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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山峰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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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陈旭夕像换了个人。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刷题,晚上学到后半夜,桌上的模拟卷堆得比谁都高。以前围着段意霖转的时间,全然回归到学习这条学生主线上。
陈斯阳偶尔会回来一趟,静静地看着奋斗的陈旭夕,等他学累了就给他温牛奶,递宵夜。
有次陈旭夕熬得快睡着,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摸他头,睁眼就见陈斯阳收手往回退,耳根有点红:“别熬太狠。”
陈旭夕嘿嘿笑:“没事,我底子差,得赶上来。”
他心里打鸡血般——他要考A大,离陈斯阳近点,再近点。
……
放榜那天,陈旭夕的手指悬在鼠标上颤抖紧张,控制不了自己,陈斯阳请假回来陪着他
“小夕、放心点啊。”陈斯阳说了一句,
陈旭夕便点了下去,好消息如期而至。
“A大植物科学学院录取”
热泪流淌,他像考上重点高中的那个下午那样振奋,却也不像,因为这次他只喊了陈斯阳的名字:“陈斯阳,我做到了,陈斯阳。”
他们就此拥抱在了一起,然后陈旭夕激动地抱起陈斯阳,开始转圈。陈斯阳在后面轻轻拍他背,声音里带着笑:“恭喜啊,学弟。”
但陈旭夕心里想到的是陈斯阳在他考上高中说的那句奇怪的话:“好想好想夕阳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好似一切都有迹可循,和陈斯阳的笔记逻辑自洽,但陈旭夕其实是在逃避触及到那部分,只是呆在陈斯阳身边而已。
A大报到日,天朗气清。
陈旭夕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看着“A大”的录取通知书,原来这是他的心之所向。
有人轻拍他肩膀,一转头,跌进陈斯阳陈斯阳的桃花瓣似的弯眸里:“陈旭夕同学,我带你报到。”
陈旭夕故意板起脸:“学长好。”
陈斯阳挑眉:“就这?”
陈旭夕看着他,阳光洒在陈斯阳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上辈子错过的、这辈子抓住的,全在眼前了。
他深吸一口气,他想去抓陈斯阳的手,但他觉得太过了,只是搭着他的肩,佯装和和气气,“兄友弟恭”。
几十秒的人声鼎沸,陈旭夕噎了一口桂花香,弥漫不再是香气,而是眼前陈斯阳在他心里的分量。
他只是简单热情地说了句:“陈斯阳,这个世界有你真好。”
无关风月,只是阳光正好,风穿过校门,掀起了一场叶子的舞蹈罢了。
—
A大食堂,玻璃窗上沾着层薄薄的油烟,把外面的阳光滤得有些朦胧。
陈旭夕端着餐盘找到位置时,林丞已经坐在那里了。
浅灰色的连帽卫衣,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正低头用勺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侧脸线条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学长!”陈旭夕眼睛一亮,加快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餐盘放在桌上,“不好意思啊,排队人太多了,来晚了点。”
“没事。”林丞抬头笑了笑,那双眼睛像是盛着光,“刚开学都这样,过段时间就好了。”他说着,自然地把陈旭夕餐盘里一块边缘有点焦的炸鸡排夹到自己碗里,又从自己盘里夹了块色泽鲜亮的红烧排骨过去,“这个排骨不错,阿姨今天手抖得轻。”
陈旭夕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谢谢学长。”
“客气什么。”林丞挑眉,拿起筷子夹了块西兰花,翠绿的颜色看着就很有食欲,“小学弟,知道吗?这玩意儿富含硫代葡萄糖苷,是天然的植物化学防卫物质,我们实验室就在研究它对抗虫害的机制……”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总能将很多事讲得饶有趣味,边说边夹了一块西兰花放到陈旭夕碗里,
“真的?”陈旭夕瞬间来了兴致,好奇和探究欲上来了,拦也拦不住“学长,你们实验室还研究什么?我对植物逆境生理也挺感兴趣的,特别是那种极端环境下植物的适应性机制,上次看文献……”
他属于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的人,眉飞色舞地加速讲着自己看到的论文和拙见,浑然没注意到对面林丞眼底越来越深的笑意,以及坐在他旁边的陈斯阳那将要崩坏的眼皮。
陈斯阳手里的筷子被攥得很紧,似要捏碎这木质筷子。
他今天特意等陈旭夕一起吃饭,结果刚到食堂就被学生会的人拦着说了几句事,等他摆脱那些人过来。
就看到林丞坐在陈旭夕对面,两人凑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陈旭夕烂漫无心地笑着,两人熟透了,烂了。
艹——
酸涩混合着淡淡的苦,和饭菜的咸,反正五味杂陈的。
然后该死地他还不小心咬到一颗朝天椒,呛得他没了任何脸面,狼狈地咳嗽,但这咳嗽还是引回了陈旭夕的关注,陈斯阳自己都不知道是否故意为之,反正结果是好的就不赖
但脑海里,林丞夹菜的动作被放置于放慢镜头一般,那根细细的筷子像是带着某种甜蜜的挑衅,
有些躁又不能在小夕面前显现的陈斯阳垂下眼,盯着自己碗里几乎没动过的饭菜,米粒的边缘都变得模糊起来。
“所以我觉得那种信号传导路径可能还有别的分支,学长你们实验室有做相关的验证吗?”陈旭夕一边给陈斯阳拍背,一边说着,满眼期待地看着林丞。
“确实有这个方向。”林丞点点头,正要细说,旁边突然“啪”的一声响。
是陈斯阳把筷子重重地放在了餐盘上。
佯装咳嗽得更厉害了,声音穿透力很强
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陈旭夕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陈斯阳:“陈斯阳,怎么了?”
佯装咳嗽是真的挺累的,虽然有点用,但他对此刻一心二用的陈旭夕不可置否,便起身:“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餐盘被带得晃了一下,几滴菜汤溅到了桌布上。
“陈斯阳?”陈旭夕皱起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也跟着站起来,“你等等我啊!”
他甚至来不及跟林丞说声再见,抓起书包就追了出去。
林丞看着两人匆忙离去的背影,端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碗几乎没动过的饭,又瞥了眼陈旭夕碗里那块他夹过去的西兰花,感觉得到两人异样的氛围
食堂里依旧人潮拥挤,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学生的说笑声、阿姨打菜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可刚才那个角落,没有了热闹和解答,只剩下慢慢冷却的饭菜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余味。
陈旭夕追出去的时候,陈斯阳已经走出食堂很远了。
初秋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银杏树叶子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正好落在陈斯阳的肩膀上,又被他走路带起的风卷走。
“陈斯阳,你等等我啊!”陈旭夕跑得有点急,刘海又被风吹乱了,他看着前面那个越走越快的背影,纳了闷了:“你怎么突然就走了啊?饭都没吃完呢,是吃到辣椒不好受吗?”
陈斯阳没回头,脚步甚至更快了些。
他心里憋着股无名火,可他没资格生气。
林丞那副熟稔的样子和陈旭夕毫无防备的亲近,全部都能激发他病态的占有欲。
从小到大,陈旭夕都是跟在他身后的。
小时候在院子里玩,陈旭夕跑得慢,总是被其他小孩落下,每次都是他停下来,不耐烦地等着,然后被小不点跌跌撞撞地抓住衣角,奶声奶气地喊“哥哥等我”。
后来上了学,陈旭夕怕黑,每天晚上晚自习结束,都会在校门口等他,不管多晚,只要看到他走出来,就会立刻露出傻乎乎的笑,小跑着跟上来,叽叽喳喳地说一晚上的趣事。
他早就习惯了身后有这么个小尾巴,习惯了他的依赖,习惯了他眼里只有自己的样子。
之前是段意霖,现在,这个小尾巴好像又要被别人牵走了。
这样性格好、成绩好的林丞的突然出现,打破了他和陈旭夕之间微妙的平衡,陈旭夕和林丞似乎很懂对方,这个人不像段意霖是定时炸弹,他就是KPV重击枪。
难道他又要像高中那样布局,然后……
陈斯阳的脚步猛地顿住。
陈旭夕没刹住,差点撞到他背上,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喘着气说:“哥,你倒是说句话啊,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陈斯阳转过脸去,没看陈旭夕,他的表情的支点都在眸光深处,不仔细看是发现不来:“没有。”
“那你走这么快干嘛?”陈旭夕有些担忧地问他,“饭都没吃完,你不饿吗?”
“不饿。”陈斯阳的声音还是没透出情绪。
他看着陈旭夕泛红的鼻尖,大概是跑的时候被风吹的,额头上还有层薄汗,几缕头发贴在皮肤上,显得有点狼狈,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点,可那股酸涩感还在,堵得他胸口发闷。
“可是我还没吃饱呢。”陈旭夕小声嘟囔了一句,眼神里带着点委屈,“而且,学长还没说完呢……”
提到林丞,陈斯阳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冒头,他别过脸,语气生硬:“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些”破植物吗,他做不到扫小夕的兴。
“陈斯阳”陈旭夕有点不开心了,“那些很有趣,林丞学长也很有趣。”
“……”陈斯阳被噎了一下,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无力,“走了。”
他的长腿没有走得很快,只是慢慢地边走边等陈旭夕,陈旭夕赶紧跟上去,亦步亦趋地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想说话又不敢的样子。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似横亘着一层厚厚的膜,没有一个人愿意戳破。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有个篮球“咚”地一声砸到了旁边的栏杆上,弹到了陈旭夕脚边。
“同学,麻烦递一下。”篮球场里有人喊道。
陈旭夕下意识地弯腰去捡,陈斯阳却先他一步把球捡了起来,手腕一扬,篮球在空中划出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回了场里。
“谢了。”
陈旭夕看着他,有些羡慕,甚至是骄傲的:“哥,你投篮还是这么准。”
陈斯阳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陈旭夕咬了咬唇,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轻轻拽了拽:“陈斯阳,你要说嘛为啥生气,是我在吃饭的时候光顾着跟学长说话,忽略你了嘛。”
他的声音绵绵软软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像只做错事的小狗。
夕小狗摇铃铛,叮当叮当~
荡漾得陈斯阳的脚步顿住了。
陈旭夕从来就有让他失去清醒又恢复理智的天赋,真他喵地天赋异禀。
陈斯阳的心里那点别扭突然就散去了不少,但最终还是囿于心里的毒素圈,回归原始: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呢?陈旭夕本来就该有自己的生活,有新的朋友,新的圈子,他不能一直把他圈在自己身边。
可是他还是卑劣地想夕阳只属于他自己,可夕阳普照大地,沾花惹草。
陈斯阳猛地深吸了口气,转过身,看着陈旭夕带着点不安的眼睛,语气缓和了些:“没生气。”
“真的?”陈旭夕有点不信。
“嗯。”陈斯阳点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本来就有点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就是突然有点事。”
“哦。”陈旭夕这才放下心来,笑眯眯地拍开他的手,“别揉我头发,都乱了。”
看着他瞬间恢复灿烂的笑容,陈斯阳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点,刚才那些阴暗的情绪像是被阳光驱散了,心里变得暖暖的。
他刚想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话剧厅门口,有一群人正走出来,熙熙攘攘。
为首的那个,一头鬈发在阳光下格外惹人注目,侧脸的轮廓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陈斯阳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眸里透着双层的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