可辨乃一名中年男子:我不住店,今日与朋友相约在此,不知来了没有?
秋大娘难掩讶异之色:相约?哦——正是那住在上房的医师,他一来就说与人相约在此,直到现在都没出过房门。
中年男子顿了顿:医师——应该是我那朋友,烦请店家带路。
秋大娘:小风,带贵客去上房。
一直埋头打扫的小风扬起脸来,冷冷地道:上房在二楼,贵客随我来。
9 丛花店二楼上房 日 内
裴戬拾起帷幔上沾附的一缕布料,问秋大娘:这可是那人所戴幂篱的布料。
秋大娘定睛一看:应当是的,就是这个颜色。
秋大娘表情夸张:医师入住时我还以为他是来等相好的,实不相瞒,我这店里经常有幽会的男女来过夜,结果那老郎君来赴约时简直惊呆了我.....
裴戬不喜这个话题,立时打断:两人会面时,你在楼下可听到他们为何争执?
镜头推向秋大娘,她眼珠子转了转,呈回忆状。
10(闪回)丛花店一楼大厅 夜 内
秋大娘站在楼梯口仰面而望,这间旅舍像是硬生生阁出来的二楼,因此在一楼要想看到二楼,唯有站在此处伸着脖子张望。
秋大娘的主观,逼仄的楼梯把二楼空间夹出一线天的观感,窸窣的说话声渐强,直到以下几句被秋大娘听得真切。
医师(os):早就死了,我去哪里给你变个活的来?
老郎君(os):他死了,你为何还有脸好好活着!
医师(os):你这么龌龊不也在好好活着吗?我为何不能?
老郎君(os):你......你闭嘴,我......我杀了你!给他偿命。
听得秋大娘眉眼拧在一块儿。
从下望去,秋大娘的脸恰在阴影里,是时,小风那张稚嫩却冷冽的面庞凑近秋,一线天的光刚好落在他脸上。
秋大娘一惊:做你的事去,小孩子不准看热闹。
小风:我不是小孩子,三年前我就长大了。
秋大娘正欲教训小风,一声闷响,应是摔门所致。
秋大娘板着脸对小风道:去后院给客人把马喂了。
小风转身离开后,老郎君仍戴着幂篱,捂着胸口下楼来。
见他袍服上留有脚印,秋大娘问:贵客,你们这是怎么了?
老郎君在柜台上放下一枚银铤:多谢店主关心,我与故交有些误会,方才争执了几句,还请店主莫要声张,给我二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秋大娘收起银铤:贵客放心,我最是守口如瓶,对别人的私事一点都不关心。
11 丛花店二楼上房 日 内
裴戬喝斥:难怪你今早才发现尸体!
秋大娘赧然:我是爱财了些,但我也没想到那老东西能有胆子杀人啊!
秋大娘从怀中掏出那枚银铤,严肃的:人命终究是大过天的,老妇不敢欺瞒县尉,就给了我一枚银铤。
裴戬接过银铤一看,底部刻有“守道崇德”的字样。
裴戬将银铤递给郑大车:查清楚这枚银铤的出处。
裴戬的余光捕捉到高子安略略点头,裴戬假意对着秋大娘和郑大车,实则注意着门外的高子安:据本县尉初步推断......
镜头推向裴戬的同时,时空由日转夜,医师和戴幂篱的中年男子出现在裴戬眼前。
二人在案几两侧相对而坐。
医师无奈:早就死了,我去哪里给你变个活的来?
语罢,医师向门外走去。
中年男子的主观,医师的背影。
中年男子:他死了,你为何还有脸好好活着!
医师转身轻蔑地:你这么龌龊不也在好好活着吗?我为何不能?
中年男子抓起一只水杯扔向医师:你......你闭嘴。
水杯滚落至床边的特写。
医师不忿,揪住中年男子的衣领,两人扭打成一团,帷幔被扯掉一角,幂篱被打落在地,一丝布料缓缓落至帷幔上。
中年男子凭借体格优势,将医师双手缚于身后,眼神中流露出杀意。(淡出)
(淡入)时空由夜转日,众人认真听着裴戬的讲述。
裴戬胸有成竹:待查明死因后,便能断出凶手最后是如何致命一击的,但二人的争执过程应当就是如此。
郑大车:倒是和现场所有的痕迹都对上了,裴县尉高见。
语罢,见高子安没有给出认同的表情,裴戬扬起下巴颏:从二人的只言片语中或可洞悉,此庸医曾医死过老郎君的至亲之人,这应当就是他的杀人动机。
秋大娘:天杀的为何选在我的店里,出了命案的店就叫凶店,我今后还如何做生意啊!
裴戬妄下判断,高子安不禁摇头。
裴戬忍不住冲高子安吼道:你有话就直说,别在那里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
秋大娘霎时闭嘴,高子安怯怯地问:敢问县尉,在下可以上前来看看吗?
裴戬一副被“将了一军”的模样,许了个“过来”的眼神。
高子安走了进来,拾起那茶杯瞧了瞧,道:茶杯并无磕破。
裴戬这才看清高子安单肩挎了个药箱,嘟囔着:什么时候成了个破游医。
高子安又撩起轻柔的纱罗来看,道:帷幔并无抓痕或鞋印。
高子安:这争执的痕迹是有人故意布置的。
裴戬瞪向秋大娘的同时,怒道:可有隐瞒虚报?
秋大娘吓得跪倒在地:县尉明察,老妇句句属实。
裴戬眼神示意郑大车收刀。
高子安上前扶起秋大娘:我没说是秋大娘撒谎。
裴戬:那你何意?
高子安好似没有听见裴戬的问题,自顾自的盯着房内的一面大白墙,又看了看崭新的床单。
裴戬顿觉他傲慢,转头对郑大车吩咐:将尸体运回公廨,查封丛花店,案情告破之前不得再营业。
秋大娘嗷嗷叫起来:我这小本买卖,哪怕关上一天也使不得呀!至少,给我一点时间整理一下。
裴戬:女店主及其儿子,还有店里其它客人,都不许离开万年县,对公廨需随传随到。
秋大娘:除那二人以外,只还有一位入住的客人,可他上午就出去了,昨晚临近子时才归,今日一大早又退房走了。
郑大车:可曾说了去往何处?
秋大娘:不知,只见他随身背着几只瓷罐罐,老大个包袱。
裴戬对郑大车:瓷器——去甄官属问问,有没有近日要来报到的民间工匠。
高子安插言:还是去西市靠近金光门一带寻吧。那里有许多贩卖瓷器的中间商,他既随身带着样品,定是来长安踩点找门路,应是来贩瓷器的。
郑大车望向裴戬以眼神征求同意,裴戬冷冷地道:去甄官属。
高子安:县尉,可否让我在丛花店独自再待一会儿?
裴戬:做甚?
高子安:我也没想好,就是想再感受一下死者的气息,人在弥留之际,总会拼了命的想给人间再留下些什么。
裴戬顿觉荒谬,乜斜一眼,对郑大车重复了一遍:即刻起查封丛花店,任何人不得逗留。
裴戬大跨步离开。
12 万年县廨附近的街头日昏
换上常服的裴戬和郑大车,从公廨步出时已暮色四合。
坊间店铺还在冲最后一波业绩,喧豗声浪仍是一波盖过一波。
一架马车从二人身旁驶过,帷子被微风拂起,端坐在车驾里的正是沈青。
郑大车瞥见沈青霎时兴奋,转身跑向马车,边跑边喊:闻娘子——
沈青对马夫道:停一下。
沈青掀开帷子探出头来。
郑大车:闻娘子,好久不见,你这是要去哪儿?
沈青:郑郎君,你该改口叫我沈娘子了,我回邢州去。
郑大车眼含不舍:沈娘子,你既已服满,为何不留在长安?
沈青将帷子全部撩上去,盛唐长安的繁华在她眼里默然流动,好一阵她才回过神来,只淡淡笑了。
郑大车有些羞赧:天底下没有再比长安更好的地方,留在长安或谋个营生或再觅良人。
沈青岔开话题:郎君怎么从公廨出来,今日不是休沐日吗?
郑大车逗趣道:郎君我命苦啊!休沐日遇上一桩甚是蹊跷的命案,那死者......
裴戬低沉的声音传来:郑班头!
郑大车循声望去,裴戬已坐在街边食肆,面前放着一碗面片汤,正瞪着自己。
沈青:还不快去,你家县尉是个好官,郎君跟着他定能为黎民做些事的。
沈青之美,不在于色,在于智,郑大车正色凝视着她,倏尔后退一步大展双臂施以叉手礼:伏愿沈娘子欢喜永在。
沈青:借郎君吉言。
马车远去,郑大车久久凝望。
裴戬埋头嗦起面片儿,郑大车过来落座,老板赶紧再上一碗面片儿。
裴戬臊他:瞧你那点出息!既喜欢人家又不敢挽留。
郑大车沮丧地:裴戬,你字戬心,但你的心长在哪儿?我怎么没瞧见呢?
裴戬嗦完最后一口: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称呼我的官职。
郑大车一巴掌拍在裴戬的背上:这都下值了,还给我摆官架子。
裴戬吃痛不语,显然他与郑大车情谊颇深。
裴戬:方才听你唤她闻娘子,她是哪个闻家的儿媳?
郑大车:永安坊那个闻宅。
裴戬吟哦一声:就是那个自诩为清流之家的闻宅。
郑大车:闻宅主人极重私德,据说家中男子都不纳妾不嫖妓,此等家风也算称得上清流之家。
裴戬:我看不过是惺惺作态。
郑大车无语了:你怎么像个炮仗。哦——你心情欠佳啊,你上次出现这种状态还是裴尚书搅黄了你王府典军的敕封。今日又是为何?不会是丛花店那游医吧?快说快说,你们可是旧识.....
裴戬:你再不闭嘴,小心我夜夜派你宿直。
裴戬放下几枚铜钱转身离去,郑大车细数铜钱,惊呼:你就只付你自己的?
裴戬离去的背影,伴随着他头也不回的吩咐声:明日早到半个时辰梳理线索。
郑大车气得捶桌子:裴戬你是魔鬼吗?
郑大车气呼呼地:我为何不早生几年,没赶上五日一休沐的好日子。
13 裴府长廊 昏 外
一缕残阳透过萦回的长廊。
着紫色官服、佩金鱼袋的裴肆仁从廊下步出,站定在绿荫掩映的窗牖下。
字幕:吏部尚书裴肆仁
瞥见厅内那熟悉的清癯身影,他那张过于板正的脸上也不禁破颜一笑。
14 裴府正厅 昏 内
裴肆仁虽年过半百,但军人出身的他步伐矫健,步入正厅长唤一声:子安。
闻声回头的高子安已换上一身素色暗纹的锦袍,头戴幞巾略显正式。
高子安躬身施以大礼,拉长声调:裴公。
裴肆仁连忙扶起高子安,生出几分感慨:十二年了,你说你,十二年才回一趟长安。
高子安无不骄傲:裴公不知,我这些年游历四方,见到了我大唐多少壮美河山,见识到这天下如此纷繁多彩。
高子安一面说着一面朝所述方向眺望:极西拜过粟特人的祆教神祗,极北走过人烟绝迹的茫茫戈壁,极东还在新罗住过一阵子。
眼前的四方壁垒配上高子安的眺望的动作,令裴肆仁忍俊不禁:这么说来,长安如今更是留不住你了。
高子安听懂裴肆仁的话里有话,连忙岔开:怎么不见令郎?当年离开裴府的时候,没来得及跟小公子告别,时常想起来很挂念,他如今满二十了吧。
裴肆仁引导高子安落座:虚岁二十一了,正好今天是他的休沐日,应该快回来了,待会儿看你还认不认得出他。
家奴上前看茶,高子安接过茶杯啜饮一口:休沐——令郎现在何处供职?
裴肆仁:在朱雀大街以东的万年县廨。
高子安:裴公怎么不给他安排在长安县廨?长安县令是您以前的下属,多少也能看顾些。长安县虽是华胡混居,可只是表面情况复杂,里子上可比万年县简单多了。
裴肆仁:子安啊,你还是张嘴就让人心惊。
高子安:岂敢岂敢。
裴肆仁:我是官居吏部尚书,是可以为他上下打点左右运作,让他舒舒服服地占个坑。奈何少年人心气太盛,难有澹泊之守,镇定之操,还得多多磨练方为正理。
高子安实在没憋住笑意:裴公若真想历练他,何不给他打发到地方州府去,留在长安放在眼皮子底下,护着做甚?
裴肆仁一时语塞,佯装恼怒,转而又同高子安相视一笑。
屋外传来裴戬的声音:父亲,儿回来了。
高子安听这声音甚是耳熟,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抬眸与裴戬视线相撞,只见一双丝毫无惊诧之意的眼眸冷冷地瞪着自己。
裴肆仁:裴戬,快来见过子安先生。
裴戬:今日已经见过了,在丛花店的命案现场。
裴肆仁的视线在二人脸上游移,继而打趣高子安:怎么?你果真没认出他来。
高子安讪笑:我只是没想到小公子长大后这样魁梧挺拔,这身姿,若是披上铠甲活活像个少年将军。
裴戬剑眉冷对:不要再叫什么“小公子”,称呼我的官职。
高子安嘴角一丝隐秘的笑意,抱拳道:裴县尉,那案情可有进展?另一名客人可有找到?
裴戬未及时作答,而是陷入回想中。
15(闪回)万年县廨停尸房 日 内
光线昏暗,医师的尸体被白布完整的覆盖,裴戬围绕着尸体踱步,思考着。
边柜上有摊开的工具盒,里面有各种工具及器皿。
裴戬掀开白布,蹲下细看,发现口周泛着微弱的荧光,刚想从工具盒里找出镊子来,郑大车前来回话:找到今早退房的客人了。
裴戬和郑大车步出。
16(闪回)万年县尉审讯处 日 内
惊堂木一敲,裴戬峻切地:将你入住丛花店的始末原原本本说与本县尉。
一书生模样的人被捆着跪在堂下,面前是一老大的箩筐,箩筐旁摆着白地蓝花盖罐的碎片。
书生道:我叫王壶,邢州人士,今次来长安只是为了找找门路,推广一下我家乡顶好的白瓷,天下无贵贱,通用之,当然,同时也赚些银钱。昨日刚到长安,就近在青龙坊歇脚,丛花店也不是我本来要住的店,是那秋大娘太过热情硬将我拉了去,昨日我根本不在店里,快到子时才回店休息,今早我就退房前往西市了,店主秋大娘可作证。
郑大车凑近裴戬:倒是和秋大娘的口供对上了,看他这副怂样也不像有胆子杀人的。
裴戬:你见到捕手后为何逃跑?
王壶:今早刚出丛花店就知道店里死了人,过了晌午又有捕手在金光门抓人,想必定是把我当成了凶手,我这才吓得拔腿就跑。
郑大车狠狠一个白眼:我们是在找人,不是在抓人。
王壶反应过来:那还捆着我做甚?赶紧给我解绑。
裴戬示意郑大车给王壶解绑。
17 裴府正厅 昏 内
裴戬略有些阴阳怪气:靠你的推断,在金光门附近找到了他。
裴戬转而正色:他.....
高子安插嘴:想必他的口供和秋大娘的对上了。此案着实蹊跷,如果说有人做局污老郎君,可为什么又留下如此显而易见的破绽。如果真是老郎君杀人,他又何必布置现场,多此一举。还有,他们之间的对话究竟又是何意?
高子安没注意到裴戬的憋闷,举杯邀其共饮:长安是大唐的心脏,却人心不古!小公.....裴县尉,请你一定要追查到底。
裴戬气呼呼地抓起茶杯一饮而尽,又正色道:仵作复验后......
高子安自顾自地:复验后仍然找不出死因,应该也请过医师来查看,亦非病症致死。今日在现场,我已大致观过死者,一定有什么细节被忽略了。裴县尉,可否让在下......
裴戬赌气的把茶杯重重放下:你既然什么都知道还问我做甚!
裴戬起身离开,迎面走进来的裴肆仁问他:你去哪儿?
裴戬脚步未停:我回房看卷宗。
裴肆仁:回房看卷宗?你不是正和子安探讨案情吗?
话音未落,裴戬已不见人影。
裴肆仁望向高子安,见他一副做错了事的委屈模样。
裴肆仁:他这是怎么了?我记得他小时候很黏你的。
高子安注意到裴肆仁手中的文章,竟有几分急切地迎了上去。
高子安接过文章细细阅读,裴肆仁打趣道:这篇文章是王勃的新作,虽说时间不久,但流传甚广。你在民间东拼西凑的应该也听全乎了吧?还非要我誊抄一遍给你。
高子安:民间流传的字句难免有谬误,还是要一份裴公的官抄版一览尽兴。
裴肆仁与高子安相视一笑,他二人虽跨了辈分,却更像朋友。
18 裴戬卧室夜 内
屋内烛台众多,夜里也十分明亮,摆着各种式样的兵器,裴戬就站在一面书架前,一面对照卷宗一面在书架上寻觅。
裴戬:王壶的供词和秋大娘的供词倒是都对上了,但也不排除二人串供的嫌疑,弄清死因还是当务之急......
裴肆仁步入房内,裴戬放下卷宗迎上去,微微欠身道:这么晚了,父亲怎么还不休息?
裴肆仁:我儿不是也没休息吗?正在通宵达旦琢磨案情。
裴戬:此案甚是诡异,不瞒父亲,这是我上任万年县尉一年多以来,最为棘手的一桩。
裴肆仁一面倾听着裴戬的话,一面也在那大书架上寻寻觅觅。
裴肆仁看似随意的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翻看:你知道高子安这些年破获过多少起悬案吗?
裴戬一脸的不可置信:他不是打死不当官不入仕吗?难道他今日骗了我,莫不是他终于想通了。
裴肆仁笑道:他还是那个一介布衣,从未入仕。
裴戬:那他怎么破案的?就算他破了案,父亲又如何得知。
裴肆仁:因为这些年各地方的上计里,总能在狱讼部分看到一个协助公廨断案又不愿留姓名的游医。
裴戬:父亲的意思是,这个游医就是高子安。
裴肆仁不置可否,将手中书卷递给裴戬。
裴戬:就算是他又怎样?他这个人总是这般装模作样,沽名钓誉,不思报效....
裴肆仁:够了。
裴戬: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作派,以拒绝报效朝廷彰显自己孤标傲世,说什么不愿摧折志向,屈损节操,实则就是怯懦逃避,畏惧失败而已。
裴戬越骂越起劲,给裴肆仁听笑了,且这笑中别有深意。
裴戬一本正经:父亲笑什么?
裴肆仁:你当真只是看不惯他吗?还是你在生一些陈年之气啊?
裴戬显然被说中了心事,眼神躲闪,裴肆仁已步出房间,伴随着他头也不回的吩咐声:空了好好看看那本书。
裴戬定睛一看手中的书卷,乃刘劭的《人物志》。
裴戬喃喃自语:死者嘴角沾上的究竟是何物?
19 万年县廨院落 夜 外
门闩上鞘,一只大手提着灯笼,一双皂靴入画,宿直人正朝停尸房走去。
镜头模拟宿直人的主观,刚开始只见隐隐的光亮,步步逼近,愈来愈亮,直至完全看清那光亮的来源,竟是医师的尸体在幽暗中发出紫火般的荧光
灯笼摔落在脚边,宿直人面色苍白,惊恐的声音乍起:“鬼啊”!
20 裴戬卧室 晨 内
裴戬还穿着昨夜的袍服,伏于案几睡着了,一缕晨光斜射进来,没有落在他的身上,只落在案几前寸许。
裴戬迷迷瞪瞪的醒来,重又拿起书卷,“萤火芝”几个字映入视线。
裴戬似乎想到了什么,立时起身往门外去。
21 万年县廨前院 日内
裴戬急急而来,迎面遇上郑大车。
裴戬略兴奋:我知道死者嘴角沾上的是何物了。
郑大车显然早就知道了:是萤火芝。
镜头推向裴戬,他惊诧的神情。
22(闪回)万年县廨院落 夜 外
宿直人吓得直哆嗦,好不容易才拉开了门闩,一个黑影矗立眼前。
宿直人惊魂一叫,晕倒在高子安怀里。
高子安有点无语,轻轻拍醒了他:哪里有鬼?快带我去。
23(闪回)万年县廨停尸房 夜 内
宿直人躲在高子安身后亦步亦趋,二人向发光的尸体逼近。
高子安掀开覆盖尸体的白布,医师的整个腹部如被紫光穿透。
高子安:烦请小哥去帮我点上烛火。
宿直人找来烛台点亮房间,尸体腹部的紫光消隐大半,只隐隐残存一点。
高子安戴上手套,依旧遵循从头到脚的顺序,细细查验。
高子安发现两处裴戬忽略的细节,不给尸体特写,只给高子安神情特写。
高子安下意识地喊出:记——
见无人回应,高子安扭头一看,宿直人早已不见。
高子安无奈轻叹:如此胆小还敢宿直。
高子安从边柜取出纸笔,将验尸所得记下。
24 万年县廨院落 日内
郑大车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裴戬:这是昨日丛花店那个游医留下的。
裴戬将信将疑:高子安?
25 万年县廨停尸房 日 内
裴戬掀开白布,高高扬起,露出死者全身。
高子安的画外音:死者角膜充血异常,下肢水肿凹陷明显,黑暗中可见紫光穿透死者整个腹部,于口周发现些许莹光物质。初步判断,死者生前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灌下大量萤火芝,活活撑到窒息而死,故角膜充血异常。此物我曾在良常山随师父采药时见过,本无毒性,叶似草,实如豆,花为紫色夜晚泛出萤光,故名萤火芝,且在体内极易消化排解,故腹部未明显鼓包而下肢水肿。
画外音中推出以下画面:
裴戬翻开死者眼睑,见角膜充血。
裴戬在死者胫腓骨处摁下,成窝久久不能恢复。
暗场,医师垂死惊坐起,一只大手捏住他的两颊,另一只大手高高举起一盆萤火芝的碎屑,朝他口中倾泻而下,好像一条泛着紫光的瀑布带,他面目狰狞,伴随着愈来愈急的喘息声。(化出)
(化入)静静躺在桌案上的死者面部特写。
裴戬展开高子安留下的纸条,见其文末画有一株萤火芝的图绘,叶实花均标注得清楚。
裴戬不知自己已是一副欣赏赞叹的模样,画外音止。
一直站在旁边的郑大车开腔了: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裴戬一秒冷脸:他人呢?
郑大车:昨夜验尸完毕后已宵禁,听宿直的兄弟说,他是今日一大早离开的。
裴戬向郑大车手举纸条:照此临摹派捕手探访,如此奇特之物,若有人见过必会过目不忘。
26 长安西市 日 外
万家商铺云集,首尾相连。
裴戬一身官服行进于热闹的西市,人流中偶有一瞥的目光,大概是觉得没怎么见过这位官员。
郑大车随侍在侧:我已向金银作坊院盘问过.........
见郑大车摇头,裴戬道:我料到无所获了,那帮子人成天只想着如何讨二圣欢心,问他们金银器皿的样式,倒是能头头是道,要他们帮忙辨认银铤来源,定是敷衍了事。所以我们到西市来,长安的大小钱庄云集于此,比金银作坊院管用多了。
郑大车突然想到什么:这里是长安县所辖,那长安县尉......
郑大车欲言又止,裴戬明知故问:怎么?不行?
郑大车: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向县令打个报告,要个协查文书再来?
裴戬:那你去打报告,本官去查案。
裴戬说完已加快了脚步,郑大车虽一脸犹疑也跟了上去。
29 万年县无名坊 日 外
一串虎撑入画,伴着铜器碰撞的脆响。
高子安又换上了丛花店那日的装束,单肩挎个药箱,虎撑摇过头顶,骑在一头小毛驴背上摇摇晃晃。
无名坊虽与青龙坊一墙之隔,却凋敝多了,沿街都是矮矮的屋檐。
高子安远远地见一名捕手正站在谁家屋檐下。
30 厨娘家屋檐下 日 外/内
正是丛花店里被郑大车训斥过的捕手,他拿着萤火芝的图样子问:近日来有没有见过这种草?它在夜里会发出紫色的萤光。
厨娘在脑海里思索着,余光瞥见屋内厨房一抹熟悉的身影:疯婆子——又跑到我家来偷东西。
厨娘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一把揪住一名女子的耳朵。
在女子的吃痛声中,厨娘将其拖至屋檐下,对捕手说着气话:捕贼官还不快将这贼拿了去。
捕手的刀令女子感到害怕,使出全身力气试图挣脱逃开。
捕手指着图样子重复问道:我在问你话,你先回答我,这种草到底见没见过?
厨娘恼了:见过也不告诉你。
这捕手是个愣头青,不懂转圜:这关系到一桩命案,可是天大的事!
厨娘将女子往外一搡,转身就要回屋去。
捕手抓住厨娘臂膀:你在何处见过?
女子疯癫癫跑起来,这才看清了她的形容,一张沾了灶灰的花猫脸,衣着干净,头冠男式幞头,簪了一朵形似槐花的像生花。
骑驴而来的高子安迎面望见女子,脑海中瞬间联想到医师簪花的模样。
见到高子安的刹那,女子突然镇静下来,停在他面前,微微仰视着他。
高子安眼中莫名生出悲悯,与女子对视着,给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厨娘大喊:非礼啊——
捕手吓得赶紧放开:你胡说八道!
厨娘转身要走,这时高子安走上前来,对厨娘施叉手礼:这位娘子烦请留步。
厨娘见高子安彬彬有礼,便回了个好脸色:郎君何事?
高子安:我也是为这种草而来,这草喜阴喜湿,必得在水分充足的土壤里生长,整个长安城恐怕只有这儿附近适合栽种。
高子安眼神示意捕手再将图样子给厨娘看,厨娘仔细辨了辨,继而摇头:真没见过。
捕手:你这人嘴里怎么没一句实话!
厨娘叉腰故作蛮横:管我真话假话,你倒是别问我呀!
高子安打圆场:无碍无碍,多谢娘子了。
厨娘注意到高子安手上的虎撑:唉——你这游医管用不管用?
高子安笑道:自然管用,娘子可是有病症要问?
厨娘指着不远处的女子:疯病可看得好?
高子安一愣,厨娘接言:这疯婆子总来我家厨房偷东西,她若是饿了,我给她吃的便是,可她就是单纯发疯,偷走的食物都给白白浪费了。
待高子安眼神再去寻那女子时,已不见踪影。
高子安:你可知那女子的来历?现住何处?我去寻她瞧瞧,看能否医治。
厨娘:她和她阿姐住在曲江池畔,具体在什么位置,没人去过。二人大概是一年前从外州搬来的,别看她疯癫癫的,她阿姐是个明事理的人。
镜头推向高子安,他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31 长安西市 日 外
裴戬和郑大车走进一家钱庄。(化出)
(化入)裴戬和郑大车从另一家钱庄走出。
郑大车:只剩最后一家钱庄了。
话音未落,二人已站在富春钱庄的门口。
裴戬:如果这里没有线索,就去临近几个县排查。
32 富春钱庄 日 夜
一只大手将刻有“守道崇德”的银铤放在柜台上。
郑大车对掌柜的:公廨查案。
一头戴斗笠的褐衣客手持飞钱(唐代的汇票)正欲交给掌柜的。
站在郑大车身后的裴戬注意到褐衣客故意压低帽檐。
郑大车:看看这枚银铤,可在柜面上见到过?
掌柜的对褐衣客:客官稍等,容我先为公廨看看。
褐衣客将飞钱揣入怀中:我不兑了。
褐衣客立时就要离开,镜头推向裴戬,他那双炯目时刻散发着浩然正气。
裴戬:站住!
褐衣客脚步顿了顿,斗笠下一双狠戾的眼睛闪着寒光。
郑大车横刀在手已做好开打的准备。
裴戬步步逼近褐衣客,褐衣客身形微动,两枚飞镖寒光锃锃,齐齐射向裴戬。
裴戬刀柄拨开一枚,双指夹住一枚,回射欲逃走的褐衣客。
飞镖去得奇快,斗笠登时一分为二,掉落在地。
露出来人正脸,竟是个年龄稍长的荤和尚,头顶纹有上古四大凶兽之一的檮杌,怒目圆睁,盯着眼前这个难缠的公差。
字幕:僧匪慈欢
慈欢:乳臭小儿,佛爷好心饶你一命,胆敢多管闲事,汝命休矣。
话罢凝神聚气,随时准备暴起。
裴戬:狂徒!我乃万年县尉裴戬。你袭击公差已是重罪,束手就擒还可从轻发落。
慈欢并未答话,又出两记飞镖。一枚止住郑大车脚步,他堪堪避过,身体在地上滚了一圈,颇为狼狈。裴戬刀柄一挡,飞镖立时射破一只花瓶。
裴戬并未理会,因为慈欢借着飞镖掩护,已然冲至裴戬面前,腿法如神,一连三脚。裴戬横臂挡下凌厉蹬踹,身型微晃。那慈欢却是借力飘至门边,夺门而逃。
裴戬跟着追将出去。
掌柜的看见花瓶碎片:我的青瓷竹节瓶,这可是西汉的真货。
郑大车回过神来,赧然看向掌柜:裴县尉会给你个交代的。
郑大车拔刀追出。
33 富春钱庄门口 日 外
慈欢身型高大,却不比裴戬轻灵。裴戬轻点几步,已然赶至,翻身在其头顶轰出一掌。慈欢只觉头顶劲风来袭,看也不看抬手一掌相接,平分秋色。
裴戬落于身前,挡住慈欢去路。
慈欢心下断定今日很难善了,从腰间抽出戒刀。
沿街商贩眼见此等阵势,纷纷弃摊而去,远远躲着。
裴戬不屑的笑容,准备拔出双刀:能逼得我拔刀,你也算个人物。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