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我关掉服装店其实很久了。
今年是我在聿宁的第一年，我25岁。
徐泛20岁，还是个上大学的小孩。
我来聿宁纯属脑子一热，一冲动就给她发了消息。
小孩儿上大学的第一年我就把服装店关了，然后在家靠着之前攒下的钱勉强活着。
我早就有把店关掉的想法，20岁那年就有了。
差不多在那前后，徐泛就来了。
我记得那天她哭得很惨，说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她那时候才15岁。
我想，那就给你买个生日蛋糕吧。
说实话那天我心情其实不是很好，大概是和我父母的忌日赶到一起了吧。
那时候小孩儿还问我香薰是什么味道，我说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东西了，我哪能记得。
我问她这么晚跑出来干嘛，她说不知道。
只不过是碰巧跑进这条巷子，碰巧遇见我。
我开始看她的数学卷子。
100分只考了89，和我比可差远了。
徐泛话不多，心里装着事，也不跟别人说。
我也一样，所以我们两个在一起气氛很奇怪。
改完卷子，我和她坐在塑料棚里看雨。
我问她：“你不回家吗？”
不回家。家里没人。
那就住一晚好了，她才15岁。
我把客房收拾好，让她在那里睡觉。
“姐姐，你一个人住吗？”
对呀。我回答她。
“那我以后还可以来吗？”
她的眼睛很大，很漂亮，我没法拒绝她。
可以。
我听见我这么回答。
后来她经常来服装店里，我本来也没什么生意，也就经常陪她学习。
这种感觉很奇怪，和我17岁那年差不多。
15岁之后，我就很少和人打交道。
当时外婆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我记得是个很漂亮的姐姐。
她把我拉到一个房间里聊天，后来又让我填了一份表格，后来我听见她和外婆说:“没什么问题。”
后来，外婆用她省出的钱买下了这个服装店。
虽然很少有人来，但是那时候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我16岁的时候，外婆也去世了。
我那时马上就要去读最好的高中，和徐泛后来去的是一个地方。
外婆去世之后，我家没有了收入，服装店没什么客人，我只能一边打工一边上学。
可是我才16岁，渐渐那点工资顶不了我上学所需要的钱。
17岁那年，我决定不念高中了。
当时我和我的死党在服装店的塑料棚里和酒，讲笑话，然后笑了一整个晚上。
11点多的时候，她说:“我要回家了。”
我说好呀，拜拜。
我把她送到门口还在聊，她说:“明天正常要考试的，是数学哟。”
我说嗯。
我说拜拜。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不断回头，跟我挥手拜拜。
后来我再没见过她。
我18岁的时候，在蛋糕店做服务员，工资不高，但足以维持我两点一线的生活。
那年我攒了一点钱，准备复读。
结果我暑假生了一场大病，一直到11月份才好起来。
11月23日，我在服装店二楼的主卧数我剩的零钱。
那就不复读了。
19岁，我什么也没干，在服装店里混吃等死，没想到还多买出去几件衣服。
20岁，徐泛出现在我家门口。
说真的，我好久没看见过这样的人了。
有鲜活情绪的，会发疯、大吼、指责别人，会认真许愿的人。
那个时候，我开始准备关掉服装店。
可是后来徐泛经常来，就又开了几年。
中考结束前一天，徐泛的妈妈给我打电话。
“我和她爸爸可能以后都不怎么回这边了，她妹妹小，我们也走不开……”
我说没关系，我多照顾照顾她。
“我和她爸爸给她留了几万块钱，之后每个月都有生活费，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就是她这个病……好不容易交到你这个朋友……”
我说没关系，我懂。
那是我第一天知道她有妄想症。
怪不得，某天她忽然问我为什么抽烟。
我根本不抽烟。
中考结束后，我跟徐泛在服装店里玩了一晚上。
后来，我看见她在房间贴的一张便签：
【我的生日：6月10日，7月2日。
江知意特意给我留了一件衣服！】
我没给她留过过衣服，倒是她自己要买一件，但是那件太丑了，我给了她一件别的。
我相信她有妄想症了。
徐泛上高中之后，她很少来服装店了。
我闲得不行，买了本五三，就着数学题混了一年。
一个周末，徐泛好不容易来，我就献出了我的拿手好菜——宫保鸡丁。
徐泛问我，怎么不做番茄炒蛋。
我不会做番茄炒蛋。
妄想症。
我在心里想。
吃完饭，徐泛开始写数学题。
几何，我高一的时候学得还不错。
徐泛学文，主要是因为理科不太好，但是文科非常好，好得不得了。
当然，数学也算是她的弱项。
不过正好是我的强项。
我站在桌边看她做题，顺便修建一下我的绿萝。
我都修剪了三盆，结果徐泛一笔没动。
“辅助线应该这样画。”我拿了支记账的铅笔随便画了两笔，然后到厨房洗菜。
“你怎么会这个。”她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我怎么不能会？”我反问。
网上她在这里吃饭，吃完饭一起看星星。
那是我第一次对别人说我辍学的事。
后来她没再问过。
谢谢你没有将我的痂撕开，然后看着涌出的鲜血掉眼泪。
我23岁那年，徐泛18岁。
高考的时候她父母终于回来，将就着陪了她两天半。
于是我再次动用了中考时接送她的那辆轿车——这还是我的初中同学创业成功后借我的。
当时他拍着轿车的引擎盖，很疑惑：“你要接孩子？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多年不见我还是很佩服他——的脑回路。
我说不是，朋友，今年中考。
他可算从震惊中走出来：“那多借你几年吧，以后还要高考呢。”
我说好，谢谢你。
徐泛中考之后车就闲置了，我一般把它停在路边。
当时还不用收车费，现在想来还挺好的。
徐泛18岁的生日也是在服装店过的。
那天我们喝了点酒，然后一起看星星。
顺便提一嘴，塑料棚我前两天找人拆了，换成了200块的伸缩雨棚。
徐泛酒量不行，喝了一点就醉了。
哪天我得告诉她，不能在外面喝酒，跟好朋友也不行。
那天徐泛用她的大眼睛看了我好长时间。
我都记不清这是我第几次说她的眼睛好看了。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她在笑。
前几天我的初中同学结婚了，对，就是借给我车的那位，新娘也是我的初中同学——他俩初中的时候就有很多人磕了。
我参加婚礼的时候，新娘打趣说：“你什么时候结婚啊，到时候可要叫我们啊！”
我点头说好。
于是那天晚上我想，徐泛以后会结婚吗？
鬼迷心窍。
我竟然问出口了。
“不知道。”她说。
也是，她才18岁，我23都不知道要不要结婚呢。
“我以后可能不会在沂林了。”我听见我这么说，声音小得我只能勉强听见。
“你想去哪个大学？”我赶紧这么问。
她只是说看分够哪里。
我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后来，徐泛没留在沂林，去了聿宁上大学。
我好长时间没见她。
我关掉了服装店，要不是她只能来这儿找我，三年前就关了。
本来想她一走就卖掉，可是一数自己的存款，发现卖了没地方住。
好吧，只能算了。
于是我就在阁楼上躺了两年，花的钱却比徐泛在这儿的时候还多。
那天晚上我照常数钱，发现正好够一张去聿宁的火车票。
大概人晚上都不太清醒，脑子一热，就买了去聿宁的软卧。
大概是晚上八点，我的火车到达聿宁，我给她发了条短信。
“我去聿宁了。”
她几乎是秒回。
“你在哪？”
其实我也不知道在哪，先找了一家青年旅社住下。
“我服装店不开了。”
“为什么？”
“没什么盈利，我想着来聿宁更好发展。”
“那你现在住哪？”
“我在西街租了房子，你有空来看看。”
“好。”
那时的我正躺在青年旅社的床上，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在沂林的房子卖不了几个钱，我什么都没有。
于是我在西街闲逛，没想到看见一家饭馆正在招服务员。
阴差阳错，我通过了面试，成了店里的服务员。
真正租上房子，大概在六月末。
幸好徐泛那时候在忙期末考，没时间来我这里。
后来我27岁，徐泛22岁，有了在大厂的实习机会，我邀请她来这里庆祝。
没想到今天先敲开我家门的竟然是小饭馆的老板。
老板和我一样大，长相周正，人也不错，我在店里没少受他照顾。
“我打算把你调到泠州当分店长。”这是老板跟我表白后说的第一句话，那时候我正把他送的花插到花瓶里。
“好啊。”我说。
花束上有一个便签，我随手把它粘到冰箱上。
徐泛是在老板走后来的，我们喝了点酒，然后靠在一起吹风。
那时候我忽然想，当年我怎么就脑子一热来聿宁找她了呢。
我忽然想起我在沂林服装店给她留的裙子，可是卖房子的时候一起卖掉了。
“对不起啊。”我没头没尾地道歉。
“我要去泠州当分店长了，大概就这两天走。”我接着说下一件事。
“哦。”她说。
“老板给我订了你生日那天的火车票，对不起啊，这次不能陪你过生日了。”我看着她的眼睛，甚至有点儿不想走了。
她看了我好长时间，最后问我要不要去送站。
我说不用，谢谢。
我走的那天，她没来。
好奇怪，我竟然有些抱歉。
可能是我忘了跟她说再见。
后来可能是因为工作太忙，她很少给我发消息。
28岁，我同意和老板在一起。
不对，现在不应该叫老板了。应该叫夏梵。
那天夏梵把我约出来，说是因为我在分店表现太好了，决定给我升职。
“还有什么职位啊？”那时候我双手托着下巴，笑嘻嘻地问他。
“比方说，”他从背后掏出一束百合，“成为一直空缺的老板娘。”
然后我笑着上前抱他。
因为他知道，我不喜欢玫瑰。
那天晚上我给徐泛发消息，可是她没回我。
可能是太忙了没看见吧。
可是后来，我们照常在节日互相祝福，那条消息始终没被回复。
我30岁生日那天，徐泛主动给我发了消息。
【你好吗？】
【我搬家了。】
很巧的是，同一天，夏梵向我求了婚。
【我可能要结婚了。】
我还记得我是笑着打那行字的。
【夏梵今天向我求婚了。】
【就是那家饭馆的老板。】
【说起来我之前好像还没跟你提过他的名字。】
【说起来咱俩也认识七年了。】
【我的婚礼你一定要来啊！】
【是又去忙了吗？】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要注意身体哦！】
大概是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收到了新的好友申请。
【我是徐泛。】
【昨天手机掉到水里了，没看到你的消息。】
【没关系。】
一周之后，我给她发消息。
【后天是我和夏梵的婚礼！】
【对了，不知道你看没看到，夏梵就是之前的老板。】
【你来吗？】
【恭喜。】
【看时间安排吧。】
那天她果然来了，我和夏梵去接她。
两天后，我发现我怀孕了。
夏梵知道后很兴奋，抱着我转了几个圈。
“你小心点，”我拍他的肩膀让他放我下来，“现在我可不是一个人。”
我31岁时，女儿出生了。
“叫夏榆吧。”我随口说。
后来夏榆小学的一个暑假，我带着她去看徐泛。
让我没想到的是，徐泛看见我和夏榆，一脸茫然。
“你是谁啊？你认识江知意吗？”
她反反复复就这两句话。
“你怎么了？”
“你认识江知意吗？”
“认识。怎么了？”
“帮帮我，”她说到一半开始哭，“她很重要……”
后面的我听不清了，但我知道一件事。
徐泛忘记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