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晚自习 谭七月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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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潭市第十三中学，高二（四）班。
夜色渐浓，日光灯的光影映射在黑板上方的时钟上，指针滴答滴答旋转着，时针刚过了“十”。
刚刚打完晚自习的上课铃，同学们都一脸不情愿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练习册摊在面前开始做功课。
“嘿！谭七月！”忽然一只手臂捅了捅谭七月，接着将一张小纸条塞进她的文具盒，为了掩饰还俏皮地顺了一块橡皮回去。
她的同桌就是这样没办法，谭七月悄悄叹了口气没去抢他手里自己的橡皮，而是很好奇那张纸条上的内容。
她将纸条从文具盒里掏出来，奇怪，她明明记得它刚被递过来时就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稿纸，而现在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旧？
谭七月没大在意，只当是刚刚自己看错了，她环顾四周确认老师没有注意到自己才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很显然它已经被时光浸得泛黄变脆了。
一行熟悉的行楷钢笔字映入眼帘：不要离开教室。
谭七月盯着那行字半晌，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又白，指墨的纸条，怎么会出现在学校？
近日来诡异的事情越发多了。
回想起暑假时在宝玫社区的经历，火舌似乎又舔上了她的指尖，谭七月顿感脊背一凉，将纸条揉成一团后仍觉不妥，便将它撕成了碎片。
将碎纸片都扫进垃圾袋后谭七月用双手捂住脸做了几次深呼吸，试图将那些如梦魇般的记忆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可是她不能，那些记忆已经如虫似的深深蛀在她的脑海里了。
——
分针悄然转动了大半圈，窗外的万家灯火逐渐黯淡，教室愈发安静，只剩下了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月儿明，风儿静…”
一阵模糊不清的熟悉旋律飘过谭七月的耳畔，惊得她左顾右盼寻找声源，最终目光望向教室大敞着的前门——走廊的灯只零星亮了几盏，灰色的花岗岩地砖使走廊给人一种无限延伸般的深邃——那真摇篮曲的音调就来自走廊的尽头。
“林玉杰，”见老师此刻不在班里，谭七月用笔头捅了捅同桌的胳膊，悄声询问道，“你听没听到一阵很轻很模糊的摇篮曲？”
“摇篮曲？”闻言，林玉杰哧笑一声，“你脑子没坏吧？这可是学校，怎么会有人唱摇篮曲呢？”
对啊，学校里怎么会有人唱摇篮曲呢？谭七月如梦初醒般点了点头，一定是她听错了。
“…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
一阵冷风猛地吹过谭七月，她下意识地按住正在写的那套大卷，随之而来的是歌词分明的摇篮曲的缭绕，很响亮。
“这会听到了吗？”待风止，谭七月又捅了捅林玉杰的胳膊。
“什么？”林玉杰愣了一瞬，“你不会又在幻听什么摇篮曲吧？怎么可能有！清醒点吧我亲爱的同桌。”
“你没听到？”谭七月略显惊异，“刚才那阵风呢？也没感觉到吗？”
“风？哪里有什么风？”闻言，轮到林玉杰惊讶了，“你没事吧？”
“啊？”谭七月低头想将刚刚被风吹得卷起边的卷子给他看，可却发现卷子原封不动地躺在她的桌面，抬头看看依旧专注写着作业的同学们，他们的表情和动作丝毫不像是刚刚听到一段诡异的摇篮曲，也没有谁的卷子和发丝如被大风吹过一般凌乱。
“…树叶遮窗棂啊…”
那阵幽咽的摇篮曲声清晰地萦绕在谭七月周身，好似那个她就在她耳边轻声吟唱。
不可能，如此清晰的歌声他们不可能一点都没听到……
难道，这歌声只有谭七月一个人能听到？
就当他谭七月想循着歌声的方向一探究竟时，那声音却倏地远去，回到了最开始的走廊尽头。
“班长，”谭七月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起身向前排的班长请假，“出去上个厕所。”
见班长点了点头，她便急匆匆冲出了教室。
——
“…蛐蛐儿，叫铮铮……”
深秋的夜，学校的窗户都紧闭着，却有一阵又一阵的冷风从走廊尽头拐角处的楼梯口吹来，幽咽哀怨的摇篮曲真切地回荡，个别班级老师讲课的声音都被完全遮盖了。
也许是已经到了最后一节晚自习的缘故，走廊里只零星亮着几盏稍显昏黄的白炽灯，除了谭七月以以外空无一人。
“…好比那…”
当谭七月觉得自己就快要找到那个唱歌的人时，歌声却戛然而止，一时间走廊里静得只剩下了她局促的脚步声。
忽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将谭七月整个人萦绕起来，惊得她毛骨悚然，可脚步只是顿了顿又重新拾起。
渐渐地，谭七月似乎看见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前有一个微微颤抖着的女人的身影——是她在笑。
是她眼花了吧？谭七月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再定睛去看，果然，窗前什么也没有了。
“妹妹…”一阵冷风猛地吹起谭七月耳边的浮发，紧接着她感到自己的后脖颈被一只冰凉的大手轻轻抚过，又是那阵银铃般的笑声，“哈哈哈哈…好久不见…”
“啊！”谭七月本能地猛地一甩身子回过头，“谁？谁在哪？”
没人说话，只剩她自己的回声在走廊里孤独地来回碰撞，谭七月张望了几次也没瞧见半个人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谭七月转身想跑回班里，一步一步，这次她跑得异常的快，高二（二）班、高二（三）班、高二（四）班，到了，明亮的教室正在等着她……
“嘶…”刚一跨进门槛，谭七月的脚踝就被什么东西的利爪用力向后拖拽，她重重摔在地上的一瞬间脚踝上的抓力就忽得消失，只留下了仍在刺痛的抓痕。
蜷在地上捂着摔疼的膝盖和麻木的脚踝半晌，谭七月才喘着粗气缓缓站起来，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冲回了教室，为什么睁开眼周围却是无边的黑暗？
谭七月摸索着倚到墙边，揉了揉太阳穴，快速眨动着眼睛努力适应黑暗，不多时，周围的环境模糊地映入了她的眼帘——还是学校的走廊，黯淡的月光洒在灰沉沉的花岗岩地砖上，奇怪的是所有班级的灯都熄着，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腐败的味道。
这里，真的是她的学校吗？谭七月来不及细想。
待她将气喘匀，环顾四周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学校，想着在原地坐以待毙也不是那么回事，便借着月光在教学楼里走走，也许能在哪里找到什么突破点回到那个真实的世界里去。
一抬头就是一间教室，通过门口蒙尘的班排谭七月知道了这里是高二（四）班，不光和她的班级同字，而且位置也一样，等等，这里不会就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班的教室才没有这么破旧，谭七月甩了甩头，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一步不停地走了进去。
这间早已被尘封的旧教室里静的出奇，即使谭七月已经将自己的脚步放得很轻了，却依旧声声明显——她不属于这里。
屋内的陈设有些说不出来的怪，明明是一间已经荒废了许多年的旧教室，桌椅却摆放得整整齐齐，每张桌面上还有条不紊地摞着各式各样的教科书和练习册。
好眼熟的摆设，谭七月悄声在过道间行走，留神观察，就当她以为是自己记忆混乱导致觉得这里很眼熟时，她竟然看到了自己的书桌。
没错，就是她自己的书桌，谭七月站在那张桌子前左右看了又看，却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桌面上还摊着一张试卷，尽管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谭七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前不久在晚自习上答的那张。
不会吧？谭七月顿了顿，本想继续朝前走，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那张书桌前，抬手捡起那张试卷抖了抖灰尘......
“哎！”指尖触碰到试卷的一瞬间，谭七月的手腕就被什么东西猛地朝前一拽，她闪了一个趔趄却不想一头撞上了坚硬的墙壁。
谭七月顿感天旋地转，额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她扶着额角就着惯性朝后踉跄了几步，一个没站稳摔得直接瘫坐在地砖上。
“嘶...今天怎么回事...”稍作缓和后，谭七月扶着墙缓缓站起身，定睛看了看自己周围的环境。
是学校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整条走廊只亮着几盏零星的白炽灯，各个班级的前门都大敞着，一束束惨白的光孤独地射在对面的墙上，整条走廊好似在朝远处无限延伸。
她这是回来了？谭七月怔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回不回来？一定是最近太累不小心睡着了做的噩梦。
谭七月抿唇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强迫自己清醒些，快步朝班级走去。
“呼——”终于到了，看到高二（四）班的门牌，谭七才终于长吁了一口气，也许是喘息声太大，掩盖住了同学们笔尖的喧嚣。
当她走到自己座位时才发觉不对劲——她的桌子上趴着一个穿着一件破旧的校服还披散着长发的陌生少女，谭七月愣了愣，望了望周围也没看到空着的桌椅，而在脑海中也搜寻不到有关这个少女的任何记忆。
她怎么会趴在谭七月的桌子上？
“同学，”谭七月捅了捅那个少女的胳膊，低声道，“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座上？”
见少女没反应，谭七月无奈地叹了口气，朝一旁奋笔疾书的林玉杰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奇怪，以他的性格此刻应当是幸灾乐祸地看着她然后去叫醒趴在她座位上的少女才对，为什么却好似什么也没看见？
谭七月没办法只好用更大的力气又捅了捅那个少女，她终于有了反应，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她用手将挡在额前的碎发拂开，没说话，反而朝谭七月绽开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见此情形，谭七月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面上却并没有表露出怯色：“同学，让一下谢谢，这是我的座位。”
少女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动，而是加深了这个笑容，歪歪头换了个角度继续盯着她，使自己的脸看起来更加阴沉。
谭七月这才看清，这个少女的五官很精致，也很成熟，根本就不像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长相，而且她长得很像……宁美丽，她曾在网络上浏览到的宁美丽。
不会吧？谭七月刚想问她，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用手扶住身后同学的桌沿才勉强站稳。
只见随着那少女嘴角上扬的幅度越来越大，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血肉脱落直至露出白骨，浓烈的血腥味被一阵阴冷的风冲进谭七月的鼻腔......
“咚——”
谭七月整个人朝后猛地撞在了墙上，后脑勺磕在墙沿上令她顿感头脑一片混沌。
“嘶...”谭七月疑惑地扶着后脑勺缓缓站起，待眼睛重新适应了黑暗，她才发现她又站在了学校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
大脑刚清醒过来，一阵幽怨嘹亮的摇篮曲声就直直灌入了她的耳廓，震得她鼓膜发痛。
谭七月下意识地回头瞟了一眼身后的玻璃窗，可是除了一个似在匆忙逃离般一闪而过的黑影外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都没有映入她的眼帘。
这歌声应当是与那道黑影没什么关系的吧？毕竟它那么嘹亮清晰，而那道黑影也只是在窗口一闪而过。
不对，现在是学校的晚自习时间，怎么会有如此嘹亮的摇篮曲声？
想到这里，谭七月的心跳漏了一拍，顿觉浑身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退。
“...摇篮轻摆动啊...”
难道她还在梦里？
刚一反应过来，谭七月慌忙转身迈开步伐朝自己班级的方向飞奔而去，她必须清醒过来，她必须回到现实世界中去，她不能被困在这个诡异的梦魇中。
不要离开教室。
谭七月喘着粗气奔跑在好似延伸着没有尽头的走廊里，一行行行楷钢笔字翻涌在她的脑海里，指墨提醒过她的，是她自己没有听他的话。
可是为什么呢？那不就是一张奇怪的纸条吗？为什么她没有遵守上面的话就经历了如此诡异的事情？她来不及细想。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
摇篮曲越来越嘹亮，越来越哀怨，好似什么人的催命符的声音灌入谭七月的脑海里令她无法思考，只知道向前一步一步地奔跑着，渴望着逃离......
“...睡在那个睡梦中...”
可是路好远好远，走廊真的在无限延伸，尽管她在拼了命似的奔跑，却永远也回不到高二（四）班了，她的头越发昏沉，意识逐渐模糊.......
“啊！”谭七月猛地抬起头来睁开眼睛，耀眼的白光刺得她眼球微微胀痛，好在这次并没有撞上什么东西。
揉着酸痛的太阳穴，过了许久谭七月的眼睛才接受了明亮的视野，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自己的班级自己的座位上，班里的同学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时间接近放学，老师不在大家都有些躁动。
“林玉杰，”谭七月随手捡起一支笔捅了捅同桌的手臂，“我刚刚是不小心睡着了吗？”
“是啊。”林玉杰说道，闻言谭七月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刚刚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确实只是一场梦。
可是话音刚落林玉杰又抬手示意她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低声道：“你刚才怎么了？出去上个厕所上了二十多分钟，回来的时候神神叨叨的，我刚想问你，谁曾想你刚坐下倒头就睡，捅都捅不醒。”
谭七月心头一紧，迟钝的直觉此刻都涌了上来，脚踝传来一阵被抓挠过的刺痛，手腕也像被钩子刮过一般的镇痛。
是他的幻觉吧？谭七月俯下身挠了挠脚踝。
“嘶...”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再抬手她苍白的指尖已经被献鲜血染红，不是幻觉，她的脚踝真的受伤了。
谭七月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指尖半晌，怎么可能？刚刚那一切不应该只是一场梦吗？梦里受的伤怎么可能在梦醒后还留在她身上呢？那就是有一种解释了：
刚刚那一切，都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晚自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