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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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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眩晕和无处不在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包裹着林书宁。
耳边是嗡嗡的鸣响,夹杂着模糊而焦急的呼唤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听不真切。
“公主…公主殿下!您醒醒!” “快!把公主拉出来!小心!” “…追兵…怕是很快会寻来…”
身体被小心翼翼地移动,触碰到了伤处,让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也因为这尖锐的痛感,意识猛地被拽回现实——或者说,拽回了那个更加恐怖的“梦境”现实。
她艰难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阿若哭得红肿、沾满灰尘和泪痕的脸蛋,那双总是带着怯意和关切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巨大的惊恐和担忧。
“公主!您醒了!太好了!您吓死奴婢了!”阿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
林书宁,或者说,昭国的亡国公主,昭采,目光有些呆滞地转动了一下。
她正半靠在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岩石后面。身下是粗糙硌人的砂石地。周围光线昏暗,只有清冷的月光洒落,勾勒出嶙峋怪石的轮廓和远处一望无际、死寂般的沙海。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血腥味和一种沙漠夜晚特有的干冷气息。
不远处,那辆原本承载着她们逃亡希望的马车已经彻底倾覆,车轮断裂,车厢扭曲变形,拉车的马匹倒在一旁,发出微弱的哀鸣,显然也受了重伤。
卫恒正单膝跪地在死去的车夫身旁,快速搜查着什么,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冷硬而紧绷,眉头紧锁。听到这边的动静,他立刻起身快步走来,身上玄色的侍卫劲装多处破损,沾着暗色的污迹,不知是灰尘还是血。
“殿下,您感觉如何?可有伤到哪里?”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切。他不敢轻易触碰她,只是用目光急切地检视着她的情况。
昭采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一时竟发不出声音。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角,那里传来一阵刺痛,指尖触到一片黏腻,借着月光一看,指尖染上了一抹暗红。
是血。
真实的痛感,真实的触感,真实的血腥味……
这一切都在疯狂地叫嚣着——这不是梦!
至少,不完全是。
“奴婢帮您包扎!”阿若慌忙从自己破烂的衣襟上撕下相对干净的一条布帛,手忙脚乱地想要替她处理额角的伤口。
昭采任由她动作,目光却越过阿若,看向卫恒,声音沙哑地问:“…我们…这是在哪里?刚才…”她想起了那恐怖的颠覆和最后映入眼帘的沙漠。
卫风的神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他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四周无垠的黑暗沙漠,沉声道:“殿下,马车失控倾覆,我们侥幸未被压在车下。此处已是漠南边缘,具体方位…末将还需稍后判断。”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警惕,“咱们得尽快出发,此地不宜久留。”
他快速汇报着,同时将从一个皮质水囊里倒出的少许清水递给阿若,示意她给公主润喉。
冰凉的清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却无法浇灭昭采心头那越烧越旺的恐惧和荒谬感。
漠南?
她看着卫风沉稳却难掩疲惫的脸,看着阿若惊魂未定、强作镇定的模样,看着这荒凉、陌生、危机四伏的环境……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她不是林书宁。至少此刻,她的思维、她的情感、她的记忆,都被牢牢禁锢在这位亡国公主昭采的身体里。林书宁的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存在,却遥远而模糊,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而昭采的记忆和情绪,则汹涌地充斥着她的脑海——国破家亡的悲恸,对追兵的恐惧,对前路的迷茫,还有身体上的疼痛和疲惫……似乎,还有一股恨意,是恨谁呢?她想不起来。
两个完全不同的意识在她的脑海里疯狂撕扯,让她几乎要崩溃。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卫恒的声音打断了昭采,也就是林书宁混乱的思绪,他语气坚决,“马车已毁,马匹也无法再用。此处太过开阔,若真有敌人,我们便是活靶子。必须在天亮前找到一处能稍作遮掩躲避的地方,处理伤势,再从长计议。”
他快速地将从车夫身上找到的一点干粮和另一个水囊塞进一个随身的小包袱里,又将一把染血的佩剑紧紧握在手中。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了。
阿若搀扶着昭采站起来。昭采这才感觉到全身像是散架了一样,多处传来钝痛和擦伤的刺痛,右脚踝在落地时尤其疼痛,让她忍不住趔趄了一下,倒抽一口冷气。
“殿下!”阿若惊呼,用力撑住她。
卫恒立刻回头,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眼神一沉:“殿下伤到脚了?”
“没…没事,”昭采咬咬牙,试图自己站稳,将那钻心的疼痛硬生生忍下去,“能走。”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无论追兵还是这冷酷的沙漠环境,都能轻易要了他们的命。她不能成为累赘。
卫恒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水囊和干粮包袱递给阿若,然后走到前面,低声道:“跟紧我,尽量踩着我的脚印,节省体力。注意脚下和四周。”
逃亡,以更艰难、更缓慢的方式,再次开始了。
月光下的沙漠并非全然黑暗,却比纯粹的黑暗更令人心悸。沙丘起伏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每一块岩石后都可能藏着未知的危险。寒冷的风毫无遮挡地刮过,带走身体本就可怜的热量。
每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地里,右脚踝都传来一次尖锐的抗议。昭采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发出声音,额头因为忍痛而渗出细密的冷汗。阿若用瘦弱的身体尽全力支撑着她,自己也走得踉踉跄跄。
卫风走在最前,他的背影在苍茫的月色下显得异常坚定而孤独,像是一座沉默的灯塔。他极其警惕,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远处的动静,或是蹲下查看沙地上的痕迹。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四周,只有风声和他们三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脚踩沙石的沙沙声。
这种寂静,比身后的追兵更让人感到压力重重。你不知道危险会从哪个方向,以何种方式突然降临,必须时刻全神贯注。
昭采--林书宁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作为林书宁,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在这里,经历这过于真实的一切;作为昭采,她看不到任何希望,未来一片黑暗。
就在她几乎要被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重压击垮时,走在前面的卫恒突然猛地停下了脚步,同时迅速抬起手臂,做出了一个戒备止步的手势。
他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豹子,紧握着剑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向前方不远处一片巨大的、投下深沉阴影的沙丘。
昭采和阿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顺着卫恒的目光,昭采惊恐地看到,那片阴影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沙动的自然景象。
那是一个……模糊的、蹲伏着的、人影般的轮廓!
它似乎早就等在那里,无声无息,与黑暗融为一体。
卫恒的剑,缓缓地、无声地出鞘半寸,在冷月下反射出一道寒冽的微光。
空气瞬间凝固,危机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