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曲谱》呆鱼七

1、九月的风与不速之客 江望舒帮许

　　九月的南城总裹着层黏腻的热，连风掠过香樟树叶时，都带着股晒透了的草木气。江望舒蹲在三食堂后门的台阶上，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冰糕，正听面前的小学妹红着眼眶说事儿。
　　“学姐，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早上赶课，把他放在自行车筐里的笔记碰掉了，那是他准备了好久的考研错题本，现在他说什么都不肯原谅我。”小学妹叫许念，是刚入学的新生，昨天在“校园万事屋”的留言板上留了言，说自己和同专业的男生闹了矛盾，越解释越乱，急得快哭了。
　　江望舒把最后一点冰糕塞进嘴里，冰凉的甜意压下了些许闷热。她抬头时，额前的碎发被风拂开，露出双亮闪闪的眼睛，笑起来时眼角弯成个软乎乎的弧度：“别急啊，先跟我说说，你俩平时说话是不是都跟打哑谜似的？他是不是总爱把‘没事’挂在嘴边，但转头就皱着眉？”
　　许念愣了愣，点头如捣蒜：“对！我问他是不是生气了，他说没有，可一整天都没跟我说话，走路都故意绕着我走。”
　　“这就对了。”江望舒拍了拍手上的糖渣，站起身时顺手帮许念理了理歪掉的书包带，“男生有时候跟小朋友似的，嘴上不说，心里却等着人哄。你别跟他掰扯‘谁对谁错’，直接找个机会递瓶水，跟他说‘笔记我帮你重新抄了一部分，要是不嫌弃就看看’，比说一百句‘对不起’都管用。”
　　她边说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快速画了张简易的“道歉路线图”：“你下午去图书馆三楼，他每天这个点都在那儿靠窗的位置复习。别怯场，就大大方方过去，说完就走，给他留够台阶下。”
　　许念捧着小本子，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谢谢望舒学姐！我下午就去试试！”
　　看着小学妹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江望舒才松了口气，转身往宿舍走。刚走到宿舍楼底下，就被人从背后拍了下肩膀。
　　“江望舒！你可算回来了，再晚一步，我就要去食堂后门给你收尸了！”苏晓晓叉着腰站在那儿，脸上挂着夸张的表情，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飘出阵阵奶茶香，“喏，给你带的珍珠奶茶，三分糖少冰，知道你刚跟小学妹聊完，肯定渴了。”
　　江望舒接过奶茶，戳开吸管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舒服得眯起了眼：“还是晓晓你懂我。对了，你今天没课？怎么不去图书馆泡着？”
　　“别提了，我们系那个老教授临时调了课，下午的古代文学改成下周了。”苏晓晓挽着她的胳膊往宿舍楼里走，电梯里人多，两人挤在角落，苏晓晓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对了，你听说没？今年‘创新杯’创业大赛的报名开始了，我刚在论坛上看到，沈逾学长居然组队了！”
　　江望舒握着奶茶杯的手顿了顿。沈逾这个名字，在南城大学的计算机系，几乎是“传奇”般的存在。她虽然是社会学系的，但也早有耳闻——大三就拿了ACM竞赛的金牌，进了学校最顶尖的AI实验室，听说连教授都要让他三分。只是这人平时低调得很，除了实验室和图书馆，很少在校园里见到，偶尔有他的消息，也大多和“代码”“算法”“竞赛”这些词挂钩。
　　“他组队不是很正常吗？以他的实力，拿个奖还不是手到擒来。”江望舒随口应着，电梯门开了，两人跟着人流走了出去。
　　“正常个鬼啊！”苏晓晓快步跟上她，声音里满是兴奋，“你知道他组队的主题是什么吗？‘情感交互’！一个整天跟代码打交道的人，居然要做情感相关的项目，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论坛上都炸开锅了，有人说他是想挑战自己，还有人说他是不是谈恋爱了，突然开窍了。”
　　江望舒推开宿舍门，把奶茶放在桌子上，顺手拿起桌上的风扇吹了吹：“可能是实验室有相关的研究吧，你也别听论坛上的人瞎猜。”
　　“我可没瞎猜！”苏晓晓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凑到她身边，“我刚才看了他团队的招募信息，说要找一个懂社会学、擅长和人打交道的合作者，负责用户调研和需求分析。你说，这不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吗？”
　　江望舒正在整理“万事屋”的留言本，闻言动作一顿：“别闹，我哪有时间搞这些。再说了，我跟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合作起来肯定费劲。”
　　她不是没听过沈逾的“传闻”——据说这人性格孤僻，说话直接，凡事都讲逻辑，连跟人打招呼都像是在完成任务。上次她帮朋友给实验室送资料，刚好碰到他从里面出来，朋友跟他打招呼，他只点了点头，眼神都没多停留一秒，径直走了过去，搞得朋友尴尬了好半天。
　　“什么叫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苏晓晓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你想想，你不是一直想做一个能真正帮到学生的情感互助平台吗？‘万事屋’虽然能帮人解决小麻烦，但覆盖面有限。如果能做成APP，不是能帮到更多人？沈逾有技术，你有人脉和经验，你们俩合作，简直是天作之合！”
　　江望舒被她说得有些心动。其实她早就有做情感互助APP的想法了，只是一直卡在技术上。她学的是社会学，对用户需求和情感分析很在行，但编程、开发这些事，她一窍不通。如果能有沈逾这样的技术大神合作，说不定真能把这个想法变成现实。
　　可一想到沈逾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她又有些犹豫：“万一他不好相处怎么办？要是合作起来天天吵架，还不如不做。”
　　“怕什么！有我呢！”苏晓晓拍着胸脯保证，“我认识他室友陈煦，那人可健谈了，到时候让他在中间调和调和。再说了，沈逾虽然看着冷，但听说人很靠谱，只要你能跟他讲清楚你的想法，他肯定不会随便否定你的。”
　　江望舒没说话，拿起桌上的留言本翻了翻。里面记满了同学们的各种小烦恼——有人因为和室友闹矛盾睡不着觉，有人因为暗恋不敢表白而纠结，有人因为学业压力大而焦虑。这些烦恼看似微小，却实实在在地影响着大家的生活。如果真能做出一款情感互助APP，或许能帮到更多人。
　　“我再想想吧。”她合上留言本，抬头看向苏晓晓，“报名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
　　“下周五！”苏晓晓眼睛一亮，“你要是想试试，我这就帮你联系陈煦，让他帮你问问沈逾的意思？”
　　江望舒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你先问问看吧，别太刻意。”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苏晓晓立刻拿出手机，开始给陈煦发消息。
　　江望舒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香樟树。风又吹了过来，带着些许凉意。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和沈逾这样的人合作，会是什么样子。但她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或许可以试试，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下午三点多，江望舒按照和许念的约定，去图书馆三楼看看情况。她刚走到三楼的自习区，就看到许念站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小声地跟座位上的男生说话。男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没有立刻拒绝。
　　江望舒悄悄站在不远处，等了大概十分钟，看到许念笑着点了点头，把水放在男生桌上，然后转身朝她跑了过来。
　　“学姐！成功了！”许念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他收下水了，还跟我说‘没关系’，说下午会把笔记借我抄，让我别太在意。”
　　“我就说嘛，肯定能行。”江望舒也替她开心，“以后遇到这种事，别慌，先想想对方的想法，再对症下药。”
　　两人又聊了几句，许念要去上课，就先离开了。江望舒本来想直接回宿舍，却想起苏晓晓说沈逾经常在图书馆复习，好奇心驱使下，她沿着书架慢慢往前走。
　　走到靠窗的位置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剪得很短，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神情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江望舒认出，这就是沈逾。
　　她本来想悄悄走开，不想打扰他，可刚转身，就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书架，发出“哐当”一声响。沈逾闻声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望舒有些尴尬。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抱歉，打扰到你了。”江望舒连忙道歉，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沈逾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分析什么。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语速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你是江望舒？社会学系大三，‘校园万事屋’的牵头人。”
　　江望舒愣了愣，没想到他居然认识自己：“嗯，我是。你……”
　　“陈煦跟我说过你。”沈逾打断她的话，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电脑，然后又抬头看向她，“关于‘创新杯’的合作，你有什么想法？”
　　江望舒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一时有些语塞。她本来以为就算要谈合作，也会通过陈煦或者苏晓晓转达，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他直接问起。
　　“我……我还在考虑。”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确实有做情感互助APP的想法，但具体的细节还没完善，而且我对技术方面一窍不通，不知道能不能跟你配合好。”
　　沈逾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想法是核心，技术可以解决。如果你确定要合作，明天下午三点，到AI实验室找我，我们具体讨论一下需求。”
　　说完，他不再看她，重新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江望舒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看着沈逾专注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个人说话做事果然像传闻中一样，直接、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她轻轻吸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图书馆。走到楼下时，她拿出手机，给苏晓晓发了条消息：“我刚才在图书馆碰到沈逾了，他让我明天下午去实验室找他，讨论合作的事。”
　　没过多久，苏晓晓的消息就回了过来，一连串的感叹号后面跟着一句：“哇！这么快！看来沈逾对你的想法很感兴趣啊！明天加油！我看好你！”
　　江望舒看着手机屏幕，轻轻笑了笑。或许，和沈逾合作，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
　　第二天下午，江望舒提前十分钟来到了AI实验室楼下。实验室在学校的科技楼里，周围很安静，偶尔能听到楼里传来的机器运转声。她站在楼下，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走进了科技楼。
　　实验室的门是虚掩着的，江望舒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正是沈逾的声音。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比她想象中要宽敞很多，摆放着几排电脑和实验设备，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正在忙碌着。沈逾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陈煦坐在他旁边，正在和他说着什么。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起头。陈煦看到江望舒，立刻笑着挥了挥手：“望舒学姐，你来啦！快坐！”
　　江望舒点了点头，走到他们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沈逾把笔记本电脑转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文档，标题是《“校园情感互助APP”初步方案》。
　　“这是我根据陈煦提供的信息，做的一个初步方案，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沈逾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江望舒低下头，认真地看了起来。方案里详细地写了APP的功能模块、目标用户、技术实现思路等，虽然很多技术术语她看不懂，但能看出来，沈逾确实花了心思。
　　“整体思路没问题，但有几个地方我觉得可以调整一下。”江望舒抬起头，看向沈逾，“比如用户需求分析这部分，我觉得可以更细化一些。不同年级、不同专业的学生，面临的情感问题可能不一样，我们需要针对不同的用户群体，设计不同的功能模块。还有，我希望APP能有一个‘匿名倾诉’的功能，让那些不好意思当面求助的学生，也能有一个发泄的渠道。”
　　沈逾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纸上记了下来：“可以。用户需求分析我会让陈煦协助你做进一步的调研，‘匿名倾诉’功能技术上可以实现，我会加入方案里。”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这让江望舒稍微放松了一些。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围绕着方案的细节展开了讨论。陈煦偶尔会插几句话，解释一些技术术语，或者调和一下气氛。
　　不知不觉中，两个小时过去了。夕阳透过窗户，落在实验室的地板上，形成一道长长的影子。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后续的调研和方案调整，我们再随时沟通。”沈逾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来。
　　江望舒也跟着站了起来：“好，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应该的。”陈煦笑着说，“学姐，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或者沈逾都可以，我们随时待命！”
　　江望舒点了点头，和他们道别后，走出了实验室。走到科技楼楼下时，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她拿出手机，给苏晓晓发了条消息：“合作谈得很顺利，沈逾虽然看着冷，但其实人还不错。”
　　没过多久，苏晓晓的消息回了过来：“我就说吧！沈逾就是外冷内热！看来你们的合作肯定能成功！晚上要不要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