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失恋这件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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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的深夜带着点春寒，风春吹进窗户像降温贴粘在身上，冷得阮元往钟远的怀里缩了缩。
钟远套上了黑背心去关了窗，回来细细地在他脸上落下几个温柔的吻，轻轻地，慢慢地，带着点温热。
阮元闭着眼微微伸了伸脖子回应着钟远的吻，深吻结束，他在钟远的喉结上轻轻地舔了一口，像只调皮又满足的野猫，嘴里噙着笑转身入睡。
钟远盯着他细长又白皙的脖颈，喉结像被羽毛扫过，又烧又痒，顿时又心猿意马起来，但却已有心无力。
人生第一次，确实兵荒马乱，无论他之前做了多少功课，实践之时，却没多少用武之地，头脑一热，什么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身体的原始本能。
摇晃着的洁白纱幔，头顶十指相扣的双手，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栀子花在暗夜里散发的清香，褶皱脏乱的床单，情潮像春花，在骚动的深夜一下子就勃发出盎然的生命力，一发不可收拾。
虽兵荒马乱，却美妙异常，钟远迷恋地躺在黑暗里回味，它们像一帧帧电影切片反复地在他脑海里闪过，定格在了他20岁的生日这晚。
他吻了一下阮元的头顶，温柔地说：“晚安。”
农历四月十一是五一劳动节，李诗雨今年带高三班很忙，钟建国单位团建去西北疗养昨晚才回来，是以钟远的生日过了一天他们才有空张罗。
隔夜寿星优哉游哉地坐在座位上，可把董小桉给忙秃噜了，他原本一闲散少爷，硬是像搬家的蚂蚁忙得团团转，开车接完这个接那个。
“你们就不能早点去考驾照嘛？”他撅着嘴抱怨，“我屁股都坐痛了，早考早替我分担这份苦。”
他刚从动车站接完钟书妍，一脚油门到了榕树下，抱怨连连。
榕树下一颗小小的脑袋探进车窗里，懵懂地问：“什么苦？”
“豪门少爷委身当免费司机的苦呗，还能什么苦？！”董小桉自我揶揄道，“再忙一下午，你明天就能见到苍北日报头条写‘豪门少爷去割痔疮的隐秘八卦了’。”
陈春见囧，他小小声地反驳：“苍北日报没那么闲吧。”
“陈哥，你怎么还是这么较真。懂不懂什么是幽默？！”董小桉在他脑门儿重重一弹，把一张认真的脸弹出了车窗，“快上车，懒得和你废话。”
陈春见双手依旧倚靠在车窗上，疼得皱了眉：“最近流行幽默？我同桌最近也天天爱讲冷笑话。不过都不好笑。”
董小桉没理他，默默地按了关窗。
近一年来，和他走得越近，越发觉得他是幽默隔绝体，小古板一个，会一脸认真地问好笑点在哪里的那种。
“哎，”车窗缓缓上升，他一脸疑惑还没解，立马开车门上了副驾驶位，转头问阮元，“你们大学生不是流行朗诵海子的诗吗，现在又流行讲笑话啦？”
阮元和钟远贴着耳朵讲悄悄话，一时跟不上他们话题，笑着问：“你说什么？我刚才没留意。”
“我同桌老说我不解风情，”陈春见系好安全带，有点发愁，“不懂冷笑话。”
阮元：“可能是他讲的本来就不好笑，和你没关系。”
陈春见释然了，笑着和钟远打招呼：“钟远，生日快乐！虽然迟了一天，给。”
“谢谢。”钟远接过他的礼物，是一本关于跑步训练法的专业书籍，他笑着说，“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陈春见如释重负。
他在群里见过钟远分享最多的就是跑完步之后的风景照，夕阳下的操场、朝阳下的跑道、山道上转角镜里的自拍、野外赛跑之后蓝天白云下的山顶等等，无一不宣示着他对跑步这项运动的热爱。
送跑步专业书，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你们昨天拍的照片真好看，那张鬼脸照太好玩了。”陈春见有点遗憾地说，“可惜我请不了假。”
“桉崽昨天也没加入我们鬼脸F3。”阮元笑着说，“我带了相机，等下吃蛋糕的时候，我们来张鬼脸F5，给你两解解馋。”
从路边停车场下来，阮元远远地看见钟书妍坐在一个角落抽烟，他手肘碰了碰钟远，目光示意他往那处看。
钟远巡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他摇了摇头：“失恋了，让她自己一个人呆会儿吧。”
“感情不是一直挺好吗？”阮元没听钟远讲过这事儿，有点疑惑道：“怎么这么突然。”
“说不爱了，处着处着觉得没意思了。”钟远看着他姐姐落寞的背影，眉头拧了一下，他自己其实也有点不解，“分手是我姐提出的。她今早才和我说的，其他我也不大清楚，她不愿意多讲。”
钟书妍和她男朋友是高中同学，毕业后才在一起的。大学这些年他们一南一北，谈了五年。
阮元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钟远捕捉到了：“终究是那男的爱得不够。”
“我姐生病那段时间，他忙着他的毕业论文和实习都没去杭城看过她一次。”钟远满眼的不满，“谁家男朋友能做到像他那般无动于衷，冷血又无情，我才不要这样子的姐夫。”
“我也不要这样子的姐夫！！！”阮元也义愤填膺，“下一个姐夫一定会更帅更好！咱就不稀罕这种人。”
“但我姐好像挺伤心的。”钟远叹了一口气，“她要是真喜欢，也没办法。”
“她对着你哭着说后悔了？”阮元轻声地问。
“那不能，我姐不可能对着我哭。”钟远无比肯定地说，“伤心归伤心，但她不会为了这事儿哭。”
阮元不大认可地看了钟远一眼，觉得他还是太不了解他姐姐了，怎么会有人失恋不哭，还是初恋。
钟远秒懂了他眼神里的含义，坚定地说：“她很倔的，真不会为了失恋这件小事哭鼻子的。”
“失恋是件小事？”阮元十分不赞成，“哥哥，你是这么认为的？”
“不是，对我来说，失恋肯定是件比天塌了还大的大事。我肯定到处哭鼻子的。”钟远百口莫辩，“但我姐，她不一样，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她觉得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失恋就更小了，事儿都算不上。”
“姐姐那是倔强。逞强到让人心疼。”董小桉甩着钥匙圈突然冒头说，“钟远，你真钢铁直男，哪个人失恋会不伤心，人心又不是铁铸的，逞强罢了。”
“得了，你们先上去了，我去她面前耍耍宝，逗她开心。”董小桉一副知心弟弟模样，迈着四方步走了过去，“你们别围观了，有什么伤心事，笑一笑就好了，我不会提她失恋的事情的。”
他们不大放心，隐身在角落探头探脑地观察。
董小桉落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钟书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吸了一口烟，对他置之不理。
“哎呀，姐姐，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董小桉故作惊讶道，边说边慢慢地往她那边挪，“抽烟它对身体不好呀，还嘴臭。”
“姐姐，你有什么烦心事儿啊？”董小桉和她隔着一拳之远，“无论什么烦心事儿，都可以找人倾诉一下，可别憋在心里，把自己憋坏了。”
“你要找不到人，也可以和我说呀，没准我能帮得上忙。”董小桉举手保证，“你放心好了，我嘴巴可严了，绝对保密。”
“这忙你还真帮不上。”钟书妍对着他笑。
“姐，你别瞧不起人。”董小桉不服气了，“我们社团的深夜情感电台可都是我在负责！”
“我哪敢瞧不起苍北首富之子啊。”钟书妍掐了烟头扔进垃圾桶里，噙着笑说，“你总不能替我写论文吧。”
“论文？什么论文？”董小桉摸不着头脑。
“烦心事啊。”钟书妍说，“五一回去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导师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看得我一个头两个大。终稿还没敲定，就要忙着准备答辩了。”
“我因病已经延业一年了。”钟书妍越说越烦，又抽出了一条烟夹在指尖，“今年再延业，那边研究生导师该不要我了。”
“毕业答辩？！”董小桉嘟囔了一句，“不是失恋的情感问题吗？”
“什么失恋？”钟书妍反应慢了半拍，而后恍然大悟，“钟远觉得我失恋难受，让你来安慰我啊？”
“是啊。”董小桉一时嘴快，捂着嘴巴摇头，“不是，他没告诉任何人你失恋了。是我自己猜的。”
“你再装。”钟书妍白了他一眼，“失恋有什么好烦恼的。再说，我和他分手都一年了，有什么好伤心的。”
“一年？”董小桉脑子卡壳了，“不是昨天才失恋吗？怎么变一年了？”
“一年前就分了，只是我昨天才顺口说了。”钟书妍淡淡道，“失恋这么小的事，没必要昭告天下吧。”
“你不伤心啊？怎么昨天才说。”董小桉怕她逞强，柔柔地说，“多小的事，只要不开心，都可以和人说。”
钟书妍顿了一下，笑了：“我原以为他派你来安慰我，是来捣乱的。”
“怎么我来就是来捣乱的。”董小桉义愤填膺道：“我在你心中这么不靠谱啊。”
“是啊。”钟书妍说得斩钉截铁。
“谢谢你这么瞧不起我！”董小桉撅着嘴说，“我生气了。”
“别气了，我道歉。”钟书妍摸了摸他头，“那我失恋的原因只告诉你一个人，聊表诚意。”
“和他分手我一点也不伤心，不爱了自然就不伤心了。”钟书妍谈起失恋这件事，表情毫无波澜，“他比我早不爱的，我提分手就更释然了，什么解释都不需要给。这段感情拖拖拉拉很久，结束了双方都如释重负，是好事。”
“我之所以没讲，首先是我真觉得它没多重要。其次，我们分手的原因，异地恋占比挺重的。”钟书妍又转了一下手中的烟，“钟远不是也一直异地恋啊，怕说多了对他有影响。他看着阳光开朗一男孩，实则敏感，心思又重。”
“啊。”董小桉吃惊，张大了嘴巴，瞪大了双眼，“姐姐，原来你都知道。”
“情书都满天飞了，谁会不知道。”钟书妍把他惊掉的下巴按了回去，“也只有我爸妈那种老古董，对同性恋没概念的，不往那方面想。”
“姐姐，你真好。”董小桉对着她撒娇，“你也要一辈子当我的姐姐。”
“首富之子还缺爱啊。”钟书妍把那支烟塞进烟盒，“我也做你一辈子姐姐，那你帮我保密，今天的事儿，不许对任何人说。”
“嗯嗯。”董小桉笑着答应，“论文我帮不了你，但我可以带你买包，让你笑口常开。俗话说，没有什么事是一个包包解决不了的，要是有，那就多买几个。”
钟书妍笑了：“钟远是什么，以后我只有你这个好弟弟！”
“他和我姐说什么了，很少见她笑得这么开心。”钟远探头问阮元，“我以为让桉崽去安慰我姐是画蛇添足来着。”
“桉崽本来就是开心果。”阮元笑着说，“你现在放心了没，一早上都有点心不在焉。”
“桉崽说，给她买包，一个不行就多买几个。”陈春见一板一眼地复述，“你姐说，钟远是什么，以后我只有你这个好弟弟！”
钟远：“……”
阮元：“……”
阮元疑问：“这你都能听到。”
“不是听见的，我会一点唇语。”陈春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妈妈喉咙受过伤，发不出声音，我看多了就会了。”
钟远：“……”
阮元：“……”
钟远无语凝噎：“就几个包包，她真说连自己亲弟弟都不要了啊？”
陈春见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其他的是秘密，我不能说。”
“什么秘密啊？”钟远投来了不可置信的目光，“还有比她为了包包不要弟弟的秘密更大的秘密？”
陈春见点了点头，没说话。
钟远：“……”
阮元笑着问他：“我也不能说啊？”
陈春见郑重地点了点头。
钟远笑了，这一视同仁的态度，让他心花怒放了不少，什么秘密不秘密的也不重要了，懒得探究，她姐不想说就不问了。
钟远笑着对陈春见竖起了大拇指：“陈哥，就是靠谱。”
陈春见腼腆地挠挠头，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失恋这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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