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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动,诞生于混乱的废墟 直播当晚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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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当晚七点五十九分。
我的“无用良品”仓库,也就是我的工作室,已经变成了全宇宙最混乱的直播现场。
周扒皮拿着我那个二手iPhone38,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游游,在线人数破千万了……弹幕已经卡成PPT了……我有点紧张,要不我们还是用那支蓝宝石笔吧?”
我坐在镜头前,面前是一张铺着白纸的桌子,桌上孤零零地躺着那份板砖厚的合同。为了营造氛围,我还从楼下五金店买了个20瓦的白炽灯泡,从头顶打下来,光线惨白,很有审讯室那味儿。
我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T恤,脸上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主打一个“祭品”的破碎感。
“别紧张,”我安慰周扒皮,“把镜头对准我的手就行。记住,我们卖的是概念,不是脸。”
八点整。
我对着镜头,缓缓举起我的右手。
弹幕瞬间爆炸。
【来了来了!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
【姐姐不要啊!妈妈心疼!】
【我赌五毛,她不敢真扎。】
【楼上+1,剧本而已,散了吧。】
我没看弹幕,我看向屏幕角落里,那几个金光闪闪的ID。
【拼刀刀-CEO陆执】进入直播间。
【艺术家沈倦】进入直播间。
【我看热闹不嫌事大】进入直播间。
很好,三个最重要的观众,都到齐了。
我从桌子底下,拿出了我的“签约工具”——不是针,不是刀,而是一个我在楼下捡的、消过毒的仙人掌。
仙人掌上还倔强地开着一朵小黄花。
弹幕又是一阵骚动。
【卧槽!仙人掌?!这是什么play?】
【行为艺术,我懂了!刺代表了反抗,花代表了生命力!】
【楼上阅读理解满分!】
我没理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用我的左手大拇指,往仙人掌的尖刺上,用力一按。
很疼。
真的,非常疼。
我感觉我的生理盐水已经快涌到眼眶了。
但我忍住了。
我睁开眼,一颗饱满的、鲜红的血珠,从我的指腹上沁了出来。
在千万人的注视下,在那个20瓦灯泡的惨白光线下,那滴血,红得像一颗朱砂痣。
直播间里,有那么一瞬间,弹幕是空白的。
所有人都被这沉默而真实的一幕镇住了。
然后,我抬起那根沾着血的手指,翻开合同的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处,用力按了下去。
一个清晰的、带着生命温度的红色指印,烙在了那张冰冷的纸上。
我做完这一切,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苍白但灿烂的笑容。
“好了,我的部分,结束了。”
“陆总,”我轻声说,仿佛在隔着屏幕与他对视,“现在,它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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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刀刀”总部,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大屏幕上那个鲜红的指印。
陆执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在轻轻地颤抖。
助理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不是愤怒,不是算计,而是一种……类似于被击中的失措。
那个指印,像一根滚烫的针,扎进了他由数据和逻辑构筑的世界,留下了一个无法被代码修复的、滚烫的烙印。
这个女人,她没有按他的剧本走。
她用最原始、最野蛮、最真实的方式,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她没有让他成为“收编者”,而是让他变成了一个不得不接下这份“献祭”的共犯。
他输了吗?
不。
他只是……心动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的、夹杂着征服欲、破坏欲和一丝……敬畏的心动。
他想得到她,不再是为了数据和商业价值。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得到那个在废墟之上,敢用自己的血为灵魂定价的女人。
他拿起手机,在直播间里,发送了直播开始后的第一条弹幕。
一条只有三个字的弹幕。
【拼刀刀-CEO陆执】: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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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艺术家工作室。
沈倦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指印,胸口剧烈地起伏。
经纪人在一旁尖叫:“疯子!她就是个疯子!”
但沈倦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脑海里,只有那滴血。
那不是炒作,不是表演。那是宣言,是战书,是一个艺术家所能做出的最纯粹、最悲壮的表达。
他一直想把姜游从商业的泥潭里“拯救”出来。
但这一刻他才明白,她不需要被拯救。
她不是掉进了泥潭。
她本身,就是那片能吞噬一切、又能开出花来的泥潭。
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他嫉妒陆执。
嫉妒他能成为那个接收这份“献祭”的人。
嫉妒他能用一份冰冷的合同,换来一份如此滚烫的艺术品。
他用颤抖的手,在直播间打字。
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他只发出了一幅画的链接。
【艺术家沈倦】:[链接:新作《红》]
点开链接,是一幅刚刚完成的数字油画。
画面上,只有一根雪白的手指,和指尖上一滴即将滴落的、触目惊心的红。
画的名字,叫《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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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谢寻的直播间里,已经彻底疯了。
他一开始还在嬉皮笑脸地解说,但在姜游扎下去的那一刻,他沉默了。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女孩苍白的脸和倔强的笑容,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很轻,却被麦克风清晰地捕捉到。
他一直把这一切当成一场好玩的游戏。
他以为姜游是和他一样的顶级玩家。
但他错了。
这个女人,她玩游戏,是赌命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拱火、打赏、看热闹的行为,在这一滴血面前,都显得那么廉价和幼稚。
他第一次,不想当一个“乐子人”了。
他想下场。
他想成为游戏本身。
他关掉了自己的直播摄像头,只留下转播的画面。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资源和权限,黑进了“拼刀刀”的直播系统。
下一秒,姜游的直播间里,下起了一场盛大的“红包雨”。
不是平台发的,不是任何人打赏的。
而是直接从系统后台生成的、铺天盖地的红包雨。
每一个红包,都来自一个匿名的ID。
整个直播间的用户都疯了,疯狂地抢着红包。
周扒皮也愣住了,看着屏幕上那不正常的特效:“游……游游,这是什么情况?系统bug了?”
我看着那漫天的红色,和我指尖的红色交相辉映,突然笑了。
我知道是谁干的。
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子人。
他不是在打赏,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参与这场行为艺术。
他在用一场盛大的、混乱的、属于资本的狂欢,来消解我刚刚营造的悲壮。
他在说:“别那么严肃,你的血,也可以是一场盛大的烟火。”
我看着混乱的弹幕,看着那三个各怀心思的ID,再看看自己指尖那个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
我突然觉得,这场战争,好像变得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了。
我的心动,诞生于这片混乱的废墟之上。
不是对某个人,而是对这混乱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