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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回到身体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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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只持续几秒就被按灭,希尔薇面无表情从总控室出来,跟劳拉点了点头。
身为现任的天空城项目负责人,希尔薇不过是个代理话事人,每一项改动都要层层审批,白霄查出问题后原本上面不打算再用她,劳拉据理力争才将希尔薇留下来放到负责人位置上。
“博士,”希尔薇跟在劳拉身后,语气沉静有力,“我的助理将天空城重启拦截了,目前为止天空城从089所在区域往外大概四个城区的意识体在在逐步苏醒。”
“最快多久?”
希尔薇顿了顿:“五个小时。”
“还真是够久的。”劳拉若有所思,从希尔薇手里接过天空城近期意识波动的数据,“你的助理是谁安排的?”
“是……白霄当初的直属领导。”希尔薇面色有些难看,“张砚博士。”
劳拉记得他,那个毫不起眼的小老头,说话慢吞吞的,上次关于天空城项目关闭决定的会议里他并不在场,那群想要掩盖真相等死的人比她想得要松散。
不过她从来都不相信玫瑰虫是主宰这种无厘头的话。
“张砚……”劳拉大致明白了是哪一拨人费尽心思想要将秦惕跟时涢送进地狱,她轻声笑了笑,“会吵架吗?”
希尔薇脚步停滞一瞬:“什么?”
“准备好了吗?”说话间劳拉刷开电梯,“母语或者通用语,都可以。”
全息光屏铺满吧台,越来越多分屏滚出来。
高级电子眼系统加完时涢的权限如同脱缰野马,海港远近闻名的奸商少有这种放肆的时候,卡德加叼着烟手指翻飞,烧没了也不管,兴奋得连说话也含糊,时不时骂两句时涢压榨劳动力,全然没注意两人的对话跟小动作。
“你们要待多久?”卡德加抬了下眼,“今天就走?”
“不一定。”秦惕漫不经心回他。
时涢被那句“回家”砸得思绪全无,转身坐在高脚凳上:“等信号,地表的人掰扯起来可能得一晚上。”
毕竟他在特遣队总部开的那个会议就长得他想开窗跳了。
劳拉明显想趁着这次混乱让霍文斯名正言顺地回去,他不知道天空城其他区域的意识体苏醒进度,只能和秦惕在这里等,时涢能直接联系俞煊获取定位,不需要像劳拉说的那样一层层找。
“哦,那就行。”卡德加神情专注,“想要神不知鬼不觉通过天空城系统反推地表核心系统不太容易,时小涢的权限应该够用,不够我再想办法。你们……要不要去休息?”
时涢下意识反问:“你一个人行吗?”
“看不起我?”卡德加嘴上嫌弃,语气却软下来,“意识上传挺不舒服的吧,你们还有别的事要做,天空城其他居民醒得没那么快,反正你们等信号也帮不上忙,够你们养精蓄锐,最快大概三个小时,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卡德加平时扣扣搜搜,在酒吧软装方面一点都不含糊,酒吧里一直有给时涢留了一间休息室,时涢很多时候都会在这边睡。
“那个,秦……”卡德加手指顿了顿。
“秦惕。”
“哦哦,秦……”卡德加磨了半天牙,最终还是没叫出来,他对秦惕实在没什么好印象,但从说话语气来看,时涢在地表跟这个人相处得不错,连带着他也软下态度,“算了,时小涢你带他随便找个休息室吧,东西都是新的。”
卡德加酒吧里的休息室大多是留给一些值得长期合作的客单独谈,除了时涢没人在这些休息室里过夜,不过时涢的休息室在四层,单独一层和卡德加自己的房间挨在一起,配置也跟一个小公寓差不多。
时涢没让秦惕去其他休息室,他似乎一个月不到就习惯秦惕在他身边。
门锁落下,时涢抓着秦惕右手卷起他的衬衫袖子。
这种感觉很奇怪,这具身体上的伤疤一瞬之间消失殆尽,眼前人还是初见时的样子,内核却早已向他袒露干净。
天空城对时涢来说毋庸置疑是熟悉的,熟悉的背后是他童年时所有的不知道,少年时所有的孤身一人,他在这里吃饭,长大,上学,熟悉每一条他常走的路,此刻最适用他的感官调控猝然失效,随之而来的不真实感几乎要将他淹没在那些无处安放的茫然里。
时涢从没想过近乡情怯这个词会用来描述自己的情绪,地表不要他,天空城也不要他。
时涢眼眶有点算,他已经当着姐姐面前哭过一次,他不想再丢人了。
秦惕没抽回手,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时涢手背。
时涢毫无预兆仰头去寻秦惕的唇。
他身上没有时涢熟悉的气味,天空城的意识系统将那层不重要的个人标识过滤得干干净净,感受过真实后,他竟然再也容纳不下这种预设好的舒适。
秦惕吻他时总是喜欢看他,近距离什么都看不清,但他总是这么专注地看着他。
舌尖舔过下唇再慢慢深入,触感和地表并无两样,只是有一点点陌生,时涢微微张嘴,吐息又如寻常般纠缠在一起。
“在想什么?”秦惕抵着他的额头问他。
“在想……”时涢抬眼看他,许久也吐不出口。
他想要地表那个秦惕,那个身上总是带着淡淡雪松气息,干净又凛冽,身上带着伤疤的秦惕,想要那个明明体温偏低,吻却很炽热的人。
他想,他再也不属于天空城了。
“我会……”时涢闭上眼,借由这个动作给予他足够说出口的勇气,“回去。”
秦惕呼吸一瞬停滞,揽着时涢的腰低头吻下去。
“秦惕,”时涢偏头呼吸,很快又被秦惕追上来,声音被他吞了大半,“在奥赛亚东驻地的时候,你不是说过……”
秦惕动作彻底顿住,他当然记得,手掌隔着时涢的黑色外套按在他后背:“现在?”
颈间代表监禁的电子颈环在皮下流动,时涢微微低头,温热的吻印在那片皮肤上,秦惕几乎想退,别的情绪又将他钉在原地。
时涢在地表的痛觉阈值低,免疫力很差,一身都是伤,再怎么样秦惕也不敢真的越界。
“这里……”秦惕嗓音暗哑,手指隔着衣料搭在时涢右腹那道伤疤处,“什么都没有了。”
时涢闷在他肩膀没说话。
秦惕退开半分看他,视线轻飘飘落在时涢眼睫,天空城的时涢干净得一尘不染,但他知道时涢有多倔,知道他困在地表那具身体里有多不甘心。
时涢没再废话,拉下秦惕衣领往上迎,借着秦惕放在他腰间的力跌跌撞撞离开玄关。
秦惕忽然觉得天空城还是有好处的。
他们可以回到原点,回到身体千疮百孔之前。
浴室和洗漱台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时涢预想的是就一个小时,然后下楼帮卡德加,毕竟他现在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让他真的休息不太可能。
热水从头顶冲下来时身体上的疲惫还没褪去,好在终端防水,时涢看了眼时间。
两个半小时,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抬手给卡德加发了条消息,卡德加立马回过来:差不多了,你去叫那个秦惕一起下来。
时涢只回了一条让卡德加等他洗个澡。
卡德加回了个问号,调侃了句还挺爱干净就没了动静。他倒是不用去叫秦惕,后者正隔着一层玻璃在刷牙。
熄掉掉全息光屏,时涢伸手关掉花洒拉开淋浴间的门,捞过衣服迅速将自己裹起来。
“我好了。”时涢没看秦惕,偏开头打算就这样遁走,“卡德加说快了,我先去下面等你。”
天空城触感有优化,一般根据意识强度以舒适为目的微调,虽说是数据,但和地表的真实感差不了多少,时涢舒了口气,手指还是有些脱力。
“我有点好奇,”秦惕没急着去洗澡,凑近亲了下他的眼角,声音也好不到哪去,“天空城的意识数据在地表是什么形式?”
“……波动曲线。”时涢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脸,“再私密一点会有生理模块分区,用来调数据的。”
“那……”
“不知道,”时涢闭了闭眼,抬手将人推开几分,“别问我。”
秦惕哼笑一声,低头吻他。
他们的意识数据现在只有艾瑞赛尔那边能看,估计和心率曲线差不多,上上下下跳了两个多小时,艾瑞赛尔可能以为他们跳了两个小时的崖。
“我之前想过,你会因为环境对我产生误判。”秦惕捏着时涢手指,嗓音很低,“你在云州发烧的时候说了好多平时不会说的话,我当时就觉得,只要你还肯和我说话,我们是什么关系都不重要。”
时涢一时语塞,喉咙有点干涩:“那我烧糊涂亲你的时候……你还亲回来。”
“你都占我便宜了还不准我讨回来?”
时涢总觉得秦惕放的是高利贷,忍无可忍将人推进淋浴间:“你快去。”
时涢从楼上下来时卡德加扫了他一眼。顺嘴问了一句:“不吹头?”
“懒。”时涢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嗓子,从之前拿包烟里抽了一支,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五六个烟头,“地表现在应该截停了天空城重启,现在没人有心思管系统维护。”
“确实。”卡德加把打火机推给他,“我一路绕了那么久都没人发现。”
“以你的经验看,”时涢低头点燃烟支,“天空城意识体苏醒在地表是什么速度?”
卡德加双手离开虚拟键盘,等着数据缓慢读条:“不快吧,把天空城比作游戏服务器的话,我们相当于游戏角色,但比那复杂一些,行为不受预测,五到六小时不等。”
比时涢想的要长。
“你给我讲讲。”卡德加忽然来了兴趣,“你在地表都干什么了?那个第三地下城的房子用上没?”
“用上了。”时涢扬眉看他,“卖了。”
卡德加:“?”
“买了多少?”
时涢算了一下天空城跟地表的汇率,比了个手势。
“就这点?”卡德加扬声痛斥,“我买的时候都比这个贵!”
时涢视线落在手指间的烟上,燃烧带起的烟丝抖得四处乱舞:“你以为我找的是什么正规代理商吗?”
卡德加悻悻道:“它跟你真是受委屈了。”
“好了。”卡德加看着那些陌生的画面,将全息光屏和平板一起推给时涢,“希尔塔研究所是吗,你想看的应该都在这里,只是有些权限不知道能不能破解。”
“不用破解。”时涢叼着烟拿过平板,“有吃的吗?”
“那你先看。”卡德加站起来活动筋骨,“我也饿了,看完来里面找我。”
周锦绥给的权限不是万能的,时涢只能查到当年共生实验的基础数据,实验人员整整五百人,比他猜到的还要多。
时涢捞过烟盒跟打火机,带着全息光屏和平板随意在一旁的卡座坐下又点了一支烟,快速检索下全息光屏跳出三个人的资料,时也那份他已经看过了,剩下的就是江溱和程烬。
秦惕眼睛很像江溱,即便在志愿者资料上都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锋利,体温数据只有两个月,没有特别的变化,一直在正常的阈值内。
程烬……
时涢这才发现他长得更像时也,程烬的长相更具攻击性,他将资料拷贝到平板上,分屏里那张脸越看越觉得奇怪,一个人的骨相不会因为外部因素改变,时涢总觉得程烬的模样有点眼熟。
思索间秦惕穿着时涢给他找好的黑色卫衣下楼,他来得似乎有点着急,头发还半干着。
“有了?”秦惕挤着时涢坐下。
“他就是我……”时涢将平板斜过去让秦惕看清那张脸,“他就是程烬。”
秦惕只扫了一眼便蹙起眉。他当然没见过程烬,不过他见过两个和他有点像的人。
加上时涢是三个,但时涢与另外两个人并没有很大的相似点。
不熟悉的有点看不出来,秦惕曾经和那两个人朝夕相处过,不是一句长得像就能概括的。
“你觉不觉得,他很眼熟?”
“克隆体不会有外貌上的大改变,”秦惕声音有些低,“脸部肌肉会因为咀嚼习惯有细微变化,但……”
像的地方就只有那几处,脸型和眉眼完全不一样,说是程烬的克隆体未免有些牵强。
“渡口”那种用器官作赌注的场所,目的不言而喻,时涢沉吟片刻,轻声道:“基因编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