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音石 在山里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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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力量，用在保持体温上”希尔达忽然开口，声音生硬
莉奥拉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温和的语气，虽然还是很生硬就是了…
莉奥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小心翼翼地调动体内那股与寒冰同源的力量，让它们不再是抵御严寒的屏障，而是化作一丝丝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消耗的魔力，也比之前少了许多。
她再次睁开眼，看向希尔达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假寐，但握着骨刀的手，却从未放松过
莉奥拉知道，这一夜，她们谁也无法真正安睡
七天
她们在哀嚎冰原上整整走了七天。
莉奥拉感觉自己像换了一个人
她学会了如何分辨不同风声里隐藏的危险，学会了如何用雪来补充水分，学会了如何将一块又干又硬的肉干吃出有滋有味
她的长袍下摆已经被冰碴和岩石磨得破破烂烂,曾经白皙的脸上也添了几道被寒风割出的口子
那双曾经只会弹奏竖琴、翻阅古籍的手，现在却能熟练地帮希尔达搭建雪屋，处理被她用陷阱捕获的小型雪兔
希尔达依然沉默寡言
但她们的交流，却比一开始多了
不再是单方面的命令，偶尔，她会主动教她一些东西
“这种蓝色的冰，不能踩，下面可能是空的”
“看到那种灰色的雪鸟了吗?跟着它们，通常能找到水源。”“雪崩前，风里会有土腥味”莉奥拉学得很快
她的聪慧，让希尔达都有些惊讶
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南方王国女孩，身体里仿佛住着一头坚韧的野兽
无论多累，多饿，多冷，她都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上
好几次，莉奥拉都感觉自己到了极限，几乎要倒在雪地里
但每到这时，南方那微弱的召唤就会变得清晰一些，像一根针，狠狠刺在她的灵魂上，逼着她继续站起来，继续向前
母亲还有艾西斯
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是她的灯塔，是她的坐标，是她在这片白色地狱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第七天的黄昏，她们终于走到了哀嚎冰原的尽头
横亘在她们面前的，是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通天彻地的巨大山脉
山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无数尖锐的山峰像巨人的獠牙，刺向灰色的天空
那就是“巨人之脊”
希尔达口中，第二道，也是最难逾越的天堑
“今晚在这里休息”卡恩指着山脚下一片相对平缓的区域，“明天开始翻山，山里的路，比冰原上危险一百倍”
莉奥拉看着那座巨山，心头涌上一股无力感，它太大了
大到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
夜里，她们依然住在雪洞里
这一次，莉奥拉没有再犯错，她安静地烤着肉，听着风在岩石间穿梭，发出比冰原上更低沉、更压抑的咆哮
“过了这座山，就是南方王国了吗?”她忍不住问，希尔达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盯着跳动的火焰，眼神里是与这片土地相符的荒芜，“聚落里没人翻过这座山，所有进去的人，都没再出来过”
所以希尔达从聚落出来的那一刻，只要她想翻山去看外面的世界，那她根本没有回头路可走
“传说，山里住着巨人。她们不喜欢被打扰”莉奥拉沉默了
巨人…
在王国的传说里，那是开天辟地的神祇，是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物种
“那为什么……你还愿意跟我来?”她问出了这几天一直盘旋在心底的疑问
希尔达没有立刻回答
她拿起一根木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写写画画
“我母亲死的时候，抓着我的手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能走出这片雪原，去看一眼南方的太阳。”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的祖母，对我母亲说过同样的话，一代又一代，困死在这里，每天看着一样的天，吃着一样的肉，等着一样的死法，她们为了守护部落守护族人，一辈子从未离开那里”
她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深入地看向莉奥拉“你不一样”
“你眼里有我没见过的东西，那东西让你不属于这里，跟着你，或许会死在半路，但至少……我试过了”
她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温暖太阳，也不是为了故事里的绿色森林
她只是…不想再重复那令人绝望的命运
莉奥拉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从这个沉默的女孩身上，看到了一种与她自己相似的、决绝的执念
她们的目标不同，但她们都想挣脱自己的牢笼
“我们会过去的”莉奥拉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向你保证”
希尔达没有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那不算一个笑容
她将最后一块肉吃完，用雪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山里有一种东西，叫‘回音石’。”她忽然说，“它们会模仿你听过的声音，引诱你走向悬崖或者野兽的巢穴，尤其是……你心里最想听到的声音”
莉奥拉的瞳孔微微一缩
“如果，”希尔达看着她，一字一顿，“你
”
莉奥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知道，希尔达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夜里，莉奥拉半睡半醒间会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希尔达已经猜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她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希尔达用自己的方式，给了她一个警告
夜，越来越深
巨人之脊像一头匍匐的远古巨兽，静静地等待着她们送上门
而那来自南方的召唤，在靠近这座山脉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急切了
莉奥拉闭上眼睛
她仿佛能听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人正在低声呼唤。“莉莉…快回来.”
声音里，带着她无法理解的焦灼与痛苦
第二天清晨，天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
雪没有停，只是变成了更细碎的冰屑，被风卷着，刮在脸上像无数根微小的针扎着
她们开始登山
没有路，或者说，整座山都是路，每一条路都通向死亡
希尔达走在前面，用一把粗陋的骨刀砍断挡路的、被冰雪冻得硬邦邦的荆棘
她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一头沉默而耐心的熊，用身体去感受脚下积雪的厚度，判断那下面是坚实的岩石,还是隐藏的冰隙
莉奥拉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留下的脚印，风灌进她的斗篷，带走身上最后一丝暖意，她体内的魔力在沉寂，仿佛也被这片无垠的死寂冻结了
巨人之脊，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山峰不是尖锐的,而是巨大、圆钝、连绵起伏，真的像一具躺倒的远古神祇的骨架，而她们，不过是攀附在骨骼上的两只渺小蝼蚁
周围太安静了
除了风声和她们踩雪的咯吱声,再无其她
这种寂静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慌，莉奥拉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希尔达的背影上。她很少回头，但莉奥拉知道她在注意自己
偶尔她脚下一滑，她几乎是立刻就会停下，手臂会下意识地朝她的方向微微抬起，准备随时抓住她，但她从不多问一句，也从不多看一眼
这种沉默的关照，比任何言语都更有效
“回音石…别信”
她的警告像一根刺，扎进了莉奥拉的脑海
她何尝不知道这山里的凶险
可是，召唤的声音从她冲破冰封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停止过
那不是幻觉，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共振
然而，那声音在靠近山脉后确实变了
变得更急切，更……混乱
夹杂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痛苦，就好像，召唤者正在承受着什么
这让她心焦
她必须赶快回去，无论前方是巨人还是深渊
走了大约半天，她们进入了一处被两侧山壁夹住的狭长谷地
风在这里骤然变小，声音却变得诡异起来
起初，只是一点奇怪的回响
莉奥拉咳嗽了一声，那声音在山谷里弹跳，来来回回，持续了很久才消失
希尔达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然后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骨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凸显
莉奥拉立刻闭紧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们继续往前走，一步，又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像风拂过书页
那是一个女人在哼唱摇篮曲的调子，断断续续，温柔得不可思议，莉奥拉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那个调子......
那个调子是她母亲哄她睡觉时才会哼的曲子
她僵在原地，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她的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是幻觉
是回音石
希尔达警告过她，这一定是假的
可那歌声越来越清晰，就在前方不远处，仿佛穿过一片薄雾就能看见，那声音里带着熟悉的疲惫和爱怜，每一个转音都准确无误地敲在她的记忆深处
母亲......
她忍不住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那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什么也看不清
“妈妈?”她用气声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立刻被山谷捕捉、放大、传递了出去
“妈妈--?”“妈妈-?”“妈妈-?”
空旷的山谷里，无数个“莉奥拉”在呼唤着，声音交叠在一起，凄厉又绝望
没有回应
摇篮曲消失了
莉奥拉站在那里，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不是寒冷，是恐惧。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这东西，在玩弄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音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