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帐与中二病》雾椋

36、玉壶冰 有希的眼睛

　　有希挺会挑地方 ，选的是旧校舍附近一片没什么人会去的空地。

　　夏目赶到地方的时候，她已经效率很高地画完了两个阵法，正在着手画第三个了。

　　方法倒是十分朴素，用教室扫把的圆棍在土面上直接绘制，外圈画得还挺圆，两个阵法并排在一起，第三个阵法的圆也已经画出来了，好似三星连珠。

　　夏目赶紧过去，把前两个阵法的外圈圆环蹭掉了一点：
　　“有希，不能在学校里做这种事！”

　　有希很不满意，夏目去破坏第二个阵法时，她选择绕路，去把第一个阵法的缺口又堵上了。

　　看到她的举动后，夏目很明智地停下来，站在原地无奈地叫她的名字：
　　“有希……”

　　“不要。”
　　有希用双手挡在脸前，抵挡夏目的视线攻击：“别这样看着我，太犯规了。”

　　“……什么？”
　　夏目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某些时候有希口中忽然冒出来的话，毫无缘由，但却让他觉得十分可爱。

　　他顿了顿，决定把听不懂的话题略过去，注意力重回到正事上：
　　“有希，这种事很危险，不要再做了。那个诅咒的话……总会有办法的。”

　　“……”
　　有希放下挡在脸前的手，歪着头看了夏目一会儿：“其实没有吧？”

　　“嗯？”
　　夏目一时没反应过来。

　　“「办法」，其实没有吧？”有希说，“你动摇的时候，总会避开我的眼睛不看我——、对，就像现在这样。贵志，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你真的经常盯着我看。”

　　女孩子的语气很平静，语气像在讲述一项积压了多年、已经有些过时的发现，没什么激情。

　　“……”
　　夏目盯着有希看了几秒，后知后觉理解了她话里的含义。

　　夏目张了张嘴，劝戒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只是好像血液都冲向头顶似的，夏目感到浑身发烫，在深秋觉得面颊要烧起来了。

　　“不过，”有希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自言自语地说，“我也是老喜欢盯着你看，所以才发现这点的，好像也没资格说你？”

　　她最后甚至还向夏目寻求起了认同。坦然到堪称残酷的地步。

　　“……”

　　这话丝毫没有缓解夏目的窘迫。相反，他这回觉得不只是脸，全身都要烧起来了。

　　在多数人印象中，夏目是个很有距离感的人。

　　他身上的那些奇怪传言和昳丽外表是一方面，夏目自己的性格也是另一方面。

　　为免那些奇怪东西通过他给身边人带来困扰，从意识到自己的不同开始，夏目就尽量地在与身边人拉开距离，以免给周围人造成麻烦。

　　——像这次镰刀妖怪莫名其妙的诅咒，就算一种。

　　要是身边没有亲近的人，即使引来什么灾祸，也能把范围控制到最小。

　　因此，夏目待人总是客气而疏离。

　　在这个将察言观色作为必修课的国家，一个身上有诸多传闻、态度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转校生总是难以接近的。

　　偶尔有像绪方百合子一样，熟悉后能够交谈的关系，也总会因为夏目的频繁转学而告终。

　　只有有希，有希是不一样的。

　　越是长大，夏目越是意识到有希做的那些意味着什么。

　　这对有希是不公平的。
　　夏目越来越强烈地意识到这一点，但他同时也更深地明白，他难以拒绝有希。

　　有希是他生命中唯一的确定性，如果她消失了，那么能串起过去回忆的就只剩孤独与不安。

　　他对有希怀有一份愧疚，这份愧疚总牵着心脏连着喉咙，让他没办法用那些客气疏离的谦词拉开距离，也让他很难劝阻有希的兴趣。

　　……当然了，劝了她也不会听就是了。

　　夏目五味杂陈，他心里默默组织语言，想再劝劝她。

　　结果他抬起头后发现，有希的目光并未落在他身上，而是越过了他，落到他身后、更高的位置……

　　一瞬间，夏目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然而，不等那份预感凝成实质，有希就一把将夏目拉到了她身边。

　　她对着原本是夏目背后的位置问：
　　“你，就是之前诅咒了贵、……诅咒了这个人类男孩的妖怪吧？”

　　……「人类男孩」算是什么称呼呢。

　　听惯了有希平时的称谓，乍然间换了称呼，就像鞋子里进了一颗小石子，即便在这紧要关头也让夏目感到片刻怔愣。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身边的有希。

　　有希的眼睛亮晶晶的，在她脸上看不到惊恐，更多是掺杂一丝紧张的兴奋。

　　她似乎根本意识不到有多危险。

　　——明明面前站着的，是体形远超出正常成年人的怪物。

　　夏目在被有希拉着同朝着一个方向时就看到了，他们的对面、也就是夏目刚才身后的位置，正站着那个最近一直在追逐他的镰刀妖怪。

　　镰刀妖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在有希出声之前，它都低着头打量地上那些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