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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头儿不认 她越说越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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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眼泪流得更凶,甚至带上了一丝自我感动的凄苦:“我吃了那么多苦才生下你们两个……我一个人带着你,东躲西藏,受了多少白眼……要不是我能力有限,实在没办法……你以为,我不想把你妹妹也带走吗?那是我的心头肉啊!我舍下一个,比割我的肉还疼!”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真是那个被恶婆婆拆散骨肉、含辛茹苦的可怜母亲。
洛笙锐利的目光在柳卿澜脸上来回扫视,可惜,捕捉到的,依然是汹涌的情绪和看似合理的逻辑。
但这个解释,至少为那个镜像的存在、她被带离的原因、以及多年的隐瞒提供了一个看似完整、充满无奈和被迫的故事框架。
她猛地甩开了柳卿澜的手腕,力道大的依然让柳卿澜踉跄着跌回沙发里。
洛笙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沙发里、抽泣着的母亲,眼神里的风暴逐渐平息,沉淀为一种更冰冷的审视。
她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全部的真相。
但这个解释,至少是目前最“合理”的一个。
“最好是这样。”洛笙的声音冰冷,带着明确的警告。她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她没有再看柳卿澜,也没有去管地毯上的狼藉。
而是弯腰捡起茶几上瑞亚的照片,目光在那张与自己无比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真相的拼图还缺很多块,尤其是关于那个“父亲”为何最终只承认了其中一个。
但至少,起点似乎清晰了一些——一个被家族强权拆散的故事。
但这并不能熄灭她的恨意。无论是被谁抛弃,因何被抛弃,结果都一样。
她拿起照片,一言不发,像一道冰冷的阴影,离开了别墅。
只剩下柳卿澜瘫在沙发里,看着地毯上那片刺目的红,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后怕,还是因为谎言暂时得逞的虚脱。
……
瑞亚站在私人露台上,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铺开。她独自倚着栏杆,指间夹着未点燃的烟,身影透着一丝罕见的倦意。
加密线路的提示音轻响。瑞亚看了一眼号码,接通,却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又隐含锐利的声音,穿越了时区的阻隔:“听说,出现了个不速之客?还顶着一张让我妹妹烦恼的脸?”
是洛克希温斯。他远在地球的另一端,消息却依旧灵通得可怕。
瑞亚没否认,向后轻轻靠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能借此汲取一点远方的支持。“的确是块扎眼的镜子碎片。”她声音里带着丝丝疲乏。
“哦?”洛克希的语调微微上扬,像发现了有趣的猎物,“那……老头儿什么态度?”
“老头儿不肯正面回应。”
洛克希的声音沉下来,“那你要那女人消失,还是被控制?”
瑞亚看着脚下的城市,眼神变冷。“得先知道老头儿的态度,但,不管他什么态度,都得让父亲明白,我才是唯一的继承人。”
“懂了。要我怎么配合?”
“帕勒斯的项目,我不能输给她。”
“交给我。”洛克希答应得干脆。
电话挂断。
露台上只剩瑞亚一人。远方的同盟已定,冰冷的决心取代了犹豫。
他们之间没有废话,只有绝对的信任和共同的目标。
……
A国,洛笙却立马将此事捅给媒体,短短4个小时……
“温斯家族惊现双生继承人?”
“豪门秘辛:双生千金?”
“瑞亚·温斯与神秘A国女总裁惊人相似!”这类耸动标题,配着两人对比照片,短短几个小时,便如同病毒席卷全球各大财经版块和社交媒体的头条。
模糊的旧闻、捕风捉影的猜测、以及两人极其相似的照片放在一起,足以引爆所有人的好奇心和对豪门的窥探欲。
温斯庄园内,老温斯看到助理惊慌送来的平板电脑上那铺天盖地的新闻时,眼前一黑,血压飙升,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家族声誉、他试图彻底掩埋的过去,被以最不堪、最公开的方式撕扯开来,暴露在世人面前。
愤怒、羞耻、还有对洛笙那股毫不掩饰的恐惧厌恶,差点将他击垮。
瑞亚快步走进父亲房间时,家庭医生刚给他用过药。
老温斯靠在床头,脸色灰败,往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俨然是个虚弱又愤怒的老人。
瑞亚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父亲冰凉颤抖的手,声音刻意放得轻柔镇定:“爹地,别看那些了。好好休息,别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老温斯浑浊的眼睛聚焦在瑞亚脸上,反手用力攥紧她的手,呼吸急促,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她……不是我女儿。从来都不是。”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锲子,钉入了现实。
也瞬间击中了瑞亚内心最深处。
他不是在陈述事实,他是在下达指令,是在划清界限。
无论血缘如何,无论外界如何猜测,温斯家族承认的、合法的、只有她瑞亚·温斯。
他暗示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来维护这一点。
她的心猛地一颤。
那震颤里,有一丝对父亲此刻虚弱却狠绝状态的惊悸,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窃喜。
他否认了。
他如此急切、如此彻底地否认了那个女人的存在。
在他心里,在他以家族名誉和自身权威做出的最终裁决里,我——才是唯一!
而那个洛笙,无论她多么像,多么强,都永远是一个可以被抹去、被否认的“错误”。
父亲这冷酷的切割,不仅是对外策略,更是对她地位最直白、最彻底的肯定。
这比她赢得任何一个项目、获得任何一笔投资,都更让她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和安心。
这股隐秘的喜悦让她几乎要战栗,但她完美地控制住了。
她低下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光芒,轻轻吻了吻老温斯的额头,声音依旧温柔得无懈可击:
“我明白,爹地。”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异样,只有全然的顺从与体贴。
她替他掖好被角,像一个真正关心父亲的、乖巧而无害的女儿。
“可,爹地,她是?”她极力控制着语调。
老温斯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女儿那双与自己、更与那个遥远镜像如此相似的眼睛,一股无力感和更深的恼怒席卷了他。
“她不该存在!”
老温斯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恨意,不知是针对洛笙,还是针对当年那个做出决定的自己,
“她本来就不该存在!”
在瑞亚冰冷而执拗的凝视下,
他仰头往后一靠,“你母亲身体不好,生育会有生命危险,于是,用她的卵子,找了个健康的子宫……”
他的眼神有些狂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产房:“可是那个姐姐……那个孽障!她一声都不哭!像个死物!神父说她不祥!带着诅咒!我怎么能把一个不祥的东西养在家里?!”
“那后来呢?”瑞亚的声音突然冰冷得吓人。
“后来?那个女人!拿了钱,本来也该滚蛋!可她居然反悔了!说怀了十个月舍不得!既然我不要,那也好歹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也算是她的半个孩子,长大了也能给她当牛做马!”
老温斯脸上露出极度厌恶的表情,“贱民!贪得无厌的贱民!我给了她更多钱!让她带着那个‘不祥’的东西彻底消失!滚回她的A国去!我只当从来没生过那个女儿!”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依旧灿烂,却照得老温斯因愤怒和激动而涨红的脸有些可怖,也照得瑞亚脸上血色尽失,苍白如纸。
她终于明白了。
没有什么私生女,没有什么父亲的风流债。
是一个更冰冷、更残酷的事实。
她们是同一个试管里的产物,却因为一个荒谬的“不祥”预言,被命运粗暴地割裂。
一个被捧上云端,成为温斯家的明珠;另一个被弃如敝履,推入深渊自生自灭。
而她的父亲,不仅是默许者,更是主导者。
瑞亚缓缓站起身,身体有些微不可察的摇晃。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父亲,这个她一直努力想要赢得其认可的男人。
她所有的优越感,所有因出身而带来的理所当然,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所以为的“唯一”,居然从来都不是唯一。
而现在,那个姐妹,在泥泞中挣扎求生,带着满腔的恨意和淬炼出的獠牙,回来了。
老温斯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看着地上散落的文件,那张印着洛笙冰冷面容和额角蝎尾纹身的纸,似乎正在无声地嘲讽他十六年前的决定。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的光线落在她脸上,那抹温柔的假面立马褪去。
父亲的话在她心中回荡,但那句,“从来都不是我的女儿。”已变成了最有力的武器和最坚实的后盾。
她快步走向书房,脚步坚定,内心那片因为洛笙出现而产生的裂隙,似乎被父亲这句冷酷的宣言,用一种扭曲的方式,暂时弥合了。
现在,她可以更无所顾忌地去执行她的计划了。
为了温斯家族,也为了巩固她这“唯一”的地位。
她快步走回书房,反锁了门,直接拨通了哥哥洛克希的加密线路。
“看到了?”洛克希的声音第一时间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仿佛外界的天翻地覆早在他预料之中。
“嗯。”瑞亚单音节回应,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闻风而动、试图挖到更多消息的媒体车辆,眼神冰冷,
“父亲的态度很明确。彻底,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