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故人遥相见 ...
-
燕熙用了三日赶到杏花镇。
仙魔之战后的人间一片荒芜，只是土地辽阔，本性坚韧，无论怎样，二三十年，人间又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色。
燕熙一路按照小弟子说的话走着，沿路市井繁华，收购草药、编制物的商队在大街上停停走走。
他停在了一户人间前——镇长婆婆的家。
他要知道哪里去找那位姑娘。
“公子找谁？“
院门打开，镇长婆婆一顿。
这真是顶顶好模样的公子，墨色长眉入鬓，抬眼时，眼尾如桃花瓣绮靡，眸光流转间风情万种。这般容貌本该显得轻佻惹人厌烦，偏生他一身气度看着温润如玉，带九分正气，任谁看着都心生敬意。
燕熙行礼：“在下太虚宗弟子，数日前我宗门一位弟子得此处一位医修姑娘相救，特来道谢。”
那镇长婆婆却爽朗一笑，站在门口，纹丝不动，将燕熙拒之门外，“原来是太虚宗道长，姑娘救人已取足够的报酬，道长请回吧。”
“还有一事，请问姑娘是如何认得这种毒，又是如何知道改如何解的。倘若来日有仙界弟子重蹈覆辙，我们也好自行解毒。”
见对方早已准备好说辞，燕熙更进一步，这话一出，那位镇长婆婆忖度了几分，“道长说的是，只是姑娘行踪不定，我只能带道长去碧水山脉，能否碰到姑娘，全靠我们俩的运气。”
施法毕，燕熙收起做法的手势。
无声无息。
迷魂之术第九层可以让人根据施术者的心意行动，术法消失之后，不会有任何记忆。燕熙用这个法术让人带着自己过来。
他不能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有人引路，自然要比自己摸索快得多。半日的脚程，镇长婆婆已带着燕熙停在了一处法阵前。
“道长，就是此处，平日我们来找姑娘，只需要摇晃此处的铃铛即可。”
镇长婆婆指了指悬挂在树梢隐蔽处的一串铜铃。
燕熙点头，挥了挥手将人送回住处，便转身回看。
眼前是一处法阵，法阵连着此处连绵的碧水山脉，碧水山脉不绝，法阵不毁。而法阵竟也只为守护，不为攻击。
燕熙绕着法阵走了两步，仔细观察，心道这布阵者，定然是参悟天地，才能布下如此运行合乎天道的阵法。
边陲蛮荒之处，竟然也有这样的修行者。
燕熙停下脚步，偏门处，他看到阵法的一道瑕疵。待燕熙要仔细看时，竟没注意自己的脚下被石头一垫，猛然一歪，扑身进法阵。
燕熙心道不好，贸然进法阵，必然触动法阵，惊到布阵者。
然而臆想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燕熙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进了法阵。法阵接纳了他，如同接纳布阵者一样。
他站在原地，看着四周流动的光彩，法阵轻柔温和，燕熙却浑身颤抖，思绪拧成一团。眩晕感几乎要让他昏过去，真相反复回转，却就在眼前。
唯有布阵者才能无声无息出入法阵。
燕熙攥紧了胸前的衣服。此身上下，唯有一颗心不是他的，唯有一颗心是她的。
唯有这一颗七窍玲珑心！
……
谢遥敛息停下。
路上有人的脚印。
谢遥离开前，刻意扫平了地上的痕迹。而现在，地上有两串脚印。
“何人在此？”
谢遥转身扫视四周，山林茂盛，树影参差。
落在身旁的报灵鸦朝着燕熙的方向叫了一声。谢遥顺着方向看去，藤蔓骤起！
燕熙一跃凌空！
他将要找到真相，却感觉到四周有人接近，连忙躲进林中。
“哪路道友，来我这小院做什么？”
藤蔓从背后猛然窜出，带绒刺的藤蔓捆住燕熙的手腕，又痒又痛，双臂被死死绞住，高举过头顶，整个人悬在半空上，被藤蔓送了出来。
在看到对方的同时，捆住燕熙藤蔓松了开来，缓缓将他放在地上。
对面的女子头戴斗笠，穿一身粗布麻衣，手握药镰，肩上一个背篼，里面装满草药。
燕熙对着谢遥行了一礼：“太虚宗燕熙见过道友，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故人遥相见。
谢遥站着，面色平静，心海却已然掀起惊涛骇浪。眼前的人一身墨色道袍，腰带扎得一丝不苟，长发竖起，好似多年不曾出门，所以面色白皙，又因着忧心，这宽大的道袍，竟然穿出几分形销骨立的模样。
谢遥叹息，避了这么多年，救了那个孩子，她早预料到有被太虚宗找上门的可能，所以搬出早想好说辞：“……在下魔修云纱。不知道友来此，有何贵干？”
这样也好。
谢遥心口忽然泛起酸涩。
燕熙再行礼：“听闻云姑娘能救治一种新的魔兽之毒，因此来求问，将方法带回仙门，普渡人间。”
几句话的间隙，燕熙已经悄然感应，灵力穿过对方的身体，又回到燕熙的指尖。
对面的人身上无一丝气息相识。
燕熙手脚霎时冰凉。
不是她。
谢遥只笑了一下：“道友回杏花镇小住几日，带我整理成册，给道友送去。”
乘月峰谢遥已死，何必怀念。
未等燕熙再说什么，忽然一只北长尾云雀从云端俯冲下来，雪白团子落在谢遥肩上，开口道：“北大荒山那里出了事，我家主人请姑娘去瞧瞧。”
软糯的声音落下，停驻在肩上的小云雀化成一缕薄烟。
北大荒山？
人魔交汇之地。
谢遥当即对燕熙说：“道友稍等——”
不等她话说完，燕熙上前一步：“我和你去！”
在那抹消失的幻影里，燕熙察觉到一缕熟悉的血气——谢遥的精血气。
仙界在与魔界大战之时，曾经有魔界细作借助玉纹声简假传消息，导致战败的事情，后来仙门的掌门人便设计出一种方法，取自己的一抹精血，加之咒语，幻化成自己的本样，一日百万里。
绝无可伪装。
燕熙绝不放过这渺渺希望。
看到谢遥脸上的表情，燕熙又说：“仙魔交汇之处，我担心仙界有什么问题。”
谢遥重重强调，似笑非笑：“燕道友，我是魔修。”
燕熙抿唇：“如今仙魔停战，一起行动未尝不可。”
北大荒山的事态紧急，谢遥无意在这种地方和燕熙纠缠，只说：“好，那便听凭燕道友。”
两人抵达北大荒山。
远远的便看到一穿着白衣，衣角染墨的女子立在山头，见到谢遥，遥遥地招手：“云纱！云纱！”
目光落到谢遥身后的人，小姑娘就猛地住了嘴。谢遥和燕熙落在山头上，小姑娘便躲到谢遥身后，只露出一张玉盘样的脸蛋，圆圆滚滚的，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燕熙。
谢遥拍拍躲起来的小姑娘，解释说：“这是来找我要医书的道长，不必害怕。”接着转头看向燕熙，“燕道长，她是在下的好友，羽姬。”
羽姬这才从谢遥身后站出来，看了一眼浑身上下仙气缭绕的燕熙，皱眉道：“燕道长还是把身上的仙家气息收敛一番，此地魔兽众多，恐怕会惊扰他们。”
燕熙挥挥袖子将仙气尽数收敛。
羽姬这才舒缓了脸色，道，“云纱，山下来了十几只重渊鹤，还有两只受了重伤，你快去看看。”
从魔渊下飞出的魔兽，因着生存条件恶劣，却能自展一片天，白羽红腿，自名重渊鹤。
重渊鹤巨大，受伤的两只已然维持不住人形，躺倒在地。
守在周围的重渊鹤看到谢遥，连忙迎上来：“主君来了！”
谢遥拿出药箱，原本想叫来羽姬，话到嘴边，谢遥却叫来燕熙：“烦请燕道长取物，我来止血。”
仙家武器锻造，必用灵气驱使，魔气断然不行。可昔日羽姬曾经沾染一丝仙气，也有能取物的能力，谢遥不想让燕熙发现羽姬的异样。
依照燕熙的头脑，一点蛛丝马迹，他都能揪住，直到找出真相。
燕熙站到重渊鹤前，挽手起势，扎在重渊鹤身上的仙家武器咣当一声掉到地上，魔血渗入地下。谢遥立刻在伤口上敷上药粉，血顿时止住。
燕熙退到一旁，站到羽姬身边，胸腔里的心脏热烈地跳动了几分，又似乎有几分茫然的情绪。
他感受到了羽姬身上缥缈几不可见的血气，却又觉得她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是转世之后，性情大变吗？燕熙的目光落到了一旁站着的羽姬身上。
一定有问题。
要找一个和羽姬单独相处的机会，向她问个清楚，燕熙暗忖。
燕熙看向谢遥，见她挥手把魔兽变为人形，四周围了上去，为首的女子仿照人类的模样作揖：“依照此前约定，我们和大荒山边界的人族做蛇胆生意，没想到人族的边镇突然有仙家子弟到访，被他们发现后，追杀数日。”
燕熙低声自忖：“无事生非？不似修仙子弟所为。可是魔族入人界，似乎本也有危害的嫌疑。”
“不害人也要被追杀？”鹤鸣斜眼看了一眼燕熙，冷笑道：“那些人，自从知道我们重渊鹤的腿骨可做骨笛，比之仙界灵鹤，吹出的声音有令人眩晕的效果。便也对我们这一族虎视眈眈，倒是分不清谁才是好人了。”
重渊鹤的骨确实好用。可是若是要取骨，只管杀了重渊鹤便是，但他这些重渊鹤受的伤，却都不是什么致命伤，不过是让这些鸟儿失去反抗的能力而已。
疑点重重。
谢遥不欲说什么，只是点头，“幸好你及早回到魔界，仙家子弟一时片刻，不会进入魔界。”
他本不欲被人听到，只是说给自己听，没想到重渊鹤听力非常，反而被呛了一顿。
谢遥转身把掉在地上的武器捡起放到背篼中。
鹤鸣愤愤：“若非是因为小妹，老娘早就和他们打起来了。哪里至于被他们追着打，还要跑回魔界才能保命！”
谢遥侧头看着鹤鸣，逗她说：“你确定你能打过他们？你还有族人呢，能和他们似的不要命打？”
鹤鸣一掌拍到身边的树上，落下几片叶子：“……你说得对。”
周围的十几只重渊鹤或多或少都有些受伤，谢遥道：“看你族人大多受伤，一并送去后山。后山有几处山洞，姑且暂住几日，修养一番。”她顿了一下， “顺便给我讲一下，修仙之人袭击你们时，用的术法。”
羽姬当即走到前面带路，示意重渊鹤的族人跟上她。
群鸟乍起，风流激荡。
燕熙看着远去的鸟群，转头对谢遥问：“魔族和人族，已经可以共处了吗？”
谢遥摇头：“只是在这附近的十里八乡而已，道长可千万不要自己去和魔族交涉，他们不认识你，又觉得你是修仙者，恐怕会以为是来杀他们的。”
燕熙点头，“请云纱姑娘放心，在下定然不会自作主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