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海的秘密》困顿大鱿鱼

11、和你无关的这个我 林枝子还是

　　林枝子还是听到了后续。

　　曾经她也因为周楚有在学校里过于闪耀的存在而感到不安，她自知自己只不过是个有一点漂亮的平凡女学生，也许靠着花言巧语骗到了一些把她捧得很高的朋友，但经过这次事，才意识到大家都只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关系，没人会买单她的忧伤。
　　唯一的那个人也已经因为她的错误而疏远了自己。

　　晚课结束之后她和秦涵若手牵手回宿舍。秦涵若经历了那场失败的恋爱之后竟然真的改过自新，对“闺蜜们”上心多了，她注意到林枝子的情绪，难得细腻地柔声安抚：“你现在到底是因为英语老师骂你难过，还是因为担心周楚有？”
　　林枝子叹了口气，没说话。
　　“如果是周楚有，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她吧！”秦涵若作势要换路去六号楼，但林枝子拒绝了：“其实我俩……闹掰了。”
　　秦涵若一时语噎。她和周楚有是初中同学，座位最近的时候交集也最多，在她的认识里，周楚有虽然话不算多，但人非常随和，甚至比大部分人都好相处得多。因此她虽然嘴无遮掩聊八卦也不爱求证，但凭着对周楚有的理解，还是会忍不住站出来指认那些离谱胡扯的谣言。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枝枝子，朋友嘛，这个没了就会有下一个。我会站在你这边的。”秦涵若最后如此说，她甚至有一点窃喜，她也想要林枝子把自己当成最要好的朋友。她看得出来，林枝子表面上跟谁关系都很好，跟周楚有却有些不同寻常的交情。
　　林枝子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起什么波澜，只是在快走到宿舍楼的时候，突然又抬起脸问：“楚佑航真的跟她爸爸打起来了吗？”
　　秦涵若也不是很确定，她觉得这句话没什么逻辑，但她当时也问了自己的朋友整整三遍，得到的都只有“真的”。想了半天，斟酌着说：“你先回去，我再去打探打探。”
　　晚些时候她回来，迫不及待地把新得知的消息一股脑全讲了出来，因为过于杂乱，听得众人云里雾里，最后还是一向话少的方倩倩替她理清了逻辑：
　　周楚有的父母重男轻女，她还有个常年生病的哥哥，最近就住在南中东边的人民医院里。她父母听说周楚有成绩退步是因为在学校跟男生谈恋爱，所以直接就从医院来了学校，当众把她从课堂上叫到了年级主任的办公室，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通痛骂，王主任于主任好几个人都没拦下来。至于楚佑航到底为什么突然出现，还没有结论，只不过，可以确认的是，他的确给了周楚有爸爸一拳，或者两拳。
　　众人听得咂舌，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在此之前大部分人都以为周楚有家境不错，没想到事实竟然完全相反，她的父母不仅不是想象中的文化人，还如此粗鄙骇人。心疼大于了好奇，南成市也不是什么发达地方，宿舍里不乏处境类似的女生，就比如方倩倩。
　　她气得已经开始抹眼泪了，愤恨地嘟囔着：“有这么好的女儿了却不珍惜，真的太过分了！”
　　方倩倩的父母在二胎开放后忙不迭地响应号召生下了弟弟，她本就因这事跟家里人屡有争执，有了这个契机，也敞开心扉倾诉了自己身上的不公。
　　陈芸橙这时来到林枝子身边，说：“枝枝子，你跟周楚有关系好，你是不是早知道这件事了？不管怎样，你明天可一定要好好安慰她一下，我们这些人都很心疼她也很支持她。”
　　林枝子的脑袋靠着床杆，良久，她用嘶哑的声音说：“但是她已经不理我了。我们没关系了。”
　　这个狭小的宿舍要被安慰的人又多了一个。
　　而林枝子的头并没有因为那些关切的话语抬起来，她也没有哭，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眼泪好像早已消失殆尽。她只是在周边的嘈杂声中捏紧了床单，不由自主地幻想了一番：如果，当时站在办公室外的人是她，她能为她做什么？
　　如果她说，我们逃跑吧。
　　如果她答应。
　　她们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已经不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了，世界上又哪里有那么多可以藏身的洞穴，能够藏住这两个小小的身影呢？

　　学校似乎有意压下这件事情，班主任在第二天上早读时特意来说了要专心备战期末考，不要去讨论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她不说倒还好，一说众人又相互使眼色起来。
　　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林枝子自嘲地笑了笑，确实无关了。
　　她现在是和周楚有无关的人了。
　　只是她下课出门打热水的时候还是在走廊里遇到了楚佑航，他被人围着，整个人懒洋洋地倚着墙，窗外是纷飞的大雪，因为他穿着黄色的夹克衫，竟也不显得寒冷。但其实走廊里也有暖气片，热得人脸蛋红扑扑的，这人又在炫富罢了。
　　但是林枝子不认识什么大牌，也就没放在心上。
　　有人在问他昨日发生的事情，刻意压低了声音，唯恐招来老师或主任。然而那个一向招摇的少年只是用低沉的声音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周楚有是我表妹，我见不惯她在家里被糊涂的爹妈欺负，所以挺身而出。”
　　什么鬼东西。林枝子困惑地望过去，却见楚佑航目光炯炯，那双让她熟悉的眼睛穿越过将他层层包围住的人群，落在自己身上。
　　他潇洒地说了一个谎话，把周楚有说得楚楚可怜，把自己描绘得正义凛然。
　　围观的一个男生不禁竖起了大拇指：“楚哥真男人！连自己长辈都敢打！”
　　林枝子一直不在意那场谣言还有另外一个争议话题，即传闻中和周楚有谈恋爱的男同学是谁。有人说必然是岑世扬，因为有人也目击到他姗姗来迟，站在办公室门口手足无措；有人说那肯定是楚佑航，毕竟他才是那个冲进去的人。不过经过楚佑航这一澄清，谣言不攻自破。
　　至于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的真实性，竟然没什么人去追究，这真奇怪不是吗？鼎鼎有名的富二代，竟然有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表妹。
　　有钱又有闲情雅致的男生在这个阶段其实比好皮囊和好成绩更具有吸引力，更何况他长相和才艺也都不错，楚佑航自己向来没皮没脸，吸引到的追求者和好哥们也都大胆妄为，往往更直白一些。
　　楚佑航当即大手一挥，宣布了三条规矩：不准在他面前说周楚有坏话、不准在他背后说周楚有坏话、不准提岑世扬。
　　没脑子的家伙，林枝子扭开了水龙头，滚烫的热水流进保温杯。他这么一说，任谁都会继续以为和周楚有有一腿的肯定就是岑世扬了。
　　她真有点想不通了，这对儿兄妹怎么智商上能差出这么一大截？周楚有为人低调，他却如此张扬。只是又不可避免的想到，倘若周楚有拥有同她这位兄长相似的生活环境，她会不会变成一个更加热情肆意的少女呢？
　　热水顺着手背留下来，红了一大片。林枝子默不作声地扭身进了卫生间用凉水冲洗那种灼热的痛感，但面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林枝子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回到桌前去看自己的错题，但似乎从哪一天开始，她的桌前与身边涌入了更多聒噪的女生。多半是楚佑航的追求者，不敢贸然打扰周楚有，便来讨好她。
　　林枝子这才诧异地意识到，周楚有这个外界眼中孤僻的冰山学霸，的确没有什么知心好友。
　　她终于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把放在她练习册上的情书推到地上，冲着其他人大吼：“你该给谁给谁去，我跟周楚有早就玩不下去了，跟楚佑航更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其他人都吃了一惊，余乐茵走到教室门口敲了敲门，吸引了注意，“不是我们班的都滚出去，剩下的快点回座位了，考成这样给你们能耐的，不准备上高三打算直接高考了是吗？”
　　后桌男生去小卖部买了袋薯片再上来的时候，只看到林枝子趴在桌子上，似乎是在哭。他忍痛割爱，蹲下去把薯片塞到了林枝子腿上，坐回去叹息了。

　　期末考试还算发挥正常，进步了一百来名，总排名很不容易挤进了前四百。高一选文理科时的家长会与期末家长会林枝子的母亲都没有来，这实际上是林舒英第一次参与女儿的高中家长会，她特意买了一件长款大衣，久违地化了妆，岁月的劳苦在这张温柔坚毅的脸庞上留下了痕迹，但仍然遮不住美丽的事实。
　　秦涵若探头看了好几眼，直夸：“你妈真的好有气质啊！”
　　林枝子险些被走廊两侧摆着的书绊了一跤，拉着她的手在楼梯上找了个位置坐下。表彰环节结束后，她们照常被请了出来，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很少谈论成绩和奖项，只是满怀期待地盼着寒假。
　　“听说开发区新建了一个公园，离你家远吗？不远的话，我寒假去找你玩。”秦涵若说，她们这穷地方没什么游乐设施，有个公园逛都算新鲜了。
　　林枝子其实很少出门闲逛，只是略有听闻，想了一下说应该还好吧，自己还没有去过呢。
　　两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突然被打断了：“是海岛公园吗？我家就住在附近，下次去可以带上我吗？”
　　是隔壁班一个叫杨嘉歆的女生，梳着微斜的马尾。林枝子记得她，有一次她说自己卷子丢了来借，还是自己借给她的，两人因此在走廊里遇到还会颇为热情地打招呼。只是因为秦涵若不大喜欢她，两人之后也就维系着很普通的同学关系。
　　这突然的搭话让人多少有点不满，心直口快如秦涵若，已经开始阴阳怪气了：“那你排队吧，想跟我俩出去玩的人已经约到暑假了。”
　　杨嘉歆瞪了她一眼，那些新仇旧恨都被强忍着吞下去，她理都没理从小到大就不和她对付的秦涵若，继续对着林枝子露出讨好的笑意：“枝枝子，我是在问你呀。”
　　秦涵若一把揽过林枝子，凑到她耳边说：“有诈。”
　　而杨嘉歆也已经懒得讲废话，直截了当地开了口：“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说你跟周楚有闹掰了想来安慰你罢了——她那种脾气古怪的人，没有朋友是正常的，你可千万别为她难过。说说吧，她都对你做了什么？”
　　秦涵若低声骂了句，她知道林枝子这些日子本来就因为这事而郁闷，急忙去拍她的背安抚她，但却看到林枝子极轻极淡地笑了，问：“哎呀，也没什么。我听说周楚有初中的时候嫉妒比她考得好的同学，所以偷了她的试卷，有这事吗？”
　　“你也知道这件事？那可不，当时我就坐在她后面。”杨嘉歆大喜过望，就要凑上来坐在她身边。
　　“是个狗屁。”
　　秦涵若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枝子扇了杨嘉歆一个巴掌，周围有人惊呼起来，眼看着两人厮打起来，她正欲冲上去帮林枝子扯开那只拧在她胳膊上的手，就听到头顶传来了王主任严厉的呵斥：“都在干什么！？”
　　虽然秦涵若本人很爱说一些“看我不撕碎她的脸”这样的话，但其实也只是嘴上过过瘾，她没想到一向性格柔和的林枝子居然做出这种举动，实在吓得不轻。一直看着林枝子和杨嘉歆被领走，还没反应过来。

　　因为教学楼是分开的，主任办公室也分了两个，只是总办公室在另一栋楼，这种恶性事件务必是要被处理的。她只能趴在窗边看着三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正在介绍假期注意事项的班主任只听到些隐约的动静，抽了空探出头来询问，满走廊的学生都一副事不关己的状态，沉默地低着头。
　　“没什么事，齐老师。”秦涵若硬着头皮说，能瞒一时是一时吧，总不能当着所有往后看的家长的面子解释。
　　她畏畏缩缩地抬头看了一眼林舒英的目光，这个看上去很疲惫的漂亮女人，同样只有满脸的困惑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