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小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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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年来可曾有魔族与人族共修秦晋之好？
站在酒楼上的说书人醒木猛地一拍，扬声说着：“若说这个，那三百年前，有一位人族道长，自己爬了我们魔尊的榻，成了魔尊的入幕之宾。你生我死，你死我生，好不热闹。”
众声哗然。
有人吆喝了一声：“快讲快讲！”
“各位客官，且请听我细细说来——”
底下的人族修仙者小声骂一句，“瞎说什么呢！我们道长和魔尊那叫两情相悦！”
……
话说三百年前，杏花镇。
人间边陲，春风难度，却早开杏花。
再往北行数十里路，便是魔族边界。一眼望去，重峦叠嶂，雾气缭绕。
杏花镇外是人间仙道盟绘制的法阵，杏花镇内是贩夫走卒，引车卖浆，来往呼喊叫卖，好不热闹。
二十余年前，人魔大战结束，人魔两族重新定界，不互相犯。两族休养生息数十年，也是逐渐开始派人巡视边境，防止魔族反扑。
太虚宗本月领了巡边的命令，却在边陲碰到了一只幻化成人形的魔蛇，两方动起手来，一旁的店家欲制止，见双方大打出手，不敢吱声，落下个魔族逃走，修道弟子受伤的结果。
太虚宗负责领队的弟子，名叫乐穗华，站在床前，看着躺在床上昏迷的弟子，面色乌青，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问：“喂过丹药了吗？”
领队的弟子低声回答：“一切按照意外变故处理，只是师弟还是如此，我们担心会有问题。”
乐穗华点头：“你去和镇长婆婆辞别，我们即刻启程回宗门。“
人魔数百年来多次发生冲突，来来回回的术法不断迭代，但是将人重伤至此的毒，却十分少见。
一旁的弟子领命去了，回来的时候带回来镇长婆婆和一个罩在黑斗篷下的人。
那镇长婆婆走上前，对乐穗华恭敬行礼，“我听闻小道长来辞行，得知是有人被魔兽所伤。道长有所不知，此魔兽毒性非常，延误一二日，便回天乏术。因带来一位医师，先替小道长解毒，再回宗派好生修养。”
镇长婆婆见乐穗华犹豫，连说：“这位姑娘在我们这里已经二十多年，经她手救治的人，没有数千，也有几百了。”
乐穗华看向后面的黑袍人。
黑袍加身，缄默不语。
边界散修常常要比宗门中人更熟悉情况。
乐穗华便点头示意对方上前救治：“既然是镇长引介，我们又从未见识过这种毒，还请姑娘为我宗门弟子解毒，来日我宗门必定重谢。”
方才几人进门的时候，乐穗华就注意到后面的黑袍人。
乍看其身量是一女子，全身盖在黑袍之下，步伐稳健，绝非一般散修。
二十多年？
她倒要看看对方是何神圣。
黑袍女子只点头示意，却并不说话。撩开衣袍坐在床边，银针卷铺开来，那女子拈针掠过桌面上的药液，数道银光刺入小弟子的身内，只消一炷香的功夫，黑血顺着银针渗出。
黑袍女子忙将血液收至瓶中封存。
见床上的人转醒，周围的小弟子长舒一口气。
莫名的，乐穗华觉得对方施针的习惯有些眼熟。
乐穗华百思不得其解，但或许天下的医修用针都是一样的。
可是她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一定有问题，一定不对，别放过这个人。
黑袍女子把东西收好，她拎起医箱，理了理自己的衣摆，朝乐穗华微微点头示意。
乐穗华抱拳：“今日之事，多谢姑娘出手。太虚宗定然不忘恩情，来日上门答谢。”
镇长婆婆上前：“我们姑娘是不用寻常报酬的，方才小仙长身上的污血便已经被取用为报酬。仙长只带着小仙长回宗门修养就好。”
以血为酬？
世间行医，为济世救人。可是即便是济世救人，也得把自己养活才行。可是这镇长却仿佛一早知道这个情况，从开门到结束治疗，这位姑娘一句话没有说过。
黑袍女子点头表示属实，她向乐穗华致意后，便走出房门。
房门有一道门槛。
女子推开门的刹那，乐穗华忽然闪身过去！
推门提裙，她看过这个身影千千万万次。一定不会错，她是大师姐。
乐穗华闪身拉住了黑袍女子！
斗篷落下，乐穗华面前出现了一张极为陌生的脸！
长发挽起发髻，露出来一张灵动清秀的面容，仔细看去，黛眉细长，一双凤眼淡淡地看着她，有说不出的清润明朗，也盛满了乐穗华难以接受的陌生。
不是师姐……
乐穗华霎时失望，连忙作揖：“适才看姑娘身形，像我一位故人。这才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恕罪。”
黑袍女子看了乐穗华一眼，并不说话，只带上斗篷，离开客栈。
乐穗华低叹一声，落寞转身：“启程，回太虚宗。”
……
半月后，太虚宗议事堂。
乐穗华站在堂下，执手行礼：“杏花镇一行，大抵是如此。只是弟子尚且有一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另一侧的长老问：“事关何人？”
乐穗华一顿，说道：“乘月峰大师姐——谢遥。”
话音尚未落下，坐在堂上的几位长老皆霍然起身，满脸讶然，“详细说来。”
乐穗华便连忙将那黑袍女的情形一一陈述，及到女子的样貌全然不合，众位长老已然长叹一声：“纵使是转世，面色也应几分相似。”
“难保不是什么易容之术？”
“若有记忆，为何不认？应当不是她。”
当年之事，众人环坐悲痛之际，唯有谢遥留下救命之法，离开宗门，不知所踪。
“魂灯已灭，哪里还有什么辨认之法。”掌门闭目长叹， “此事由我去告诉燕熙，穗华，你带着弟子们好生休整几日。”
魂灯灭后，燕熙封山，谁也不见。知微好说歹说，让燕熙留了一道法门，才能偶尔去看看他。
“是。”乐穗华拱手执礼，缓步退下。
木门缓缓合上，屋内数人围坐，居于一旁穿青色长衫的人问：“掌门师姐，真的要去告诉燕熙师兄吗？”
掌门叹息：“是与不是，都交给燕熙自己定夺。失望多了，他自然就知道现在他应该做什么。”
魂灯已灭，饶是谢遥的转世，百年之后投胎，也不再是当年的谢遥。
这多半是个误会。
只是误会让燕熙出门走一趟，也总好过让燕熙整日在乘月峰浑浑噩噩。掌门御剑前去，眨眼间便到。
乘月峰之上终年积雪，然仙术庇佑，常有梨花满山。
院子有一颗合抱粗的梨树，粗壮的枝丫上，有一人身上着宽松月白袍子，靠在边上，粗粝的树皮衬着白皙的脖颈，倒像是整个人都白得发光一般。可是仔细看去，手骨根根分明垂在一侧，浑身只靠几根骨头撑着，毫无生气。
掌门环视一圈，走上前道：“穗华说她在杏花镇遇到了像小遥的人。”
那人毫无动作，半响，掌门听到一道沙哑的声音：“掌门师姐是来骗我出去的？这都是第几次了？”
掌门便将乐穗华说的话给燕熙重复一遍，长叹一声：“我们骗你，穗华也骗你吗？她是小遥养大的孩子。”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才传来声音，“师姐，进屋说罢。”
燕熙从树上起身，层层衣摆落下，赤足点地，走入室内。
有花被风吹落入室内，落满窗边，飘到怀梦草上。
燕熙睁开眼，盯着那片白色的花，仔细忖度，“我会去看看。穗华说的……我有预感，此次一去，或许能有一番了结。”
掌门趁机说：“也好出去走走。”
燕熙收敛了衣摆，“三百年前，掌门师姐为了我带她来我山上的。”
掌门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没有接话。
燕熙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她是极好的，天资聪颖，又勤恳，把乘月峰打理得井井有条。院子里的梨花，都是她种下的。
“后来还给收徒大会，还给我收了一个小徒弟，悉心教导。与其说穗华是我的徒弟，更像是她的。
“全天下还有这样好的徒弟吗？”燕熙问道，他也不在乎掌门回答与否，只往下说：“我应该好好待她的。她刚来的时候还小，你骗她说我不收她就把她扔掉，她半夜悄悄坐在我门前哭。我出门抱她起来，说既然当了我的徒弟，从今以后就不让她受苦。”
燕熙看向窗外，“可我除了教导她法术，又何曾庇佑过她？
“掌门师姐，你也曾狠心让自己的徒弟为自己死生不知？可是，百年前，她为了我这个不称职的师父生死一遭。”燕熙低头抚平褶皱，摇摇头。
世间多有人以为自己收到的恩情都是应该的。
可是一个人若得了别人真心相待，又值得被这样对待，怎么会觉得别人对自己好是理所当然？
总归是欠她的，掌门劝他不过，只说：“你去吧。”
燕熙从角落里取了一个盒子，收进储物袋，便对掌门说：“我走了。宗门里的事情，都由师姐处理吧，有些事情交给穗华做也不是不行，她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掌门点点头，待燕熙离开，她回看屋子里已经熄灭的魂灯，长叹一声。
执念过深，对谁都不是什么好事。只盼此去他能明白，死者不能复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