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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你很会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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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扶楹右眼皮无端跳了跳。
日影掠过支摘窗,浮光跃动在少女蜷长的鸦睫之上。她的一双睫羽如蝶翅般抖了抖,投落下些许思量。
太子的语气,很意味深长。
温缓的神色,柔和的语气,却令人一阵心悸。
“陛下待臣妾,自是极好的。”
即便从未面见天子,她在后宫之中,每一刻都受皇恩沐浴,于太子面前,薛扶楹不敢妄言。
身前,太子依旧笑着,唇角边弧度不减:“如何好?”
她却觉得,对方的声音里好似没有了温度。
或者说,日光倾洒下来,衬得他皮肤极白。
那样白的肌肤,像是无暇的冷玉,不知触摸上去有没有什么温度。
薛扶楹不知自己如何道也,才能叫对方满意。只好将自己在深宫之中,承受皇恩沐浴的每一处,都一五一十地抖落了个干净。
太子弯眸,安静地听着,未打断她。
说得她喉舌有些干涩了,正欲伸手探向一旁的茶盏,忽然,见太子垂下首。
而后便是不算太剧烈的一阵咳嗽,他的双肩轻微起伏着。
薛扶楹看见,对方以帕掩了掩唇角。
片刻过后,原本素净的帕上赫然多了一片黑红色的痕渍。
——是血!
——竟有些黑红的血!
她何曾见过此番场景,生怕太子也死在这里,慌乱站起身:“太子殿下,您这是……”
相较于她的慌张,正在吐血的太子竟尤为淡定。
他随意用帕子一角又拂了拂唇角,轻掀起眼皮,几分虚弱的看着她。
对方玉人一般漂亮的脸上,似乎带着淡淡的幽怨。
薛扶楹听见他轻声:“娘娘给孤下毒了。”
……她没有!
天地可鉴!她怎么敢!!
对方话音方落,忽然两眼一闭,“咚”地一声仰倒在檀木椅上。
薛扶楹大惊失色!
“太、太子殿下?”
他右手无力垂落,原本紧攥着的帕子,施施然飘落在地,露出其上那一大片血迹,分外触目惊心。
如同那日夏才人一般,再没了声息。
完蛋了。
薛扶楹开始双腿发软。
这下可好,原本是替长姐入宫,现在整个九族都得陪着她一起玩完。
正发着愣,阿庚走进来。
薛扶楹认得,他是姬陵的心腹。
看见倒在椅上的太子爷,阿庚只是轻瞥了她一眼,他的神色竟未有任何波动,而后走上前,平静地将太子的身子扶正。
他转过头:“麻烦娘娘为属下倒一杯温水。”
薛扶楹:“……好。”
对方自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
玄黑色的药瓶,倒出两颗圆滚滚、黑黢黢的小药丸。
兑着水,阿庚轻车熟路地将其喂给太子。
忽然,年轻侍卫皱起眉头。
“娘娘,您今日用的是什么香?”
薛扶楹不知他为何如此询问:“百蕴香。”
阿庚眉间蹙意愈深了:“其中可是含有零陵香和白茅香?”
薛扶楹:“是。”
阿庚低低叹了一口气:“娘娘,我们殿下身子不好,禀性不耐这两味香料,一旦触及,轻则瘙痒生疹,重则呕血昏迷。”
言罢,他又随口说了几个太子禀赋不耐的香料。
阿庚语气轻描淡写,却听得薛扶楹逐渐瞪圆了眼睛。
……好娇气的太子殿下。
她开始怀疑,太子是怎么平安活到现在的。
不过一刻,便有太医鱼贯而入。
众人慌慌忙忙将正在昏迷的太子爷抬了出去,据说,那日他昏迷了一整个下午。因是太子昏迷时,整个清心殿只有他们二人,为谨慎起见,薛扶楹又被人带去仔细盘问了一番。
她被关在清心殿偏殿,待黄昏时,又有宫人上前,将她完完整整地放了出去。
太子醒来,并没有追究此事。
倒是像传闻之中那般宽仁。
这不禁令薛扶楹开始怀疑,自己那夜所遇见的、和传闻之中的太子姬陵,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还是说,那天夜里,她遇见的其实是旁人?
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身形,同样的声色。
下人守在一旁,规矩唤出的那一声,太子殿下。
一回想起那张美艳如鬼魅的脸,虽值盛夏,一股莫名的冷意却涌上薛扶楹心头。
她不知太子是否看出什么异样。
他今日突然造访,又于众目睽睽之下为她做了伪证……薛扶楹着实想不通,他此番做法的深意。
是试探么?
还是……
眼前仿若又掠闪过那样一双温和的眼。
瘆人的寒意,蹒跚上她的后背。
……
时间一晃,便到了下旬。
宫内设宴,众妃嫔盛装出席。
这是她入宫两个月以来,第一次面见圣上。
薛扶楹方一落座,便听闻一声“陛下驾到——”。她忙不迭随众人一齐起身,规规矩矩地垂首,朝那一抹明黄色恭敬福身。
紧接着,又是一声,
“太子殿下驾到——”
薛扶楹尚未站稳,又跟着众人福身。
她离主座尚远,即便待可以抬头之时,也只能自人群中远远地瞧见那一抹明黄色的衣影。
即便心中有好奇,但她也不敢多打量圣颜。
只是能感觉出来龙椅上的男子,看上去尚是儒雅康健。
皇帝身旁坐着的,是与舒贵妃一贯不和的皇后。
而再旁边……
薛扶楹右眼皮跳了跳。
是他。
她匆匆移开视线。
酒过三巡。
皇后端坐在皇帝身侧,吟吟笑道:“陛下,这宫中舞乐编排,大抵是千篇一律,看多了难免乏味无趣。臣妾倒是听闻这新入宫的一批新人里,颇有舞艺出众之辈。不若趁此良时,让其为佳宴祝一番雅兴,陛下以为如何?”
听她这么一说,皇帝来了兴致:“何人?”
“都说这薛家的那一双女儿能歌善舞,这不正好巧了。臣妾听闻,这新入宫的薛婕妤,可是一舞倾城名动四方呢。”
皇后忽然将话头引至她身上。
薛扶楹微微抬眸,面上微愕。
她余光见着,待皇后言罢,一侧的舒贵妃面色明显不虞。
皇后这是要捧她出头,压一压舒贵妃的气焰。
即便不愿做这个出头之鸟,但耐不住君命在前,薛扶楹只好站起身。
乐声乍起。
云袖轻扬。
这一支曲子她很是熟识,名为《春游》。随着翩翩乐曲之声,她步履轻盈,裙裾随之宛若风中摇花,不过转瞬,便是俯仰生姿。
踩着舞点,她隐隐察觉到,那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赞许又惊羡的目光。
终于,一曲落定。
薛扶楹屈膝跪于殿前,微微喘.息。
即便于御前献舞,她仍不敢抬头直面天威。
却只听着,偌大的宴席之上一时杳然无声,紧接着,自龙椅上传来不怒自威的一句:
“薛婕妤。”
“薛家的女儿?”
薛扶楹敛目垂容,应了句:“是。”
“上前到朕身边来。”
她提起裙尾,袅袅起身,待行至距龙椅两步之遥之处,又缓身一福。
“妾薛氏,拜见陛下。”
她的声音很好听。
清婉温柔,是独属于少女的声色。
听得皇帝似是一阵舒心,展颜问道:“哪个宫里的?”
“回陛下,暇安宫。”
皇帝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
忽然,他抬了抬手,示意薛扶楹上前。少女方一行至他身前,便有一只些许粗粝的手,轻捏住她的下巴。
她的一整张脸被人抬起。
金碧辉煌的灯色,错落映上少女清艳的面庞。
浓密蜷长的睫,似小扇一般轻垂下,她双肩微微颤抖着,像一只美丽的、惊惶的,又惹人怜惜的小猫。
皇帝目光沉静,又轻掠而过。
“赏。”
这一声方落,立马便有宫人上前,端来御赐之物。
夜明珠一颗,牡丹金钗一对,还有——一杯御酒。
御前赐酒,乃是莫大的荣耀。
薛扶楹饮下未多久,已然有醺醺然之态。
重新落座,席间舞乐声又乍起,不曾停歇的丝竹管弦,仿若适才从未发生过一切。即便是皇帝眼底再掠过怎样的惊艳,她的存在于这偌大的深宫之中也不过是银针入海,掀不起任何微澜。
故而当她离席时,除了一旁的乔才人,也未有人注意到她。
那一杯御酒入喉,她的脑袋有些发晕了。
屏退了左右之人,薛扶楹兀自,摇摇晃晃走在宫道之上。
两边是朱红的百尺宫墙,庄严肃穆,犹如一道无法打破的屏障。
忽然间,自夜风中飘来几缕熟悉的佛香。
紧接着,薛扶楹抬眸看见那人。
他一袭月白锦衣,立于星色阑珊处,那一双美艳似鬼魅的眼,正不动声色地瞧着她。
月色下,他的凤眸极幽深晦暗。
她下意识转身便要逃。
“薛婕妤。”
悠悠然一声,使她不得不停下脚步,身后响起极轻的步履声响,那道佛香愈近。
颀长的身形横亘至眼前,紧接着,一只苍劲的手,也捏住她的下巴。
“太、太子殿下……”
力道落在她下颌处,并不算重,却迫使她抬眼,望入那一双凤眸。
“薛婕妤见了孤,怎么倒像是老鼠见了猫,避若瘟神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之色。
薛扶楹在心底暗想,太子爷,你比瘟神还可怕吓人。
就这样轻飘飘地出现在她面前,脚步轻悠悠的,像鬼一样。
还有他手上的力道,紧钳着她,愈让她有一种被男鬼缠上身的窒息感。
可他偏偏又生了这样一张柔弱又美丽的脸。
摄魂夺魄,又叫人胆战心惊。
月华似水般坠下,落上他的衣肩,斑驳的枝影在年轻男子面上轻微摇晃着,错落映出他眼底极微不可察的情绪。
薛扶楹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什么情愫,却能依稀察觉到,这是一种极危险的讯号。
见她不答,太子也不恼。
他抬了抬眉,唇角翘起一尾极浅的弧度。
“他很喜欢你。”
“……”
他指的是皇帝。
听着太子的话,薛扶楹垂下眼,仍不敢答。
她只觉得对方置于自己下巴处的力道加重,再加重。
年轻太子幽幽一笑:
“薛婕妤,你很会讨父皇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