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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灰烬中的火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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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芒戈五楼的寂静被打破了。
不是被治愈的欢呼,而是监测符文尖锐的警报声——像玻璃碎裂,像夜枭的尖啸。值班治疗师从椅子上弹起来,魔杖已经握在手中,冲向走廊尽头的病房。
门上的铭牌在疯狂闪烁:“符文逆转·诅咒爆发”。
哈利正从楼梯口转过来,手里还拎着一袋从霍格莫德买来的糖果——小天狼星以前喜欢的那种蜂蜜滋滋糖。警报声像一记重拳击中他的胸口,糖果袋从他手中滑落,五颜六色的糖球滚了一地。
“不——”
他冲过去,但治疗师已经先一步冲进病房,门在他面前“砰”地关上。哈利的手按在门板上,能感觉到门后传来的魔法波动——激烈、混乱,像一场在狭小空间里爆发的风暴。
“让开,波特先生!”另一个治疗师从他身后跑过,手里抱着装满药瓶的托盘。
哈利后退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他看着那些滚落在地的糖果,一颗金黄色的滋滋蜜蜂糖滚到他脚边,停了下来。
门内传来急促的念咒声,器物碰撞声,还有……一声极轻微的、痛苦的呻吟。
是小天狼星的声音。
哈利猛地抬头。那是三天来他第一次听见教父发出声音——不是监测符文的机械声响,是真人的、活着的、带着痛楚的声音。
门开了。
第一个冲进去的治疗师走出来,浅绿色的袍子被汗水浸湿了大片,脸上带着混杂着疲惫和困惑的表情。她看见哈利,愣了一下,然后蹲下身。
“他醒了。”
哈利的大脑空白了一秒。“……什么?”
“布莱克先生醒了。”治疗师重复,声音里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意味,“诅咒爆发了,但爆发的方向……是逆转。不是向外侵蚀生命,是向内吞噬诅咒本身。我们刚进去时,他全身都在发光——银蓝色的光,从胸口那个焦痕里涌出来,像泉水。”
她摇摇头,像在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然后光收敛了。诅咒的痕迹……变淡了。监测符文显示,核心诅咒的活性下降了百分之四十。而布莱克先生……他睁开了眼睛。”
哈利站起来,腿在发抖。“我能……能进去吗?”
治疗师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病房内。“五分钟。不要刺激他,不要问太多问题。他的意识还很脆弱,像刚破茧的蝴蝶翅膀。”
哈利点头,推开虚掩的门。
病房里的空气还残留着魔法的焦灼味道,但那种死亡的寂静已经被打破了。监测符文依然在闪烁,但节奏平缓了许多,从刺眼的红光变成了柔和的黄光。
小天狼星躺在床上,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灰色的眼睛——曾经明亮、锐利、永远燃烧着某种不服输的火焰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雾。但它们是睁开的,它们在转动,它们在看见哈利时,瞳孔微微收缩。
“嘿。”哈利说,声音哽在喉咙里。
小天狼星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出来,只有微弱的气流。但哈利读懂了那个口型:
“嘿。”
眼泪突然涌上来,猝不及防。哈利别过脸,用力眨眼,想把眼泪逼回去,但它们还是滚落下来,滚过脸颊,滴在病房干净的地板上。
“你……”他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你睡了很久。”
小天狼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移向窗外。窗外是伦敦阴沉的天空,几只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过。
“唐克斯。”他的声音终于出来了,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她……”
哈利的心沉了下去。他该怎么告诉一个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人,有人没能爬回来?
但小天狼星似乎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了答案。那双灰色的眼睛闭上了,很长时间,长到哈利以为他又昏睡过去了。然后眼睛再次睁开时,里面的雾气更重了,但也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种沉痛的、沉重的清醒。
“莱姆斯?”
“他……他还活着。”哈利迅速说,“他很难过,但他还活着。”
小天狼星点了点头,很轻微的一个动作。“好。”
这一个“好”字里包含了多少重量,哈利无法估量。它不意味着“一切都好”,它意味着“至少还有人活着可以难过”,意味着战争中最卑微的那种“好”。
“你感觉怎么样?”哈利问,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小天狼星的目光落回自己胸口。他试着抬起手——那只缠着绷带的手颤抖着,勉强抬起了几英寸,又落回床单上。
“轻。”他说,声音还是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是血,是……别的。”
“斯内普说,那道咒语是改良的杀戮咒。”哈利说,说出那个名字时,他仔细观察着小天狼星的反应,“不是立即致死,是缓慢侵蚀。他用了某种药……稳住了你。”
小天狼星的眼睛微微眯起。“西弗勒斯·斯内普。”
每个音节都念得很慢,像在品尝那个名字的滋味。
“他救了你。”哈利说,然后补充,“在神秘事务司。贝拉特里克斯要给你最后一击时,他冲出来,用了稳定咒和药。”
小天狼星沉默了。他看着天花板,很久很久。
“我欠他一条命。”最终,他说,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讽刺,只有一种疲倦的、接受事实的平静,“梅林作证,我宁愿欠任何人的,也不愿欠他的。”
“但他救了——”
“我知道。”小天狼星打断他,声音稍微有力了些,“我恨他,哈利。我恨了他二十年。恨到……有时候我觉得恨他是我的呼吸,是我的心跳,是我活着的证明。”
他停顿,呼吸变得急促了一点。监测符文闪烁了一下。
“但现在他救了我。所以我不能恨了。至少……不能用同样的方式恨了。”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笑容,但那个表情更像是在忍受疼痛,“真他妈操蛋。”
哈利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但它是活的,是有温度的。
“你需要休息。”他说,“治疗师说,你的意识还很脆弱——”
“伏地魔。”小天狼星突然说,眼睛盯着哈利,“他暴露了。公开了。战争……开始了。”
“我知道。”
“你不是一个人。”小天狼星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很微弱的一点力量,“你从来不是。你有赫敏,有罗恩,有邓布利多,有……所有人。但最重要的是,你有我。我答应过你,哈利。我答应过要和你一起住,要给你一个家。承诺……还没完成。”
他的声音开始变弱,眼皮在打架,清醒的窗口正在关闭。
“所以我会好起来。”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承诺,“为了那个承诺。为了……所有还没完成的承诺。”
监测符文的节奏变得更加平缓。小天狼星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变得深沉而均匀——这次不是昏迷,是真正的睡眠。
哈利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握了很久。
窗外的鸽子又飞回来了,落在窗台上,咕咕地叫着。
世界还在运转。死亡发生了,但生命也在挣扎着继续。承诺被打破了,但新的承诺在被许下。
治疗师轻轻推门进来,示意时间到了。
哈利点点头,最后看了教父一眼,然后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
小天狼星躺在白色的床单上,胸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他的脸依然苍白,依然消瘦,但那里有一种东西——很细微,像灰烬中刚刚冒出的火星——是生机。
哈利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笑。还不到笑的时候。
但压在他胸口三天的那块巨石,裂开了一道缝隙。
光漏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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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求必应屋·黎明前
纳西莎·马尔福从飞路网里走出来时,袍子的下摆还在冒着绿色的火星。
她没有用伪装,没有用混淆咒,只是用了一个简单的忽略咒——这是德拉科要求的。“如果我母亲要来,让她堂堂正正地来。忽略咒就够了,阿不福思会处理掉跟踪者。”
而此刻,阿不福思确实站在壁炉旁,手里拿着一个冒着烟的玻璃瓶,瓶子里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挣扎。“两个跟踪者,都在猪头酒吧外面被拦下了。”他粗声说,“用了呕吐咒和短暂的失忆药水。他们醒来后会以为自己在追捕一个走私妖精银器的女巫。”
纳西莎点头致谢,没有多问。她的目光已经落在房间另一端的德拉科身上。
三天没见,她的儿子看起来……不同了。
不是外貌上的变化,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晨光,侧脸的轮廓依然是她熟悉的那个男孩,但肩膀的线条更硬了,脊背挺得更直了。当他转过身来时,纳西莎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和她一样的灰眼睛,曾经充满傲慢和不安的眼睛,现在沉淀成了一种沉静的、沉重的清醒。
“母亲。”德拉科说。
纳西莎走过去,没有拥抱——马尔福家的人不在人前拥抱。但她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她的手指冰凉,带着飞路旅行的灰尘。
“你瘦了。”她说。
“你也一样。”
他们之间沉默了一瞬。阿不福思识趣地退出了房间,留下母子二人。
“唐克斯的事。”纳西莎终于开口,声音很平稳,但德拉科听出了底下细微的颤抖,“我听说了。”
“葬礼在黎明前。雨很大。”德拉科说,“我去看了。远远地。”
纳西莎闭上眼睛。很短的一瞬,当她再睁开时,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安多米达的女儿。”她轻声说,“我姐姐的女儿。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五岁,头发是天生的褐色,但她把它变成了彩虹色,一根头发一种颜色。我母亲气得差点晕过去。”
德拉科没有说话。他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不是家养小精灵侍奉的那种精致的瓷器,是猪头酒吧粗糙的陶杯。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母亲。
纳西莎接过,手指摩挲着杯壁的粗糙纹理。“你父亲也知道了。”
德拉科的手停顿了一下。“他什么反应?”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家族挂毯上被烧掉的那些名字——安多米达,天狼星,现在又多了尼法朵拉。”纳西莎的声音很轻,“他看了一整夜。没有说一句话。”
“他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纳西莎诚实地说,“我已经……很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黑暗吞掉了他太多部分,剩下的那些,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她喝了一口茶,茶很苦,但她没有加糖。
“黑魔王开始清洗了。”她转换了话题,声音变得更轻,几乎像耳语,“不是公开的处决,是更隐秘的那种。诺特家——西奥多的父亲——三天前‘突发急病去世’。克拉布家和高尔家被要求派长子参加‘特别训练营’,实际上是作为人质。而斯内普……”
她停顿。
“他被召回了。昨天深夜。黑魔王要亲自检查他的忠诚。”
德拉科的心脏猛地一跳。“检查?”
“钻心咒。”纳西莎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手指捏紧了茶杯,“持续了……很长时间。斯内普出来时,还能自己走路,但脸色白得像死人。黑魔王宣布‘他的忠诚依然可信,但需要更严格的监督’。”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斯内普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监视。意味着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传递情报。”纳西莎看向德拉科,“也意味着……你们之间的联系,必须更隐蔽,更小心。”
德拉科点头。他已经预料到了。伏地魔不是傻子,神秘事务司的“巧合”太多,怀疑一旦产生,就不会轻易消失。
“黑魔标记。”纳西莎的目光落在他左臂上,“最近有什么变化?”
德拉科卷起袖子。皮肤上,那个狰狞的印记依然存在,但周围那些蛛网般的暗色纹路更明显了,像黑色的静脉在皮肤下蔓延。印记本身也不再是完全静止的——它在极其缓慢地脉动,像一颗沉睡的、随时会醒来的黑色心脏。
纳西莎倒吸一口冷气。她的手指悬在印记上方,没有触碰。“这是……契约在对抗?”
“斯内普说是伏地魔情绪波动的余波。”德拉科说,“但我感觉……不完全是。有时候,半夜,我会感觉到它……在吸收什么。不是我的生命力,是别的东西。黛西说,通过契约,她能感觉到有黑暗的能量被吸进去,然后……被转化。变成契约能量的一部分。”
纳西莎的眼睛微微睁大。“黑暗被转化成联结?”
“听起来很疯狂,我知道。”德拉科放下袖子,“但斯内普检查过后说,这个印记现在处于一种‘不稳定平衡’状态。一边是伏地魔的控制,一边是契约的保护。哪边更强,印记就会倒向哪边。”
“所以它现在是……”纳西莎寻找着词汇,“一个战场?”
“是的。”德拉科说,“而战场在我的手臂上。”
沉默再次降临。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矩形,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你父亲想见你。”纳西莎终于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德拉科的身体僵住了。“什么时候?”
“今晚。午夜。在翻倒巷的一个安全屋——不是马尔福庄园,黑魔王现在常驻在那里,不安全。”纳西莎看着他,“你可以拒绝。我不会告诉他你在哪里。”
德拉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霍格莫德。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三把扫帚酒吧的烟囱冒出了炊烟。远处,霍格沃茨的塔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一个平凡的世界。一个他曾经属于,然后背叛,现在又想保护的世界。
“我去。”他说。
纳西莎走到他身边。“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他到底站在哪一边。”德拉科说,声音很平静,“因为我想当面对他说,他的儿子选择了一条和他不一样的路。因为……”
他停顿。
“因为如果他还有一点点的可能,我想拉他一把。像你拉我那样。”
纳西莎的眼睛再次湿润了。这一次,她没有忍住,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晨光中像一颗破碎的钻石。
“他很骄傲,德拉科。”她轻声说,“骄傲到宁可折断,也不愿弯曲。”
“我知道。”德拉科说,“但如果连尝试都不尝试,我会后悔一辈子。”
纳西莎握住他的手——不是马尔福式的触碰,是母亲握住儿子的手,握得很紧。
“我会在那里。”她说,“如果你需要,我会……做我必须做的事。”
她没有说那是什么事,但德拉科听懂了。如果卢修斯选择伤害儿子,纳西莎会选择保护儿子——哪怕代价是和丈夫彻底决裂。
“谢谢你,母亲。”德拉科说,声音里有他很少流露的柔软。
纳西莎抬手,再次轻抚他的脸颊。
“你长大了。”她说,声音里有骄傲,有心痛,有无尽的复杂,“长得比我想象的更好。”
晨光完全照亮了房间。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所有的危险、所有的抉择、所有的可能。
阿不福思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预言家日报》。头版头条用巨大的黑色字体写着:
“魔法部新任部长斯克林杰宣布:全面战争状态。所有傲罗取消休假,霍格沃茨加强安保,疑似食死徒关联者将被即刻拘捕。”
下面配着一张照片:鲁弗斯·斯克林杰那张狮子般的脸,眼神锐利,下颌紧绷,像一尊准备扑击的雕像。
“风暴来了。”阿不福思粗声说,把报纸扔在桌上,“这次是真的。”
德拉科拿起报纸,看着那些字句。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纳西莎,看向窗外的霍格沃茨,看向这个世界——这个充满裂痕但依然在运转的世界。
“那就让它来吧。”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准备好了。”
至少,他准备好了。
去面对父亲,去面对标记,去面对这场已经无法回避的战争。
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母亲,有黛西,有那个将他从黑暗中拉出来的契约。
还有灰烬中,那些依然在燃烧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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