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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星辰下的预警与告别的开始 ...


  •   猪头酒吧二楼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壁炉里的火焰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但今夜它烧得异常安静,火舌低垂,仿佛连火焰都在畏惧即将说出口的话语。影子在布满污渍的墙壁上拉得很长,扭曲成人形,又破碎成无法辨认的形状。

      阿不福思刚刚撤掉最后一个隔音咒。楼下传来酒客模糊的喧哗,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那些笑声在此刻听起来陌生而残忍——世界上怎么还能有人笑得出声?

      黛西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冬青木魔杖的纹理。她能感觉到德拉科就在两步之外,他的呼吸比平时浅,胸膛起伏的节奏和她自己的心跳错开半拍。契约的光带在他们之间低低嗡鸣,不是平日的温暖流淌,而是某种急促的、警示性的脉动,像警报,像倒计时。

      哈利坐在她对面的矮凳上。火焰在他眼镜片上投下两簇跳跃的光,但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他已经这样沉默了三分钟。赫敏的手搭在他肩上,那本该是个安慰的动作,可她的手指在颤抖。罗恩站在他们身后,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随时准备碎裂的石像。

      壁炉里的绿焰突然蹿高。

      邓布利多的脸出现在火焰中。不是完整的身体,只有一张悬浮在火焰上方的面容,苍老、疲惫,眼角的皱纹深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他的蓝眼睛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恰好足够传递重量。

      “都到齐了。”他的声音从火焰里传来,带着柴火噼啪的杂音,“那么我们开始。”

      疯眼汉穆迪的魔眼在眼窝里疯狂转动,扫视着墙壁、天花板、地板。“这里干净。但时间不干净。”他粗声说,“我能闻到。空气里有血的味道,还没流出来,但已经在那儿了。”

      金斯莱·沙克尔站在阴影最深处。这位傲罗平常的存在感像一座沉稳的山,今夜那山在沉默中裂开缝隙。“亚克斯利小队确认已进入霍格沃茨。三个人,伪装成魔法部维修工。还有两个未知。”他停顿,“他们带着活捉的命令。和……采血工具。”

      “采血工具”四个字在房间里激起一阵寒意。哈利的手握紧了,指节发白。

      “马人部落传来了星辰预警。”卢平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壁炉的噼啪声淹没。他展开一张用树皮写就的粗糙卷轴,上面的如尼文字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昨夜,天狼星被血色雾气遮蔽。人马座第三星……熄灭了。”

      他抬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终落在小天狼星身上。

      “费伦泽说,这是‘重要联结的断裂’。三天之内。”

      沉默。

      那沉默是有重量的。它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钻进肺里,让呼吸变成一件需要费力完成的事。黛西看见纳威在角落低下头,卢娜仰头盯着天花板某处不存在的东西,金妮咬住了下唇,咬到发白。

      “所以我们有预警。”邓布利多的声音再次响起,火焰随着他的话语摇曳,“这是伏地魔犯的第一个错误。他以为我们会在黑暗中等待袭击。但我们不会。”

      他顿了顿。火焰突然安静了一瞬。

      “我们将在他选择的时间,但我们准备的地点,迎接他。”

      斯内普就在这时从楼梯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脚步声。前一秒那里还是空荡荡的黑暗,下一秒他就已经站在了火光边缘。黑袍裹着他瘦削的身体,像裹着一具行走的骨架。他的脸在阴影和火光交界处半明半暗,皮肤蜡黄,眼睛深陷,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或者有太多情绪,多到混在一起就成了空洞。

      哈利的身体瞬间绷紧。黛西通过契约感受到德拉科那边的肌肉也骤然收缩——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某种更深层、更复杂的反应。

      斯内普没有看哈利。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落在壁炉火焰里邓布利多那张悬浮的脸上。

      “亚克斯利小队的完整名单。”他的声音平直、冰冷,像手术刀划过金属台面,“除了已知三人,另外两个是多洛霍夫和埃弗里。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如果无法活捉波特,就取至少一品脱血液。容器已经准备好了——是黑魔法仪式用的银制圣杯,上面刻着……莉莉·波特的生日。”

      最后那个名字,他说得极其轻微。

      但哈利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他身后翻倒,砸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巨响。

      “你——”

      “坐下,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从火焰里传来,温和,但不容置疑。

      哈利没动。他的眼睛盯着斯内普,那目光里有火焰,有冰,有五年积攒的所有恨意,还有此刻新添的、更尖锐的东西——困惑。黛西三天前在禁林边缘说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斯内普教授在帮忙治疗。”

      帮忙治疗的人,为什么会知道伏地魔要用他母亲的生日来亵渎他的血?

      斯内普终于转过头,看向哈利。那双黑眼睛深得像井,哈利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里面扭曲。

      “你的情绪会害死所有人,波特。”斯内普说,声音里连讽刺都省去了,只剩下陈述事实的冷酷,“尤其是那些今晚愿意为你去死的人。”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

      斯内普闭上了嘴。但那种闭口不是顺从,更像是一种积蓄——把所有没说的话都吞回去,吞进身体深处,变成更黑暗的燃料。

      会议继续。计划被铺开在桌面上,像展开一张作战地图。每个名字,每个位置,每个时间节点。黛西听着那些安排——诱饵、埋伏、撤退路线、备用方案——但那些词句在她脑子里黏连在一起,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她唯一清晰感受到的,是德拉科通过契约传递过来的、越来越强烈的悸动。

      危险。危险。危险。

      像心跳,但比心跳更沉重。

      当邓布利多指派斯内普负责霍格沃茨内部的清剿行动时,哈利再次握紧了魔杖。黛西看见他的指节白得透明,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在跳动。

      然后唐克斯说话了。

      “我来负责撤退通道。”

      她的声音在凝重的空气里划开一道口子。不是平日那种跳跃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而是平静的、甚至有些温柔的声音。她今天把头发变成了深红色——不是鲜红,是暗红,像干涸的血,又像暮色最后一缕光。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我和马人打过交道,”她继续说,目光扫过房间,“而且——”她停顿,看向卢平。就那么一眼,很短的一眼,但黛西在那一眼里看见了太多东西:温柔、担忧、决心,还有某种深沉的、告别的意味。

      “月圆夜要到了。”唐克斯的声音更轻了,“莱姆斯需要在安全的地方。远离战场。我能做到。”

      卢平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黛西看得出来。他想说“不”,想说“太危险”,想说“让我去”。但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看着唐克斯,看着这个年轻得让他觉得不该被卷入这一切的女人,看着她暗红色的头发和坚定的眼睛。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是对的。因为月圆夜就在两天后。因为他的虚弱会成为负担。因为战争就是这样——它用最合理的理由,让你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走向最危险的地方。

      “这是最优配置,教授。”唐克斯转向壁炉里的邓布利多,语气平静得可怕。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火焰噼啪作响。

      “好。”最终,那个苍老的声音说,“尼法朵拉,你负责撤退通道。莱姆斯,你在安全屋接应。”

      卢平闭上了眼睛。很短的一瞬,但足够让黛西看见他睫毛的颤抖。

      会议在沉重的寂静中结束。绿焰熄灭,邓布利多的脸消失了。人们开始低声交谈,检查装备,确认最后的细节。但所有这些动作都蒙着一层薄膜——一层名叫“告别”的薄膜。

      黛西走向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霍格莫德的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远处,霍格沃茨的城堡在夜色里沉默矗立,塔楼的灯光稀疏寥落。

      她能听见身后唐克斯在对卢平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会小心的。我保证。”

      然后是卢平的声音,更轻,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你一定要回来。”

      没有回答。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也许是一个拥抱,也许只是手指短暂的触碰。

      黛西闭上眼睛。契约的脉动在她胸口敲击,像倒计时,像丧钟。

      今夜星辰黯淡。风里有血的味道。

      ---

      预言球之夜终于降临……

      神秘事务司的圆形大厅里,时间以两种速度流逝。

      对哈利来说,一切都太快了:奔跑的脚步声在黑色大理石地板上炸响,回声从拱形天花板反弹回来,叠成一片混乱的轰鸣。魔咒的光束在黑暗中撕裂空气——绿的、红的、金的——每道光都带着杀意。他喘着气,肺里烧着,赫敏和罗恩在他左右,金妮、纳威、卢娜在他们身后。预言球在他手里发烫,像捧着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但对黛西来说,一切都太慢了。

      她站在大厅二层的环形走廊上,藏在立柱的阴影里。这是计划中的位置——她和德拉科负责高处策应,监视整个战场,用无声咒干扰食死徒的配合。她的魔杖握在手里,杖尖微微发光,但她还没有发射任何咒语。

      她在等。

      等那个计划中的瞬间,等那个注定要发生的时刻。

      下面的战斗像一场编排好的噩梦。食死徒从各个门里涌出,黑袍翻滚如污浊的浪潮。贝拉特里克斯的笑声尖利刺耳,像玻璃在石头上刮擦。卢修斯·马尔福的声音在某个方向响起,冰冷地命令着什么。哈利在躲避,在还击,他的魔杖挥舞得不顾一切——他在保护身后的人,保护那个该死的预言球,保护他以为还能保护的未来。

      然后,那个瞬间来了。

      贝拉特里克斯从侧面的一道拱门里闪出。她的魔杖抬起,杖尖瞄准的不是哈利,而是哈利身后三步的赫敏。一道绿光开始凝聚——

      小天狼星从另一根柱子后冲了出来。

      他跑得那么快,黑袍在身后扬起像乌鸦折断的翅膀。他没有念咒,没有防御,他只是扑过去,用身体挡在赫敏和那道即将成形的杀戮咒之间。

      但贝拉特里克斯的杖尖在最后一毫米改变了方向。

      绿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血红色的光束,细得像针,快得像思想。

      它击中了小天狼星的胸口。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声闷响,像重物坠入深水。小天狼星的动作瞬间僵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伤口,没有血,只有袍子布料上一个小小的焦痕。

      然后他跪了下去。

      缓慢地,像一棵被伐倒的树。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混战中几乎听不见。

      哈利在尖叫。但黛西听不见那声音,她只看见他的嘴张开,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碎裂。哈利朝小天狼星冲过去,但一道石墙从地面窜起,挡住了他的路——是多洛霍夫干的。

      贝拉特里克斯在笑。她朝倒下的教父走去,魔杖再次抬起,这次瞄准的是头颅。

      就在那时,帷幕动了。

      那面巨大的、破旧的黑色帷幕,立在大厅尽头的拱门下,永远在无风的空气里微微飘动。它突然剧烈地鼓胀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挣扎着要出来。

      一道黑影从帷幕的褶皱里射出。

      不是飞,不是跑——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违背物理规则的运动。前一秒还在帷幕的阴影里,下一秒已经跪在了小天狼星身边。

      斯内普。

      他的黑袍在急速移动中尚未完全落下,还在身后飘荡。他没有看贝拉特里克斯,甚至没有看周围任何食死徒。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小天狼星身上。右手魔杖飞快地画出一连串复杂的符号——黛西认得其中几个,是古代如尼文中的“心脏”“束缚”“停滞”。左手从袍子里抽出一个水晶小瓶,用牙齿咬掉瓶塞,将里面银蓝色的液体倒在小天狼星胸口的焦痕上。

      液体接触布料时发出嘶嘶声,升起一缕白烟。

      小天狼星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但他胸口开始出现极微弱、极缓慢的起伏——他还活着,勉强地活着。

      贝拉特里克斯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西弗勒斯?”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扭曲,“你——你在做什么?!”

      斯内普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他转向贝拉特里克斯,魔杖垂在身侧,没有攻击姿态,但也没有防御姿态。

      “我的任务,”他的声音平直得像冻住的河面,“是确保凤凰社的损失最小化。黑魔王需要波特活着,也需要布莱克作为牵制波特的筹码。你差点毁了两件事,贝拉。”

      “你在治疗他!你——”

      “我在稳定他。”斯内普打断她,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是一种冰冷的、锋利的怒气,“如果他现在死在这里,波特会不顾一切。他会做出愚蠢的事,可能真的会死。那样黑魔王的计划就全完了。而你,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会为你的冲动付出代价。”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其他食死徒。卢修斯、多洛霍夫、埃弗里——他们都在看着,魔杖半举不举,脸上混杂着怀疑和困惑。

      “邓布利多已经识破了这个陷阱。”斯内普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他有准备。我在霍格沃茨的任务失败了,因为凤凰社提前清剿了亚克斯利小队。我赶来通知你们撤离,但看来——”他的目光落在贝拉特里克斯脸上,“有人更想满足自己的杀戮欲。”

      就在这时,大厅另一端的门轰然炸开。

      邓布利多走了进来。

      不是走进来的——是那扇门在他面前自行粉碎,木屑和金属碎片悬浮在空中,像一场静止的雨。老人穿着深蓝色的长袍,银白的头发和胡须在魔法的微光中仿佛在自行发光。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冷得像极地的冰。

      他没有看食死徒,没有看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小天狼星,甚至没有看哈利。

      他看着伏地魔。

      那个瘦长、苍白的身影从最高处的环形走廊上缓缓走下。他没有脚触地的声音,像幽灵,像噩梦。红眼睛在黑暗中燃烧。

      “阿不思。”伏地魔的声音嘶哑,像蛇的吐信。

      “汤姆。”邓布利多说。

      然后世界就撕裂了。

      黛西从没见过那样的魔法。那不是咒语对射,那是两个意志在直接碰撞。空气在震动,大理石地面在脚下龟裂,裂缝像黑色的蛛网蔓延。光从裂缝里涌出——不是魔咒的光,是更原始的东西,是魔法本身的颜色,无法描述,只能感受。

      她在后退。德拉科抓住她的手臂,拉着她退向楼梯口。他们的眼睛都盯着下方,盯着那两个正在重塑现实的怪物。

      然后她看见了唐克斯。

      在混乱的边缘,在大厅一扇侧门的门口。唐克斯的头发是战斗前她变的那种暗红色,但现在那红色在昏暗光线下看起来几乎是黑的。她在施咒,魔杖挥出一道道屏障,保护着撤退的D.A.成员——纳威架着卢娜,金妮扶着受伤的罗恩,赫敏在努力把哈利从小天狼星身边拉开。

      唐克斯做得很好。她的咒语精准、迅速,每一道屏障都挡在必经之路上。食死徒的咒语被她弹开,被她偏折。她在微笑——紧张,但确实在微笑。她在看卢平的方向,那个安全屋的方向,好像在用眼神说“你看,我能做到,我会回去”。

      所以当那道绿光出现时,没有人反应过来。

      它来自高处。来自环形走廊上一个黛西没注意到的阴影角落。一个食死徒——不是主要的那些,是个年轻人,脸藏在兜帽下面——他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所有人都分心的时刻。

      绿光瞄准的是卢平。

      莱姆斯·卢平正从另一扇门冲进来,他身后跟着疯眼汉和金斯莱。月圆夜的前夕让他的脸色苍白,动作比平时迟缓半分。那道杀戮咒对准了他的后背。

      唐克斯看见了。

      黛西看见她看见了。唐克斯的瞳孔瞬间放大,时间在她眼中拉长成永恒的一秒。她看见绿光的轨迹,看见卢平毫无察觉的背影,看见那不可逆转的死亡。

      她没有念咒。

      她没有举起魔杖。

      她只是移动了。

      用一种人类不可能有的速度,一种连魁地奇运动员都做不到的爆发力。她扑了过去,不是跑,是扑——像鸟扑向猎鹰,像飞蛾扑向火焰。

      她挡在了卢平和绿光之间。

      时间在这一刻真的停滞了。

      黛西看见唐克斯在空中转身。不是完全的转身,只是个侧身,为了让自己的胸口正对那道绿光。她的头发在那一刻变回了本色——不是易容马格斯的变化,是魔法消散时自然的回归,那种温柔的、带点粉红的浅褐色。她的眼睛看着卢平,看着他刚刚转过来的、写满惊恐的脸。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但黛西读懂了那个口型。

      “跑。”

      然后绿光击中了她的胸口。

      没有巨响。杀戮咒从来不会发出声音。只有身体坠地的闷响。唐克斯落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像一袋被抛弃的谷物。她的魔杖从松开的手指里滚出去,滚了几圈,停在裂缝边缘。

      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在邓布利多和伏地魔的魔法对撞中闪烁的光影。她的胸口没有起伏。

      卢平在尖叫。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是野兽的嚎叫,是灵魂被撕开发出的声响。他朝唐克斯扑过去,但金斯莱和疯眼汉死死拉住了他。更多的食死徒在涌来,撤退通道在关闭。

      黛西想动,想下去,想做点什么。但德拉科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手臂。他在摇头,嘴唇无声地说:“不能。任务。”

      他们的任务是监视,是策应,不是参与。如果他们暴露,整个霍格沃茨的潜伏网可能崩溃。黛西知道,理智上知道。但她的身体在颤抖,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着要冲下去,要去把唐克斯拉起来,要去摇晃她告诉她别睡快醒醒——

      然后她看见斯内普动了。

      在所有人都被唐克斯的死震慑的瞬间,在那短暂的、致命的寂静里。斯内普朝伏地魔的方向看了一眼——伏地魔正在和邓布利多对峙,红眼睛因为计划被打乱而燃烧着纯粹的暴怒。

      斯内普的魔杖抬起,指向天花板。

      他没有念索命咒。没有念任何黑魔法。他念了一个简单的、霍格沃茨一年级学生都会的咒语:

      “荧光闪烁。”

      但那是黛西这辈子见过最亮的荧光闪烁。一道纯白的光柱从杖尖爆发,击穿天花板,击穿上一层楼板,击穿神秘事务司的整个屋顶,直冲天际。那道光亮得刺眼,亮得让所有正在战斗的人——凤凰社和食死徒——都本能地闭眼、遮挡。

      当视力恢复时,伏地魔已经消失了。

      食死徒们在撤退。壁炉的飞路网在燃烧,门钥匙在激活,他们在逃离。贝拉特里克斯最后瞪了斯内普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疑惑,有更深的东西——然后她也消失了。

      大厅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卢平的哭声。他跪在唐克斯身边,双手捧着她的手,但那手已经凉了。他的肩膀在颤抖,但发不出声音,所有的哭声都闷在胸腔里,闷成破碎的呜咽。

      哈利挣脱了赫敏,冲到小天狼星身边。小天狼星还在呼吸——极其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像要耗尽所有力气,但他确实还在呼吸。哈利的手按在教父胸口,按在那片焦痕上,好像这样就能把生命压回去。

      邓布利多走过来,脚步缓慢而沉重。他低头看着唐克斯,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抬起魔杖,杖尖轻触她的额头。

      “永眠安息,尼法朵拉·唐克斯。”老人的声音苍老得像裂开的土地,“你的勇敢将被铭记,直到最后一片树叶从世界树上落下。”

      魔杖尖端绽开一朵银白色的花——不是具体某种花,是“花”这个概念本身,纯粹而美丽。花落在唐克斯胸前,化作光点消散。

      金斯莱走过来,把手放在卢平肩上。卢平没有反应,他只是看着唐克斯的脸,像要看到时间尽头。

      黛西终于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的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德拉科跟在她身后,他的脸色苍白,黑魔标记所在的手臂在袖子里轻微颤抖——伏地魔的愤怒通过标记传递过来了,灼热而狂暴。

      她走向唐克斯。

      她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堆积,但流不出来。她只是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再也不会眨动的眼睛。唐克斯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一丝微笑的痕迹——也许在最后一刻,她知道她救了他,她知道莱姆斯会活下去。

      黛西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唐克斯的眼睑。

      手指触碰到皮肤时,那温度让她颤抖。不是冰冷,是正在变成冰冷的过程,是生命刚刚离开身体留下的空洞余温。

      “对不起。”她轻声说,声音碎得自己都听不清,“对不起我没能……对不起。”

      一只温暖的手按在她肩上。她抬头,看见卢平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泪痕——眼泪已经流干了,或者根本没有流出来。只有空洞,巨大的、能吞噬一切的空洞。

      “不怪你。”卢平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她是……她一直是这样的。见不得别人受伤。”

      他停顿,目光还锁在唐克斯脸上。

      “她本来要教我……怎么在满月后煮那种浓汤。她说她的配方能让狼人恢复得快一点。”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微笑,但那表情比哭更可怕,“我现在……永远学不会了。”

      黛西站起来,抱住他。卢平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把脸埋在她肩上。没有声音,没有颤抖,只有沉默的重量。那个重量让黛西几乎站不稳。

      远处,疯眼汉和金斯莱在组织撤离。斯内普站在大厅中央,黑袍被战斗的余波撕破了几处,但他站得笔直。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扫过哭泣的哈利,扫过濒死的小天狼星,扫过死去的唐克斯,扫过崩溃的卢平。

      最后,他的目光和邓布利多相遇。

      没有交流。没有点头。只有深深的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整个夜晚的重量,包含了所有没有说出口的代价。

      然后斯内普转身,走向一扇还在燃烧的飞路网。绿焰吞没他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唐克斯的方向。

      只有黛西捕捉到了那个眼神。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悲伤,没有歉意,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沉重的空白。

      就像那些把所有人拖进这场战争的东西一样。

      绿焰熄灭,他消失了。

      黛西放开卢平,看向德拉科。德拉科站在几步之外,手按着左臂,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伏地魔的愤怒还在灼烧,但契约在努力压制,黛西能感觉到那股对抗的拉力。

      她走向他,握住他那只按着左臂的手。德拉科的手指冰凉。

      “我们要走了。”金斯莱的声音响起,疲惫但坚定,“魔法部的人快到了。不能让他们看见我们在这里。”

      哈利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小天狼星……”

      “我们会带他去圣芒戈。”邓布利多说,他已经走到了小天狼星身边,魔杖在画着复杂的符文,“斯内普的稳定咒和药剂争取了时间。但他需要……很长时间。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

      “他会醒来吗?”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哈利。”最终,老人诚实地说,“有些伤口,魔法也治不好。只能等待时间和生命自己找到出路。”

      哈利低下头。他的手还握着小天狼星的手,握得很紧,像怕一松开就永远失去。

      他们开始撤离。疯眼汉用漂浮咒带走唐克斯的遗体——他们会给她一个安静的葬礼,在战争结束之前,不能张扬。金斯莱扶着卢平,卢平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任由摆布。赫敏和罗恩架着哈利,纳威、卢娜、金妮跟在后面。

      黛西和德拉科最后离开。她回头看了一眼神秘事务司的圆形大厅。

      黑色大理石地面上,裂缝还在蔓延。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污渍。空气里残留着魔法的焦灼味道,和更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帷幕还在微微飘动。在它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永远地等待着。

      ---

      战后第三天·霍格沃茨医院翼

      小天狼星躺在最里面的病房。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上面浸着银蓝色的药膏——斯内普留下的配方。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哈利必须屏住呼吸才能确认他还在呼吸。

      哈利坐在床边,已经坐了三个小时。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教父的脸。小天狼星在昏迷中显得年轻了些,那些常年积攒的愤怒和痛苦从脸上褪去,留下一种近乎无辜的平静。

      门开了。邓布利多走进来。

      哈利没有抬头。

      “魔法部把一切归咎于食死徒袭击。”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福吉终于不得不承认伏地魔回来了。代价是……高昂的。”

      “唐克斯的葬礼呢?”

      “悄悄举行了。在黎明前。只有凤凰社的人。莱姆斯……他需要时间。”

      哈利沉默了。他看着小天狼星的手——那只曾经用力拍他肩膀的手,曾经握紧魔杖战斗的手,现在无力地搭在床单上。

      “斯内普。”最终,他说出那个名字,“他救了小天狼星。”

      “是的。”

      “但他也……他在那里。他选择了立场。”

      “他选择了最艰难的那条路,哈利。”邓布利多走过来,站在床边,“今夜之后,伏地魔会对他的忠诚产生怀疑。斯内普会用‘邓布利多早有准备,我被重点防范’来解释自己的失败。但怀疑一旦种下,就永远不会完全消失。他在悬崖边缘走得更远了。”

      “为什么?”哈利终于抬起头,眼睛盯着邓布利多,“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他不是恨小天狼星吗?他不是……恨我吗?”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夜幕正在降临,霍格沃茨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恨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哈利。”老人轻声说,“有时候人们选择承担它,不是因为喜欢它的重量,而是因为那重量能压住更可怕的东西——比如后悔,比如未完成的承诺,比如……”

      他停顿。

      “比如爱。”

      哈利想追问。他想问“什么意思”,想问“斯内普爱过谁”,想问这所有疯狂背后的逻辑。但邓布利多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休息吧,哈利。你需要力量。战争才刚刚开始。”

      门关上了。

      哈利一个人留在病房里,留在寂静和仪器的轻微滴答声中。他握住小天狼星的手,很轻地握紧。

      “你会醒来的。”他对着昏迷的教父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要醒来。我不能……不能再失去一个人了。”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星辰稀疏,其中一颗在昨夜熄灭了,再也不会亮起。

      而在城堡的另一端,在有求必应屋里,黛西和德拉科面对面坐着。他们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高窗洒进来,在地上切出苍白的矩形。

      黛西手里握着唐克斯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不是遗物,是唐克斯三天前塞给她的一个小布袋,说“如果我没回来,打开它”。里面是一张字条,和一小撮用丝线绑着的、粉褐色的头发。

      字条上只有一句话:

      “替我记得欢笑。”

      黛西看着那撮头发,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德拉科。

      德拉科也在看她。他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那些少年时期的尖锐轮廓被疲惫磨平了些,露出底下更脆弱的东西。

      “她会死,”黛西轻声说,不是在问,只是在陈述,“我们都会死,是不是?”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契约的光带在他们之间微微发亮,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它照不亮整个黑夜。但它存在。

      那就够了。

      至少今晚够了。

      黑暗已经降临。

      但有些人选择在黑暗中点起微弱的火,不是因为它能照亮多远,而是因为——这是唯一还能做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星辰下的预警与告别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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