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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局面失控 她面无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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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幅“父慈女孝”的图景,一股尖锐而陌生的剧痛,混着酸楚和难以言喻的荒诞感,瞬间冲上大脑。
她原以为自己早已锤炼得冷硬如铁的心防,在这一刻竟不堪一击,碎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在地狱里挣扎,在血污中求生,每一个伤疤都在叫嚣着痛苦和不公!
而他们……他们却可以坐在云端,上演着父慈女孝的温情戏码?!
那自然而然的亲昵,那无需言说的默契,那甚至带着娇嗔的抱怨和纵容的笑容……
那本该是什么感觉?
她从未体验过,甚至无法想象。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那个所谓的“父亲”只有恨意和毁灭欲。
可此刻,亲眼目睹另一个“自己”如此轻易、如此自然地享有着她永远无法触及的一切
——那种无需言说的亲昵,那种可以放肆撒娇又被纵容的特权,那种被公开承认和维护的“女儿”身份……
胸腔里顷刻被塞满了冰碴,冷硬而刺痛。
她宁可这一幕是精心设计的——为了稳定股价,维护那至关重要的“完美家庭”形象。
可正是这种形象,构成了那个她无法企及的世界坚不可摧的壁垒之一。
屏幕上,轮到老温斯发言。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与一种刻意表现的、保护者的沉重。
“最近针对我女儿瑞亚的一些毫无根据的猜测和恶意中伤,让我这个父亲,深感痛心与愤怒。”他开场便定下基调,将瑞亚置于受害者的位置,自己则是捍卫者。
“作为一个父亲,我最大的责任就是保护我的孩子,守护我的家庭。无论外界风雨如何,温斯家永远会坚定地站在一起。”他的话充满了维护感,目光慈爱地看向瑞亚,瑞亚也回以充满信任与依赖的眼神。
他并未过多纠缠于细节,而是巧妙地升华:
“外界或许关注财富与权位,但对我们而言,家庭的完整与和谐,才是无可替代的财富。正是这份信念,支撑着温斯集团走到今天。”
最后,他才以一种仿佛不得已而为之的决断语气,投下那颗定心丸:
“因此,在这个时刻,我必须明确地告知所有关心温斯的朋友们: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温斯家族的继承人只有一个,也只会有一个。”
他再次看向瑞亚,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与支持:
“那就是我充分信任并寄予厚望的女儿——瑞亚·温斯。任何风浪都不会动摇这一点。”
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
这四个字,跟倒钩的毒箭似的,一根接一根的射穿她强行筑起的冰墙。
他叫得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和维护。
那原本可能是世界上最温暖的称谓,此刻却成了最残忍的刑具。
对方,甚至不屑于与她正面争夺。
只是轻飘飘地,用一句“继承人只有一个”和那一声声锥心刺骨的“我的女儿”,就彻底抹杀了她的存在。
这番话,与其说是澄清,不如说是一场公开的、极具分量的父权授予与庇护仪式。
既安抚了市场,也彻底将洛笙排除在外。
屏幕的光在她漆黑的瞳孔里跳动,冰冷而虚幻。
那被精心表演出来的“宠爱”与“维护”,比真实的温情更显讽刺,也更显坚固。
那冰冷的恨意,在意识到对方连情感都能计算和利用作为武器后,变得更加纯粹和坚硬。
就在镁光灯闪个不停之际……
“砰!”一声巨响,发布会侧面的安全通道门被猛地撞开!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所有镜头,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柳卿澜穿着一身宽大的蓝白色条纹病号服,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赤着脚,像是从医院里狂奔出来的。
她一把推开试图阻拦她的保安,如同疯魔了一般冲进会场,直扑主席台的方向。
“不是那样的!!”她尖声大叫,声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瞬间盖过了现场的嘈杂。
“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是我!都是我鬼迷心窍!!”
全场哗然!记者们瞬间亢奋起来。
然而,主席台上的老温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脸上并未出现预期的惊慌失措。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不悦和被打扰的威严,仿佛这只是计划中一个令人厌烦但可控的小插曲。
他甚至极快地、几不可查地与身旁的瑞亚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一切,本就在他们父女的预料之中,柳卿澜的出场,本就是瑞亚安排的“弃子”剧本的一部分。
柳卿澜冲到媒体区前方,被保安勉强拦住,但她依然不管不顾地对着无数话筒和镜头嘶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是我抱走了孩子!是我隐瞒了温斯家!但是!”她猛地喘了口气,话锋突然一转,竟然没有按照瑞亚团队给她的剧本说下去,而是把她自己那个更离谱、却更能保住她与洛笙“血缘”关系的版本吼了出来。
“但我才是她们的生身母亲!两个都是!老温斯他是人工授精!!”她指着台上的老温斯,语无伦次却异常清晰。
“卵子是我的!孩子是我的!我实在舍不得啊!那是我的肉!我才偷偷抱走了一个!我还……我还买通了医院的医生护士!让他们写我只生了一个!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轰——!!!”
整个会场彻底炸了!
信息量巨大!
离奇程度爆表!
而且完全偏离了预设轨道!
生母自曝?人工授精?偷换孩子?买通医院?!
所有记者都疯狂了,拼命向前拥挤,问题像炸弹一样砸向柳卿澜、砸向台上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的老温斯和瑞亚。
“柳女士!你说的是真的吗?”
“温斯先生!请您回应!”
“瑞亚小姐!您对此知情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闪光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几乎将整个会场点燃,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尖叫声、提问声、快门声、保安的呵斥声……混作一团,彻底失控!
这一次,老温斯脸上那点镇定的面具终于碎裂了!
他猛地扭过头,震惊地看向身旁的瑞亚,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疑问和瞬间升起的怒火。
——这不在计划内!这蠢女人在胡说八道什么?!这是谁教的?!
瑞亚的反应快得惊人。
就在老温斯变脸的瞬间,她立刻俯身靠近父亲,一手看似关切地轻抚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另一只手则用力地、暗示性地按住了父亲的手臂,阻止他可能失态的发作。
她的嘴唇几乎贴着父亲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力保持镇定的声音快速低语:“爹地,冷静!意外情况!交给我处理!”
她的脸色也微微发白,但眼神锐利,大脑在飞速运转,评估着这彻底失控的局面。
柳卿澜这个蠢货!竟然临场变卦,自作聪明!把她所有的布局都打乱了!
台上的老温斯在女儿的强行安抚下,勉强压下暴怒,但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难看至极。
而电视前的洛笙,也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状若疯妇、赤着脚在镜头前嘶吼着维护“母女”关系的女人,看着台上那瞬间从镇定到惊怒交加的老温斯和迅速应变安抚的瑞亚,看着这彻底失控、荒诞到极致的场面……
她原本冰封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柳卿澜这不顾一切的、愚蠢又疯狂的“母爱”宣言,像一颗偏离轨道砸向棋盘的巨石,瞬间将所有人的棋局,包括她自己的,都砸得粉碎。
她立刻拨通医院电话,得到的回复却是:柳卿澜三天前就已被人办理手续接走,去向不明。
“咔哒——”
手机从洛笙手中飞出去,重重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烧断。
人被谁截走了?瑞亚?老温斯?还是其他浑水摸鱼之辈?失控感蚂蚁一样噬咬着她。
与此同时,温斯家族的加长轿车内,气氛同样压抑得令人窒息。
发布会虽草草收场,但引发的震荡远未结束。
车窗外流光掠过,却照不亮车内沉郁的低气压。
老温斯自上车后便一言不发,闭目靠在椅背上,下颌线绷得极紧,那副病弱家主的伪装褪去,只剩下山雨欲来的威严和冰冷。
瑞亚同样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自帕勒斯项目组的正式通知邮件赫然在目——鉴于温斯集团近期负面舆论严重影响品牌形象,其竞标资格已被取消。
一同被除名的,还有洛笙的ER集团。
这无异于一场双输的惨烈平局,谁也没能从中得益。
消息提示音在死寂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刺耳。
瑞亚甚至来不及消化这个坏消息,就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车子正缓缓驶过著名的“温斯花园”,窗外是家族捐赠、以姓氏命名的绿意盎然。
老温斯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带了冰的鞭子,抽在瑞亚紧绷的神经上。
他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致,并未回头,只冷冰冰地抛出一句:
“瑞亚,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句话,彻底否定了她所有的努力,将发布会上的“父女情深”撕得粉碎。
瑞亚的手指猛地掐入掌心,所有辩解与不甘被死死堵在喉间,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压力。
老温斯那句“太让我失望了”像是最终判决,在车内冰冷的空气中久久回荡,挑断了瑞亚最后一丝侥幸。
她僵硬地将头偏向窗外,面无表情地看着都市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但内心深处已是一片地动山摇。
父亲的话不仅是否定,更是一种权力的收回。
然而,在一片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老温斯没有再看瑞亚一眼,只是微微侧首,对前排的助理用毫无波澜的语气下达了指令:
“给Roxy打电话。告诉他,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