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本不依啊！》三白公子

3、今宵酒醒何处（3） 临川别院风

　　临江别院。

　　“这姑娘睡着不醒，药也喂不进去。”沈有良窝在小床侧，很局促地端着药碗，转脸向身后折花弄草的林槐序抱怨道：“你这院子里连个服侍的都没有，怎么照顾好她呀。”
　　林槐序覆手而立，装听不见，一门心思地想着把哪一只插进花瓶最为美观。

　　沈有良把碗一放，摊手道：“你说，我不会干，你又不肯干，这咋办。”

　　林槐序浑不在意地一耸肩，“过两天就有人帮忙了。”

　　沈有良“扑哧”一声，大笑道：“你说那小何桃啊？他跟着你长大，能会伺候人？”
　　取笑完毕，端着碗路过那位毫无艺术细胞却硬要练习花艺的房主，沉痛万分地拍拍他肩膀道：“你养孩子，纯属给自己制造麻烦。”

　　石桌角一只销金兽突然“汪”了一声，嘴里吐出来一段平静又充满杀意的语音，喷了沈有良一脸：
　　“沈有良你、大、爷、的。”

　　沈有良被吓一跳，闻言困意全消，看看桌上新增了代骂业务的销金兽，又盯盯林槐序若无其事的俊脸：“你把销金兽装这里干嘛？你他娘的到底造了多少销金兽？”

　　“临川别院有247只。”林槐序撇撇嘴，擅自忽略第一个问题。

　　怎奈沈有良质问的目光不肯收回，林槐序心想“有人非想当众下不来台”，遂漫不经心撂下一句：“尽力保护居民的知情权。”，随即一刻不停地离开现场。

　　那边唯一的“居民”何桃笑嘻嘻地关闭了手腕上坠着的销金兽，这边沈有良上蹿下跳地意图将石桌上碍事的玩意大卸八块。林槐序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大步跨进书房。

　　他才坐下写了三个字，刚和销金兽大战三百回合并以“不服输”告终的沈有良就气急败坏地出现在门框旁，把那插的七零八落的花瓶端进来，挑了个好看的角落摆上。斟酌片刻，开口道：“林首司，装嫩也得把握好度。你一下子把自己搞到“返老还童”，很耗灵力的。”

　　林槐序抬眸，送上一个质疑的目光，冷冷道：“我很老吗。”

　　沈有良干脆弯下身双手撑膝，自下往上平静地去看他的脸。

　　林槐序尽管年近而立，却是眉目如削，皮肤紧贴脸骨，此时桃花眼促狭地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把目光使劲聚在一起盛了一碗勉强的深情。宽袍大袖，也隐约能显出他精炼瘦削的肩臂——那是十年如一日刻苦修习的成果。

　　五官或是身形，远看都勉强能算有几分少年气。可是少年心性连同朝气蓬勃衔光含月的眸子，需要巨大的灵力支撑才能改变片刻。

　　沈有良在心里叹了口气，换上一副鲜见的耐心，小心劝慰道:“槐序，杀鸡儆猴不急于一时。你换个身份当活靶子，也不可能万无一失。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两方力量同时出击，你是有三头六臂还是会七十二变？”

　　林槐序面无表情地翻着书道:“没有也得有。”
　　“当今可是'人才辈出'。”

　　沈有良不甘心道:“你'儿子'养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时候用吗。”

　　林槐序:“让他出去只会给神官丢人。”

　　沈有良无语地往前凑道:“那我呢，我总可以吧。”

　　林槐序俯身，很严肃地拍拍沈有良的肩膀，道:“你是我一件趁手兵器，不能用在这种地方。”

　　沈有良:“……”
　　合着除了你之外都不算人是吧。

　　林槐序恨铁不成钢地掰着手指头催促道：“改良版灵云骑你还没给我弄好，火尖枪的仿图纸还没改进，说好半月之内造出来样品的低灵耗人造维持器八字还没一撇，你哪来的工夫在这多管闲事？”

　　“行，你俩真是，哈……”沈有良一噎，气得话也没说立整，“一个比一个讨人嫌”含在嘴边，食指哆哆嗦嗦指向林槐序的鼻尖，痛心疾首道“关心你就像拿排骨喂狗！”一边又想起来自己未竟的事业，心头一阵紧迫。

　　林槐序囫囵一笑，推开沈有良蹬鼻子上脸的手指，正想再说什么。就在这时，袍袖间的销金兽传来一阵剧烈颤抖。两人同时一凛，飞速交换一个眼神，林槐序略施“现身咒”，销金兽瞬间悬到半空，发出一阵磨牙吮血的怪响后逐渐显露出何桃一行十二长官的实时定位。

　　不出所料，贺群山跟何桃一前一后，正在钟麟山谷底气门处徘徊，据小桃腕上系着的销金兽感应，贺群山已有非常强烈的破门意图，一旦其余五个气门就位，他必然立刻发难。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盯着眼前销金兽发来的定位堪舆图，有蓝点红点快速移动，无限逼近钟麟山六大气门。林槐序扣着木椅背的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沉声道:“钟麟山脚西侧汇合。”
　　沈有良点头，甩转送符的手却略一迟疑。
　　林槐序笑道:“放心吧，我从不给自己的任务拖后腿。”

　　一道蓝光划破临川别院，沈有良消失在眼前。

　　林槐序神情严肃地吐出一口气，隔着镂花窗看向屋内正为噩梦缠身的姑娘，屏息走到床边。他半靠着床沿支起怜英瘫软的身体，右手在空中虚握出一朵灵云，接着猛地推进她后背，一掸袍袖离开临川别院。

　　怜英苍白如纸的小脸终于有了几分血气。

　　一眨眼的功夫，苍林翠竹间再度现身的林槐序已然换上一身短打，飞鸿掠云般跃进辅神司大牢。
　　大牢建在岳华山深处，上有悬崖百丈、野兽横行。牢内徒四壁，粗壮的铁柱密密匝匝插入巨石嶙峋之中，让这里更加暗无天日、寒意刺骨。走廊盘旋曲折，只在高处点了几盏雷火灯，深而浓的橘红色根本照不亮偌大牢房，人走在里面，只能模糊看清一点光晕，如临幽谷。一应犯人都关在极深处，走在连廊上根本看不见半个人影，只觉到阴风阵阵流窜于耳边身侧，发出无常尖叫，可转身又空无一物。

　　林槐序站在大牢走廊中央，袖中射出三十‘绵里针’，一招封喉地穿进雷火灯焰心。

　　此地瞬间坠入无尽暗夜。

　　接着他右手提气，在胸腹间狠狠划过一个十字，手指过处，夜行衣上烧起血色火焰。

　　他左手推云，右手内冲，渗血十字上逐渐涌出盈着淡蓝色光泽的气流，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一时间照亮了暗无天日的辅神司大牢。

　　这是林槐序以身体为匣，封印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