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星星[职场]》乔清晨

20、成长

　　凌雪带着徐有匪，慕兰带着司徒，四个人没日没夜地改PPT。

　　星期四，晚上7点。
　　李森将改过的PPT发回给凌雪，凌雪跟徐有匪并排坐着，根据李森的批注一个个改正，大到叙述逻辑，小到曲线的单位，尽量不要出错。
　　这已经是他们改的第四版了，只为了明天可以少挨一点批。

　　“别紧张，明天会没事的。”徐有匪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劝道，“差不多得了，你也累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不行！”凌雪否定了他的建议，“你是没有跟老板开过会。你讲清楚了，他都要刨根问底，你要是没有讲清楚，挨骂是少不了的。”
　　“被骂过？”他转头看她。
　　“我算什么，李森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也挨过老板骂。”

　　“那明天我帮你骂回来？”他笑着，半分认真半开玩笑。。
　　凌雪白了他一眼，没有将他的玩笑话放在心上。
　　接着她叹了口气，“你要是累了，我一个人也可以，你可以先回。”
　　“没事，我跟你一起。”他将目光重新投回到屏幕。

　　第二天，慕兰早早约好了大会议室。
　　行政准备好了水果，洗了装果盘中，分别摆在桌子中间，泡好了茶，开好了空调。

　　到了下午一点半，午休刚结束，老板就到了会议室。
　　李森赶紧走到研发部门，拍了拍手，“赶紧醒醒！老板来了，不能让老板等，快点过来。”
　　凌雪人瞬间清醒了，一群人立即拿起电脑，连水都来不及喝，就冲进了会议室。

　　现场不但老板在，负责的项目经理也在，还有另外一个业务板块—CHO的负责人陈庚。再加上李森7个人，一共9个人。

　　凌雪跟领导打完招呼后，赶紧落座。李安和徐有匪分别坐在她两侧。
　　司徒和慧慧分别坐在慕兰两侧。

　　“好了，人都到齐了。”老板徐自强环顾一圈，“我丑话说在前头啊。这个项目是我们公司新开拓的细胞基因治疗领域的第一个临床级别的订单，还要上到1000L级别。相信在坐的各位都知道有多重要。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们的解释，而要知道你们解决的办法，以及最后完成的期限。”

　　现场一篇鸦雀无声，只剩下记笔记的沙沙声和空调的噪音。
　　“好了，开始吧。”老板看向李森，让他主持会议。

　　“好，那我们先从上游开始吧。”李森看向凌雪。
　　凌雪看向徐有匪，示意他开始。

　　在他们公司，从来都是让第一线的直接操作者进行汇报，而不是主管。凌雪不知道别的公司是不是这样子，反正这是李森定下来的规矩。
　　他觉得，第一线的操作人员是对项目所以细节最了解的人。解释不通的地方，主管再代为回答。

　　徐有匪这才抬头看了他爸一眼。
　　他还是那副样子，爱穿西装，小肚子明显。60出头的年纪，脸上沟壑初现，头发却不见白丝。
　　认识的人都会说他显年轻，只有徐有匪知道，他爸经常将头发染黑。

　　徐有匪在环球骑行中，被老爸硬生生拽回来，被逼着来公司，他一直生他爸的气，这么久了也没有回去过，甚至电话都没有给他打。
　　母亲跟着乐团全世界演奏，父子两个很有默契都没有把他们冷战的事情告诉她，所以她并不知情。
　　这是一年多以来，父子两个第一次见面。

　　徐自强对着儿子露出慈祥的微笑，眼神闪动。
　　须臾，他双手抱胸，换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徐有匪收回光，轻咳一声，开始对着PPT讲了起来。

　　本来，徐有匪已经和凌雪练了3次，基本可以讲的很流利了。
　　但徐自强多次打断。
　　“这个转速是怎么得出来？”老板双手抱胸，直直看向他。
　　“这个是根据2L罐上摸索的转速，保持单位体积输出功率不变算出来的。”
　　“这个公式是怎么算的？这位……”徐自强故意装作不记得他的名字。
　　“徐有匪，谢谢。”徐有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老爸是闲得没事干吗？

　　“你在白板上演算一遍吧。”他指了指白板。
　　凌雪担忧地看着他，他才学反应器不久，记得怎么算吗？上次李森问了差不多的问题，他就回答不出来。
　　不对，他理解那个公式了吗？
　　下游三人的神经开始紧绷，这才刚开始，都还没有讲到污染的事情啊。
　　李森倒是一派气定神闲。

　　徐有匪在众人的担忧中拿起白板笔演算起来。凌雪紧张地看着他落下最后一笔，太好了！全对！
　　她不禁感慨，他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已经成长了那么多吗？
　　自己好像小看他了。

　　徐自强的问题还没有完，“哦？为什么要保持这个指标不变呢。”
　　“其实也有别的指标可以选，比如混匀时间和溶氧速率，但293细胞对剪切力不太敏感，溶氧需求也不算太猛，用最常用的单位体积输出功率作为标准就以了。”
　　凌雪看着他，眼神闪动，在心里对他竖起大拇指！
　　不错不错，她就说她的眼光错不了的。

　　“好好好，不错不错。”徐自强这才放过徐有匪。

　　接下来都是这个节奏，徐有匪短短20页的PPT愣是讲了2个小时才讲完！都是因为老板不停地打断提问。
　　还有一旁说是来学习的CHO业务部分总监—陈庚，也在不停地提问。
　　出乎意料地，将到污染事件时，老板反而而没有什么大反应。

　　徐有匪讲完，就轮到司徒靖了。
　　司徒喉咙干渴，猛喝了一口水，揉了揉渗汗的手心，准备开始。
　　突然他的手被人轻柔地拉住，他微微转头看向旁边，看到了慕兰安抚的笑容。
　　她仿佛说，你放心吧，有我在呢。
　　他报之以一笑，开始自己的演讲。

　　跟徐有匪一样，老板不停地提问，期间有几个问题，司徒靖没有回答出来，是慕兰替他回答了。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了，终于结束了。
　　漫长的回忆让所有人都头昏脑胀，除了老板。

　　老板直直看向司徒靖，不咸不淡地说，“看来司徒的专业能力还有待加强。我怎么感觉刚进来的……，叫什么来着？”他看向自家儿子。
　　徐有匪懒得搭理他。
　　“徐有匪。”李森搭了腔。

　　“哦，对对对。人老了就是记性不好。徐有匪专业知识都比你扎实呢，这可不行。你毕竟也进公司两年了。平时多看看文献。慕兰还是要好好调教调教啊。”
　　“好的，老板。”司徒除了这个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是，老板。”慕兰恭敬道。

　　凌雪听到自己的下属被夸，心里美滋滋，就像自己被夸了一样。
　　而一旁的徐有匪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他是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等上下游都讲完了，会议室所有人脸上都是难以掩饰的疲惫。除了徐自强，其他人面前的水果都没有动过。即使都是些容易吃的枣子和小番茄一类，都已经洗过了。

　　徐自强把面前的笔记本啪的一声合上。
　　凌雪和慕兰心中一颤，完了，老板要开始骂人了。
　　“慕兰，你是怎么回事？之前小试回收率不是可以达到35%的水平吗？怎么一放大就只剩11%？”

　　凌雪替她捏了一把汗。
　　慕兰深吸一口气，开始说明这次失败的原因是因为用了旧的物料。
　　“不不不，我不是来听这个的。既然这件事情那么重要，为什不全部都用新的？居然还因为耗材原因让数据作废？”
　　慕兰心里骂到，压的，上次不也是你说成本太贵让我控制成本，能用就用嘛！
　　她嘴上却说，“这个是我们没有考虑到。”

　　“那你后面准备怎么办？”徐自强摄人的眼神直直看向她，不怒自威。
　　就在慕兰想要回答的时候，李森开口了，“进口耗材都贵，但项目重要，我们尽量用新的，并且记录耗材可以重复使用的次数。另外，我们会积极寻找国产替代降低成本。”
　　“行啊，”自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慕兰，你还是要跟李森学着点。”
　　接着，他又问了慕兰几个问题，问得她脑子发昏，喉咙发紧，差一点就要宕机了，徐自强这才放过了她。

　　徐自强看向凌雪，开始发问，“凌雪，本来反应器保持无菌是最基础的，我倒更能接受出来的结果不好。”
　　“是因为本身购买的商品化培养基污染了，这是极小概率事件。”
　　“哦？如果1000 L污染了，你也准备这么回答我吗？”他语气压迫性极强。
　　凌雪被他的质问吓住了，愣了好一会才找回声音，“1000 L到时候会用一次性的配液车统一置，经过除菌过滤后直接注入反应器。只要过滤方法没有问题，污染发生的概率更低。”

　　“你确定是培养基问题，有没有排查其他原因，比如你们操作有没有问题？”
　　“这个……，我们每一瓶培养基都有留样，我们检测出来是其中一瓶。”
　　“既然有这个意识，为什么不知道往前多走一步，在使用前测呢？”
　　压的，鬼知道商业化的培养基会污染啊！好死不死刚好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我们以前没有遇这种情况。”

　　“你没有遇到的事情多了去了，你是准备每次都要踩进去吗？不会多想想，多跟同行交流交流吗？”徐自强缓说道，不怒自威。
　　凌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干咽唾沫，“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