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明月高悬》方林夕

55、小满

　　小满。

　　林轩照常沉浸式刷题，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召唤他。

　　他循声而望，是贺晓婷，他已经很久没单独见过这个老同学了，刚开学时拜托人家情侣二人的视奸任务也早已告一段落。

　　他一时想不出对方来找他的目的是什么，看着对方向他招手，林轩放下手中的笔，出了教室。

　　他还没有问出口，对方就先一步开了口：“林轩，阿锦失踪了！”

　　她稚嫩的面容上满是担心与无助，下意识来找她对象的好兄弟出主意。

　　林轩愣住了，他快速回忆原著内容，发现并没有这一剧情。

　　难道这是他穿越过来扰乱了世界线的蝴蝶效应吗？

　　可是郭美锦和贺晓婷根本不是原著的主要人物啊，充其量算一个背景板。给次要人物增加这种情节真的有必要吗？世界意识是不是语文小说中详略得当这一板块的知识没有学好？

　　林轩脸色严肃：“你今天见过他吗？”

　　贺晓婷：“没有……”她竭力抑制住即将决堤的泪水，尽量稳定声线：“前天晚上放学碰面后我俩有些小矛盾，当天晚上回家后他就没怎么回我消息，我…我只以为他是故意赌气呢，就写了小作文买了礼物准备第二天道歉……”

　　她越想越后悔，终是忍不住哭了起来，手指无意识揪着衣摆，用力到发白。

　　“昨天晚上放学我去他租的房子找他，敲了半天没人开门，我一时难过，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跑走了……回租房后我发了很多道歉消息他也没回应。

　　“直到半夜我才意识到不对劲，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不会故意躲着另一个人超过一天，我才猜想他是出事了。”

　　话落，她早已泣不成声。要是自己再早一点发现……

　　早一点…

　　阿锦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林轩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处于自责中的女孩，只能直接跳过这些，给出最直接的解决方案：“我去报警，你现在立刻马上请假去致远！”

　　校方肯定已经封锁了消息，为避免学校不作为，第一时间选择报警最稳妥，作为失踪者的对象，她早晚会接到问询电话。

　　“报警？！”

　　听这惊讶的语气，林轩就知道对方没考虑到这种方法。

　　有事找警察，这句话林轩是听进去了的。

　　他又问了一些报案需要知道的信息。

　　他有预感，今天一定会发生什么大事，于是他主动去了办公室，找到班主任李秋香请了假。

　　给的理由是要处理私人事情，李秋香问了一嘴去哪里，林轩还记得之前与致远学生打架被处罚一事，仿佛知道说出“致远”的后果是什么，于是先做了铺垫。

　　“是我致远的好兄弟出了事，我已经用公共电话联系了家里的司机过来接我，路上我会拿手机报警，再去他学校和大家一起盘点可能去的地点，以及找人。”

　　李秋香一听到“报警”，就知道确实是极为重要的事，而不是编造的请假借口，虽然她了解中的林轩确实不是那种会行骗的人。

　　“准了。”她点点头，叮嘱了几句：“要好好注意安全，一切行动听警察指挥，你的朋友一定会没事的，别过于焦急。”

　　林轩温柔一笑，他感受到了班主任的善意，于是道了谢，接过假条走出门。

　　致远。

　　林轩给保安展示了易明月发过来的视频，上面是一位中年大叔。

　　“我是高一年级主任葛朋，要是一个叫林轩的学生要进学校，保安大叔请放行一下，警察同志需要问话。”

　　其实下面还有几条对话。

　　林轩：［为什么主任不直接给保安叔叔打电话？］

　　易明月同学：［因为这样我可以得到主任的帅照］

　　林轩：［我太不懂。］

　　易明月同学：［班上人会做成表情包］

　　林轩：［好吧。］

　　之前已与易明月取得联系，因此他直接前往了保卫处。

　　许多人挤作一团，偌大的屋子也显得拥挤起来，听到开门声，众人齐刷刷抬头望向站在门口的林轩。

　　林轩率先对上了易明月的目光，二人对视时同时眨眨眼算是打过招呼，接着他看向最中间穿着警服的男人，开口：“警察叔叔，我就是林轩。”

　　警察也简短介绍了下自己：“叫我王警官就好。”边说边亮出警官证。

　　说完，王警官等人继续处理线索。

　　林轩安静走至易明月身边，他默默跟着在场的几位成年人的讨论走，听出自己来之前已经调出了监控录像，郭美锦的身影最后出现在前天晚上放学时。

　　王警官的搭档正走访郭美锦关系网里的人，此时在保卫室里的就是与他关系较为亲密的几位。

　　过了会儿，贺晓婷、郭美锦父母和其他重要人员都陆续到了，此时警察们已初步勘察完郭美锦常去的几个地方，包括学校旁的学区房。

　　“各位，我和同事们正在调查郭美锦同学失踪一案，你们都是与他有密切关联的人员，麻烦大家跟我们回派出所配合做笔录。”

　　郭美锦是社交达人，与他关系密切的人还不少，警方协调车辆，将一群人打包带回派出所，同来的还有郭美锦班主任与高一年级主任。

　　警察将众人带进不同询问室做笔录，详细核实郭美锦社会关系、近期异常与恩怨情仇等的具体信息。

　　林轩被问询的主要是自己找郭美锦当眼线这回事，毕竟他一周也就只能腾出四十五分钟来维护人际关系，近期联系自然就少了。

　　同时，另一批在调取郭美锦的通话、聊天、消费等记录。

　　他最后一通电话是在前天晚上十一点接听的，是一个陌生号码，这个号码从约半年前开始，就偶尔给郭美锦打电话，这几个月频率高了许多。

　　技术人员尝试追踪，失败了。

　　这个号码大概率有问题。

　　另外，从之前保卫处提供的郭美锦学校进出记录来看，昨天只有早上刷了走读卡，晚上并没有。
　　再加上其他人的口供，可确认人是在中午放学后失踪的。

　　审讯完毕后，一些与郭美锦不太熟但碰巧被卷入的人离开了，年级主任要去处理此事对学校的影响。

　　林轩几人请的都是一天的假，此时打算去讨论，郭美锦班主任留下照看他们，林轩在附近的餐厅定了个包间，几人进去盘点线索。

　　郭美锦的父母只匆忙跟自家儿子的朋友打了招呼，对贺晓婷说了些安慰的话，便离开了。

　　林轩猜想二人应该是去联系专人寻找郭美锦下落的线索了吧。

　　贺晓婷早已冷静下来，因作为失踪者接听神秘电话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审讯时她被问道了二人分开的具体时间以及当时有无异常。

　　“我和阿锦前天晚上在两所学校中间的公园里散步，然后去了旁边的商场，大概十一点左右离开的……十一点之前十几、二十分钟的样子。”

　　旁边的周婉轻拍她的背，作为安抚，然后道：“我是昨天上午第三节课下课出去接水碰到的他，当时他匆匆忙忙走过去，还问了我见没见到周离水，我说了句应该在操场打球他就走了。”

　　第三节下课是课间操，做完操之后如果没有领导讲话就可以自由活动。周离水一般都会去篮球场打球，他脑子没病时可是运动系阳光帅哥。

　　这时，包厢门被打开，几位服务生安静进来上菜，正在讨论的几人暂时止住话头，等门再次关上，话语声才再次响起。

　　一旁的易明月吃了口林轩用公筷给他夹的菜，问：“他俩是怎么好起来的？”

　　郭美锦是社交小王子，周离水正常时也很是外向，两人又是同一个初中出来的，成为朋友不奇怪，怪就怪在初中一个班时那么多时间都玩不深，这怎么不在一个班了反而关系迅速拉进了？

　　七月市里有中学生篮球赛，学校前段时间组建了一支新队伍，现在正在进行训练，因此周离水做完笔录就赶回学校了。

　　不过这姐弟俩在一个班，平时做什么事也都会互相通气，问周婉也没差。

　　周婉眼含深意地看了易明月一眼：“之前他不是因为……因为一些事情消沉了吗？郭美锦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说要来‘感化’他。”

　　说着，她还不忘“抹黑”周离水的形象：“我弟就跟个被调戏的良家妇男似的，天天别别扭扭地收下郭美锦善意的礼物哈哈哈。”

　　她一边说一边拍大腿，好友失踪的悲伤和对亲弟糗事的嘲笑混合在她脸上，她要笑不笑、要哭不哭，肌肉抽动宛若抽风。

　　她低下头疯狂进食，试图以此冲淡那些激烈的情绪。

　　林轩抓住重点：“是郭美锦主动接近周离水的？”

　　周婉点点头，不明所以：“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易明月明白林轩的意思：“有什么契机吗？”

　　就像玩平衡木板时，一开始放的那根羽毛，纵使此后平衡的木板多如牛毛，风将羽毛吹落的刹那，就是庞大木板群体轰然倒塌分崩离析之时。

　　看似再自然的变化，也必有其契机。

　　周婉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了一个点：“契机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是想到了个他俩玩到一起之后的变化。”

　　她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无人在意她的动作，她不动声色收回表情和动作，说出众人期待的答案：“他俩打电话频率很高，话费就跟不要钱的一样。”

　　！

　　照理说周离水与郭美锦二人电话联系如此频繁，被询问的时间应当比林轩被询问的长一些才对，怎会与那些被卷入的不相干的人一样没一会儿就走了呢？

　　难道说……

　　林轩下意识看了眼易明月，正巧与对方对上眼睛，他隐下思绪，向易明月眨眨眼。

　　易明月只深深望了他一眼，便转头看着郭美锦班主任，“老师，您现在能联系一下周离水吗？”

　　他们高中新上任的校长坐稳位置后，对学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强对手机等电子产品的管控。

　　现在在座的除了林轩由司机稍来了手机外，也就只有郭美锦的班主任有手机。

　　不让林轩来打电话是因为易明月担心他与周离水仍有隔阂，另外，得让在场唯一一位成年人发挥一下自己的作用不是么？

　　班主任掏出手机，易明月看向周婉，后者反应过来，主动报了电话号码。

　　漫长的铃声之后，优雅女声传出手机无法接通的讯息，班主任收起手机。

　　这位中年人刚要动作，就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他带手机进学校了？”

　　易明月闻言，表现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他眉头轻皱，双眼微微瞪大，先是尴尬地吱唔了几声，后启唇：“我只是下意识想到先把周离水同学叫过来仔细问问而已，没有考虑到他身边是否有手机。”

　　众人：“……”
　　ooc了……

　　郭美锦的班主任只在年级上听过原一班班长的名号，具体性格如何那是一概不知，也因此没听出话中的问题。

　　班主任貌似在一瞬间想通了什么，在此刻收起了手机，端坐着用视线扫过眼前一张张稚嫩的面容，他咳了一声：“大家还是先回去上课吧，都不要太过担心了，有需要配合调查的时候自然会找到你们。案子我会跟进，有什么进展会及时告知你们。”

　　对于几人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是理都不理，自顾自站起身开始将人往外轻推。
　　“大家把心放在肚子里吧，相信警察，相信学校。”

　　他话语中带着些许哄人的感觉，可能是想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但苦于不知如何开口，又或者他本就是个温柔的人。

　　林轩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位中年男人，对方给他的感觉很舒服。对有好感的人，林轩向来会顺着对方的意愿，于是他走在最前方，拉开门走了出去。

　　今天跑了许多地方，正好在校外，家里司机也在，他和班主任打了个招呼，带着易明月回家洗澡。

　　浴室门口。

　　“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易明月看他双手紧紧挡在面前，故意表现出探究欲。

　　林轩这次没有听话移开手，有顾虑地遮着胸口。

　　只有先前的太阳吊坠的绳子还挂在脖子上，而吊坠本身被连同胸口的东西一起被他挡在手下。

　　林轩顺着易明月的伸过来的手臂望向了自己脑袋旁边的手，对方白皙手腕上仍然戴着熟悉的表，表带经过时间的磨砺已然变旧，但表盘内的指针仍旧在片刻不停的往前走。

　　他无端地又想起了那个静谧的课间，温柔的阳光洒在易明月身上，对方将“指针不为任何人停留”的说法娓娓道来。

　　不为任何人停留吗？

　　易明月注意到面前人片刻的游离，他眼眸深黑，不自主张合着乌黑浓密的眼睫，语调无端弱了几分，“轩轩不给看吗？”

　　林轩眼中闪过明显的挣扎，他抬头看看面上失望的易明月，垂眸看着被自己紧紧抓皱的衣物布料，停顿了好几秒。

　　最后再次抬眼，“给的。”

　　胸口的印记，是小满未满。

　　是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