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数的羊

2、便签 可以出来陪

　　假期时处处人山人海，大学可能是人最少的地方。哪怕正值饭点，连平常拥挤的食堂都显得空旷，只有三三两两的人散在座位各处。

　　鹿可媛中午又点了面，和昨晚姚越吃的一样，她也把金针菇挑出来。吃完饭，她两手揣兜，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散步，整个人都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江大校园里有很多流浪猫，学生专门为它们成立了爱心协会，还综合意见在表白墙搞了投票，为每只猫建立档案。

　　“奶牛，”鹿可媛蹲在路边，抓抓灌丛边一只三花猫的后背，“你可太爽了。”

　　奶牛舒服地眯眯眼，卧倒在地上，把肚皮摊开给鹿可媛看。鹿可媛轻挠它的下巴，它又敏捷地站起来，拿脑袋蹭她的裤脚。

　　“跟我去晒太阳好不好？”鹿可媛把它抱起来。

　　奶牛没有挣扎，舒服地找好位置，趴在鹿可媛肩膀上。鹿可媛拍拍它的屁股：“你怎么又重了。”

　　奶牛无辜地“喵”了一声。

　　江大有片宽阔的草坪，草坪一边摆着学校的异形宣传牌，另一边建着条长廊，廊上攀着许多将开的紫藤，阳光灿烂时，会有许多学生坐在长廊下约会聊天。

　　鹿可媛靠在柱子上，把随身带的猫粮拆给奶牛吃。奶牛吃饱喝足，用难得的温顺奖励面前的人类，屈尊降贵窝在鹿可媛腿边，陪她度过一个宁静惬意的午后。

　　鹿可媛带着耳机发呆，偶尔撸撸身边的小猫。她很喜欢这样的时刻，脑袋空空，心情轻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食差不多消完，猫被另外的人用猫条勾走，鹿可媛揉揉自己的脸，用物理手段让自己清醒。

　　正要回宿舍，手机响了，来电人是苏琪，她唯一还有联系的高中同学。鹿可媛停下要走的脚步，重新坐回去，问她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苏琪佯装生气。

　　“可以可以。”鹿可媛认错。

　　“哼，”苏琪切入正题，“你还记得赵宇明吗？他最近有来加你吗？”

　　“没有啊，”鹿可媛茫然，“谁啊？”

　　“我们高中同学！”苏琪恨铁不成钢地提醒，“高二跟你一个班的。”

　　鹿可媛实在想不起来：“我没印象。”

　　“好吧。”苏琪拿她没什么办法。

　　鹿可媛的世界里只有她的电视剧，高中三年两耳不闻窗外事，要不是苏琪讲给她听，连她同桌在她眼皮子底下跟班长谈恋爱又分手都看不出来。

　　苏琪说：“他突然跑来加我，说想来滨市玩，问我有没有空。”

　　说完，讲出那句她聊天时常说的口头禅：“你说他什么意思。”

　　鹿可媛一听就头痛：“可能只是想跟你叙叙旧吧。”

　　“我跟他有什么旧可叙啊？”苏琪翻了个白眼，“还说要跟老同学联络感情，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鹿可媛附和道：“支持。”

　　憋在嘴边的话说完，苏琪心情舒服不少，声音也软了许多，鹿可媛猜她大概率正窝在她精装的床帐里，桌板前摆着零食，或许还有一盒中午顺路买回的水果。

　　苏琪叉了块西瓜送进嘴里：“你下个月有空吗？”

　　鹿可媛问：“怎么了？”

　　苏琪说：“在学校好无聊啊，想周末找你玩。”

　　鹿可媛当然欢迎。苏琪笑了一声，跟她分享自己做的旅游攻略，excel衣食住行列了一百多行，游玩时间精确到分钟。

　　鹿可媛叹为观止，看了眼她想吃的餐厅，说她没事可以先帮她探店，测评一下是否好吃。

　　苏琪说：“不用，旅游要保持一点神秘感，不好吃我也认了。”

　　鹿可媛：“好。”

　　借由赵宇明为开头，苏琪扯天聊地，从江城讲到滨市，从大学溯到高中，鹿可媛感觉自己听完了一场脱口秀，被她逗得腮帮子都笑疼。

　　鹿可媛评价：“苏琪，你一天天活得好像个段子。”

　　苏琪咂嘴：“是吧，最近打算看看搞笑博主有什么门槛，说不定我就财富自由了。”

　　“你会火的，建完号我第一个关注。”鹿可媛鼓励她。

　　苏琪的综艺更新，匆匆挂了电话，爬下床拿她的平板去了。鹿可媛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半个小时前，姚越给她发了消息，问她下午有没有空。

　　鹿可媛懊恼：我刚看见，有空，怎么啦？

　　姚越秒回：可以出来陪我吃顿饭吗？

　　鹿可媛几乎没有犹豫：好。

　　姚越给她发了个比心表情包，紧接着是时间和地址，离学校不远，地铁直达，是家韩料店，刚刚在苏琪的表格里出现过。

　　“可媛！”姚越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外冲鹿可媛招手。

　　鹿可媛看到她，舒了口气。她的导航刚刚提示到达目的地，鹿可媛目光搜寻了街上小半排招牌，也没看到那家餐厅的影子。

　　“想喝什么？”姚越吸了口手里的奶茶，指指摆在外面的招牌：“新上的果茶还不错。”

　　鹿可媛买了当季新品的另一款，把第一口给姚越尝。姚越凑近吸了一口，五官皱成一团：“好冰。”

　　好可爱。鹿可媛想。

　　“店在里面的那排，我怕你找不到，特地在外面等你。”姚越歪头，“这家店评价貌似不错，可惜菜量比较大，我一个人吃不了。”

　　“多亏有你。”姚越总结。

　　鹿可媛跟着她上楼。姚越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脱下外套，拿出手机扫码点单。她先选了两个招牌，然后把手机递给鹿可媛，问她想吃什么。

　　鹿可媛划拉划拉屏幕：“泡菜五花肉拌饭？”

　　“好。”姚越加上，“再来个汤吧，想喝海鲜汤还是豆腐？”

　　“豆腐吧。”鹿可媛说。

　　“好。”姚越点了提交，拿手指顺了顺头发，抬头对鹿可媛笑。

　　鹿可媛茫然：“怎么了？”

　　姚越摇头，略微收敛了笑意，只是眼睛还亮亮的：“没什么。”

　　她跟鹿可媛聊到姚溪，说自己昨晚冒雨出去是为了接自己叛逆的妹妹。姚溪把她叫去酒店守房，自己起了个大早，六点半就开始化妆，和网友相约看展。

　　好得很。姚越嘱咐两句有事记得打电话，在酒店瘫到下午，洗了脸出门觅食。

　　姚越刻意夸张说辞：“我好可怜，独守空房，连饭都找不到人一起吃。”

　　鹿可媛弯弯眼：“以后可以找我，我基本随时有空。”

　　姚越很开心：“真的吗？那我下次吃饭真的要打电话摇你了？”

　　鹿可媛点点头，她接着问：“你不是在外面租了房子吗？怎么你妹妹还要订酒店？”

　　“她不知道。”姚越说，“况且她想去的地方离我家太远，未必愿意住呢。”

　　鹿可媛好奇：“你租在哪里了呀？”

　　“就我们学校对面，家属楼。”姚越说，“有空可以带你去坐坐。”

　　炸猪排和拌饭上了。鹿可媛拉开餐桌侧边的抽屉，拿了勺筷给姚越，姚越给两人的杯子倒完水，伸手接过。

　　“经管院大二课很多吧？”两人聊到课表。姚越夹了一块炸猪排，浸在旁边的酱碟里，咬了一口，脸上浮现出惊艳的神色，“好好吃。”

　　鹿可媛跟着去夹：“对，几乎满课，天天上早八。”

　　姚越大笑：“还好我跑得早。”

　　鹿可媛问：“新传课很少吗？”

　　“嗯——”姚越斟酌着措辞，“也不算少吧，但是比学经济有意思得多，我个人是很喜欢的。”

　　“你为什么想转专业呀？”鹿可媛终于有机会问出她一直想知道的问题，“我以为你很喜欢经济。”

　　姚越听得新鲜：“为什么这么说？”

　　“之前上课的时候你一直很认真，每次汇报好像也有去讲。”鹿可媛说。

　　姚越摇头解释：“这不叫喜欢，我只是想把它做好。”

　　见鹿可媛愣愣看着她，她笑了一下，说：“转专业也是要绩点的，何况我学都学了，这一年总要有点收获吧。”

　　这觉悟比只想不挂科的鹿可媛高太多，姚越在她心中的光环更盛，鹿可媛默默想，好羡慕精力时刻充沛的人啊。

　　菜量大所言不假，两个人努力半天，才把三个菜勉强吃完，剩下一半猪排交给姚越打包。两个人在附近的小吃街逛了逛，因为太撑毫无食欲，只能目不斜视穿过人流，一起进了地铁站。

　　姚越与鹿可媛要乘的方向相反，姚越仰头看一眼站牌，回江大的列车马上到站。

　　她把手里一直拎的粉色袋子递给鹿可媛，鹿可媛不明就里，却也伸手接过来。

　　“是什么？”她问。

　　姚越说：“你的伞。”

　　鹿可媛点点头，目光描摹一会儿袋子上的Kitty猫，过了片刻，她后知后觉抬头，发现姚越一直盯着她看。

　　姚越突然笑了。她今天笑了很多，不知道到底是为人开朗，还是和鹿可媛在一起让她开心。

　　姚越问：“可媛，你是不是有点怕我呀？”

　　鹿可媛有些茫然，否认道：“没有。”

　　姚越点头：“那就好，之前有好多朋友对我的初印象都是很凶，说我不笑的时候像个拽姐。”

　　见鹿可媛又开始抿嘴，她拍了拍鹿可媛的脑袋，力道很轻，声音也很温柔：“总觉得你跟我在一起有点局促，好像不敢看我。”

　　鹿可媛犹豫了一会儿，闭了下眼，有点不好意思。她说：“不是，是你太好看了，我不敢和你对视。”

　　姚越要笑死了，她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又不热烈的夸奖，反而让她印象深刻。她说了句“谢谢”，揽着鹿可媛的肩转身，去江大方向的车已经到了。

　　“拜拜！”姚越挥手和她告别，“谢谢你陪我吃饭！”

　　鹿可媛找了空位坐下，觉得自己刚从梦境中抽离，自苏琪打电话给她开始，至姚越挥手告别作结，一场彩色热闹的戏剧在此刻落幕。她又回到了只属于自己的世界。

　　坐着发了会儿呆，她先刷了会儿手机，觉得无聊，于是打开姚越给她的袋子。

　　伞面是干燥的，被整齐地收起来，下面垫着一盒半熟芝士。鹿可媛愣了下，拿上来，盒子表面还贴着一张便签。

　　姚越用她舒展娟秀的字迹写道：“谢谢你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