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花园计划》文件盒里的菠萝

2、危机 她看到了，

　　王国换了主人？
　　莉奥拉只觉得脑中嗡鸣，霎时间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无数混乱的念头冰风一般席卷而来，涌上心头，怎么会时间过了这么久
　　复苏的记忆还停留在母亲将她封印带着不舍流着泪离去的身影,仿佛就像是昨天的事，母亲的眼泪里那不止是不舍，更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警示，她为何将自己封印?又为何独自离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无数个疑问啃噬着她的心。
　　她害怕自己苏醒得太迟，害怕漫长的时光已湮没了所有真相，更害怕最终找到的，只是一个她永远无法接受的结局
　　世界天翻地覆，她又该去何处寻找母亲的踪迹?那天离开冰面时，她早已感知不到任何法术波动的痕迹，母亲就像被这片无情的冰原彻底吞噬，没留下一丝线索
　　这股认知带来的寒意，远比呼啸的寒风更刺骨
　　母亲还活着吗?那天母亲已经受了重伤，却还要强撑着身子耗费力量画法阵封印，她的力量最后肯定所剩无几，还要面对追杀……莉奥拉不敢再思考下去了，每一个猜测都会像冰锥刺痛着她
　　她必须找到母亲

　　王国呢，是叛乱?是政变?那她的朋友艾西斯呢?她是否安好？
　　那股召唤的感觉再次浮现，心脏随之隐痛
　　莉奥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的换了主人，是什么意思?”希尔达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多余，又转过身去，继续用匕首削弄她的兽骨
　　“一个女人坐上了王座”
　　莉奥拉的心脏狂跳起来。整个王国，有资格继承王位的女性，除了艾西斯，还有谁?
　　可是……为什么?她是怎么做到的?前国王呢?她的哥哥们呢?
　　希尔达仿佛能洞悉她的心思窥探见她心中的波澜，又或许只是漠不关心的在陈述一个她偶然听来的故事
　　“老国王疯了，被关在塔里，王子们，一个死了，一个失踪了”她用一种讲述天气般平淡的语气，说着足以让整个王国天翻地覆的剧变
　　“新国王登基，处决了不少旧贵族，现在，没人敢再提起过去的事”
　　莉奥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大量的信息砸的她脑袋发晕,她是沉睡有多久,外面已经翻天覆地了
　　她记忆里的艾西斯,不是对权利热衷的人，她们都不喜欢宫廷生活，从前她俩聊的最多幻想的就是怎么去逃离王都,逃离后会去哪里冒险
　　莉奥拉是没想到艾西斯最终会去坐上王位,但是莉奥拉相信若是艾西斯执政下的王国肯定会比前国王和她两个哥哥强
　　不过她还是问了希尔达,现任国王的名字
　　希尔达冷笑一声，终于彻底转过身，正对着她
　　“名字?”她用匕首的尖端指了指洞外，“在这里，南边的国王是谁，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只关心下一顿能不能填饱肚子，夜里会不会被冻死，或者被嚎风兽拖走”
　　是啊，对她们这些被遗忘的人来说，王国的更迭，不过是远方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可艾西斯是她的朋友
　　她看着眼前这个叫希尔达的女孩，想到了艾西斯,艾西斯也是一头黑发
　　她要快点回去，回王都，王国的格局大变,她这个被流放的人的回归必然也会引发事端，她解除封印的事不知道有没有惊动仇敌，冰原上那场屠杀……挥之不去的噩梦,但是她必须要找寻真相、探寻母亲的下落，艾西斯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熟悉的人了，或许也是唯一能伸出援手的人

　　希尔达说，想在这里活下去，就不能当一个废物
　　第二天，天还没亮，莉奥拉就被她从温暖的兽皮堆里拎了出来，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脸上，顷刻驱散所有睡意
　　站在高处看清了“遗忘之地”的全貌
　　这里不是一片平坦的雪原，而是一个由巨大冰川和嶙峋山脉组成的、破碎而崎岖的世界
　　她们所在的洞穴，位于一处巨大冰崖的半山腰，周围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洞口，一些同样衣衫褴褛的人影在其中穿梭
　　这是一个小小的、挣扎求生的聚落
　　当莉奥拉出现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用一种混杂着恐惧、排斥和好奇的目光看着她，期间莉奥拉敏锐的感觉到了几分不善，那些目光让她很不舒服，芒刺在背
　　“她是我捡来的。”希尔达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一个看起来是首领的老者说道,“现在，她是我的奴隶”
　　一句话，简单粗暴地宣告了莉奥拉的身份
　　莉奥拉的眉心几不可查地一蹙，屈辱感再次涌上，但迅速被压下，她低垂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生存第一，身份和尊严是活下去之后才能考虑的事情
　　她清晰地认知到，在这个地方，希尔达的“所有权”或许反而是一种临时庇护
　　她选择了沉默，审时度势的蛰伏
　　身上的伤还没好，她现在走不出这冰原，她需要一个庇护地，让她休养生息
　　在这个世界，力量就是一切，而她，现在除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贵族身份，一无所有
　　不，不完全是
　　她还有法术，虽然现在几乎感觉不到，但她知道，它还在
　　残酷的生存教育就这么开始了
　　这几天希尔达教她如何用燧石打火，如何分辨可以引火的干燥地衣，如何在坚硬的冻土上设置最简单的陷阱，如何用骨刀处理猎物
　　处理猎物时有些艰难，腥臊的气味和黏腻的触感让莉奥拉胃里翻腾，骨刀在她手中显得笨重又迟钝
　　希尔达看不下去，蹲下身，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用力，利落地划开皮毛，剥离筋膜
　　“感受阻力,”希尔达的声音近在耳畔
　　“避开骨头，顺着肌理，浪费每一块肉，在这里都是罪过”
　　莉奥拉咬紧牙关，忍住不适，逼迫自己记住希尔达手指的力度和刀刃的角度
　　莉奥拉起初做得异常笨拙，她那双惯于操控精细魔力、翻阅古籍的手，对这些原始粗活毫无经验，伤口和水泡迅速布满手掌，但咬紧牙关，不言不语，只是更加专注地观察希尔达和别人的动作，默默记忆要领，努力调整发力方式
　　希尔达虽然教她的时候言语会有些刻薄，但演示时总是清晰准确，甚至会在她取得微小进步时，会夸赞她一两句
　　法术源于对世间规则的理解和应用，这些生存技巧也不过是另一种规则。她以学习术法的心态去应对，进步虽然缓慢却持续可见
　　聚落里的一些人对她有敌意
　　他们叫她“废物”，叫她“南边来的娇小姐”，在她干活的时候有时候故意使绊子，抢走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柴火
　　莉奥拉默默忍受着这一切
　　她知道，哭泣和抱怨在这里换不来任何同情，只会招来更多的鄙夷
　　这天下午，聚落的警钟一个用巨兽头骨做成的号角被凄厉地吹响了
　　“嚎风兽!是嚎风兽来了!”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喊
　　整个聚落瞬间陷入了混乱。
　　留下一小部分人把孩子往山洞深处拉，剩余人则抓起简陋的骨矛和石斧，冲向聚落的边缘，其余人都出来迎战其中还有老人，抓起骨矛和石斧，冲向边缘组成了脆弱的防线
　　希尔达把她腰间别的一把骨刀塞进莉奥拉手里，命令道:“待在洞里，别出来!”说完，她也像一头矫健的猎豹，冲入了战斗
　　莉奥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从洞口的缝隙向外望去
　　几头体型像牛犊、浑身长满灰白长毛的怪物，正疯狂地冲击着防线，它们有着锋利的爪子，眼泛血红，奔跑起来带着一股腥臭的恶风，发出犹如狂风呼啸般的嚎叫，“嚎风兽”的名字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族群的人的抵抗很顽强，但伤亡很快出现了
　　一个男人被嚎风兽的利爪撕开了胸膛，内脏混着鲜血哗啦一下滑落在地，浓烈的血腥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
　　莉奥拉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一头体型格外巨大的嚎风兽突破了防线，径直朝着一个没躲进去洞里的小女孩冲了过去!那孩子吓得呆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希尔达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所有人都发出了绝望的惊呼
　　“不!”
　　莉奥拉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冲出了山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她看着那头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闻到了它口中腥臭的气息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救那个孩子
　　一股陌生的力量，在她体内轰然炸开
　　那不是她熟悉的、源于血脉与精神力的法术之源。那是一种更冷、更野蛮、更原始的力量
　　它不是被她“调用”出来的，而是被她的恐惧和决意引爆的
　　这股力量顺着她的手臂奔涌而出。莉奥拉本能地向前伸出手
　　“嗡”
　　空气发出一声奇异的震颤
　　地面上的积雪和冰晶，瞬间化作无数道锋利如刀的冰棱，拔地而起，它们闪烁着银晖，仿佛来自遥远星辰的光芒，像一片倒生的荆棘丛林,精准地将那头嚎风兽贯穿
　　嚎风兽巨大的身体僵在了半空中，连悲鸣都没能发出一声，就被无数冰棱刺成了筛子，深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又在极致的低温下瞬间凝固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无论是人还是嚎风兽,都用一种看待神明或恶魔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莉奥拉
　　其余嚎风兽发出尖锐的嘶鸣，嗷嚎着退回阴影深处，惊惧地看着莉奥拉，同伴的惨状让它们本能地畏惧其中的压倒性力量
　　那个得救的小女孩，怔怔地看着她，忘了害怕
　　莉奥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放下手，凝视着自己的掌心。这不是本源能量……这是…冰原的力量?短暂的震惊后，极度的虚弱感和对这股陌生力量的警惕迅速占据上风
　　她迅速环视四周，将众人敬畏、恐惧的眼神尽收眼底，立刻意识到这力量带来的不仅是生机，也可能会是更大的危险，她强迫自己站稳，尽管体内空虚得厉害，脸上却尽力维持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族人们乘着嚎风兽撤退的空档前去加固防线
　　希尔达慢慢地退了过来，她漆黑的瞳孔里，映着莉奥拉和她身后那具被冰棱穿刺的、诡异而壮观的怪物尸体
　　她眼中的情绪，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复杂，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她看到了
　　看到了离开这片该死之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