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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相   落日时 ...

  •   落日时候,从侯府打道回府,方千善便与谢世子在马车内,两眼瞪两眼。
      谢宪予本不想直盯着人瞧,只是眼前这位与他对坐,蹙眉眨眼,黑墨墨两瞳一动也不动,视线就落在他脸上。
      他不愿在人之下,只好与她对望。你看我,我看你,暗暗跟人比划。
      今日方千善进侯府与严夫人装母女,并不多积极。严夫人分外热情似,喊一声“我的儿。”方千善则淡淡应一句,“哦,母亲。”侯爷对谢宪予讪笑,“这孩子就这样,世子多担待些。”谢宪予亦皮笑肉不笑地回:“岳丈放心,小婿既与令爱结为夫妻,自当体谅包容。”老太太何氏言身上不大舒服,只说了些客套话。
      饭后,严夫人暗示方千善,“是否去拜拜祖祠,”方千善回绝了。
      她知道严夫人守了约,所以不必要麻烦自己了。
      方大小姐又是侯府独女,没甚儿其他亲戚。回门一事分外草草了结。

      路上,方千善一声不吭,谢世子也不做破壁人。
      外头世子侍卫段素陵靠在车辕赶马,车辙在官道上哼哧哼哧响,使得背后愈发沉寂。
      苍穹一角霞光空旷,乌鸦闲啼时近时远。
      竟有个比自家主子还闷的人,还是个女子。段护卫决定打破僵局,隔帘问谢世子:“爷,听说西街闹市在今日有杂戏可瞧,去逛一逛怎样?”
      等了一会,才听见车内谢世子不快的话:
      “逛什么?你家世子妃可睡得香甜。”

      谢宪予盯着方千善闭目浅息的柔和面目,暗中咂舌,竟比襁褓幼儿还嗜睡。莫不是有什么病症?
      不过新婚那夜他用他浅薄的医术把了她的脉。未有身孕。
      马车故意颠了一下。把方千善的瞌睡都抖散了。
      她睁开眼,茫然瞧了瞧四周,掠过谢世子,确认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谢宪予对她道:“虽这两日奔波了些,府上也未劳你心神,怎么这般困乏?”
      方千善点点头,颇为真挚说:“不晓得做什么,只好睡觉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谢宪予觉得好笑,便望着她问:“既然如此,为何不愿替我母亲管家分忧。”他料她会说和离的话,立马添了句,“你什么都不做,凭什么让我留你三个月?”
      他自认此话十分畜生,若是被不知情的听见了,定以为是他是什么始乱终弃之人。以和离之事要挟妻子。

      方千善本想能偷懒就偷懒。对方既已明说,她只好说:“你要我做什么,写个文书来,我照做就是了,“都是交易的话,不如,她脸不红心不跳,又道,”我若想怀上国公府的子嗣,你有什么条件也尽管提。我瞧瞧,可不可以,”
      “你胡诌什么?”
      谢宪予脸色一白一红,神色愠怒,“你是不是,“他甚是怀疑,朝她圆脑袋上仔细观察,见她云鬓高鬟,长睫扑扇,气笑道,”难道是个笨的?”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罢。”方千善不屑辩解。
      不对,不对。
      谢宪予有一个非常荒唐的猜想。他知道忠义侯府子嗣息弱,传到这代只剩一个独女。保不了日后过继一个远方亲戚承祧。而她这么不紧不慢,等着和离的态度,难道是把他当种马?想跟他借种?
      荒唐!他最恨被摆布算计。
      他遂压沉了脸色,睨着方千善,冷言:“你莫要痴心妄想。”
      什么三月之约,等查清她的来历,立刻和离。有多远滚多远。

      方千善察觉他的怒意,很莫名其妙:“怎么生气了?”谢宪予甚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面色更不善,因他第一次对付这种人,下一步,他该动动真格,让她好好正视他。
      他很不愿将强权施用于女子身上。但眼下这位冒牌小姐可以说是顶天真的无赖了。
      气氛一时阴沉沉。
      突如其来的威慑激发出方千善的本能,使她再也不能自顾自。
      她瞬间跳出了自我,估摸出自己一时跑不掉的处境,苦着脸学着戏里旦角的低垂之姿,对谢世子拉了长调撒娇、细声细语地说:“我晓得你一直容忍我,世子,你是个好人。我说错话了,请你别气我,好不好嘛。”耸拉下去的长眉,衬得人可怜兮兮。
      “……”谢宪予气噎在喉间。
      若她真笨呼呼,他亦可容她在身边做个草包美人,瞧她天真可爱的憨态。可气的是,她笨得冷淡,笨得傲慢,笨得不着边际,笨得眼中无一物。
      他看不懂她。
      你究竟要做什么?他想问。

      京师虽已成二三百年的国都,可郊外依旧是零散的农庄和大片的荒野。
      距南海子往西五里,有十来亩荒废的旱田,竖起数座火炉。乃是忠义侯府制煤的产业。他家的佃农长工亦丢了锄头,转了型。
      跨过被煤渣熏黑的小土路,沿着小水沟,有五六家院子。
      最末那一家,带竹篱笆,木门上贴白对联的,就是方千善的旧居。

      晨光熹微,凉风习习。
      谢宪予于此地下了马,瞧着破对联上的行书,胡写着,“一叶可知春去秋来,星火似藏鲲鹏万盏”,笔法潇洒,自成一体。
      推开大门。“咯吱”一声,泛起灰尘。
      谢宪予展扇遮鼻,走进院中:
      天井院落未铺石砖,处处是野草,没个落脚地 。瓦罐碎片堆在院角。荒废多年也似。
      中央三间正房,明堂陈设简单一个小方桌,两条长凳,一座高台,摆着孙思邈的小铜像。已结了蛛网。
      右间是戚红福的寝屋,左边是方千善的。这两间房已空荡荡,只剩木床纱帐。
      没什么可查的。
      长随武如廷不由心中感叹,世子妃身为庶出,也怪可怜的。
      谢宪予略有同感。幸好他未冲动挑明侯府替嫁一事。方千善名义上仍是侯府小姐。
      因众所周知忠义侯府只一个大小姐,赐婚圣旨并未指名道姓哪个女儿。忠义侯府那边完全可以咬文嚼字钻空子。

      出了正房,右边有个小木屋,该是储物之所。
      谢宪予推开这边门,暗黢黢,里头放着四排三列的酒瓮,俱填满了土,种着秋菊,月季,海棠各样花枝,整整齐齐。几枝木槿、蔷薇开得颓败。
      她还爱花?
      谢宪予分外稀奇。走进。武如廷随在后。
      一主一仆瞧着花、瓮。
      谢宪予用踢了踢瓮,面上土陷了一块下去。
      嗯?
      他神色一凝,提腿将陶瓮踹飞到墙上,“哐”一声全碎在地。花枝横倒,土壤落斜。
      武如廷纳闷瞧着主子。
      谢宪予走进碎瓮,用鞋扫了扫土堆,划拉出一条指骨。
      一惊,他眼底愈发阴鸷。
      侯府能偷梁换柱,保不准这个庶小姐也被凶犯调了包?

      谢宪予将指骨拨到光亮些的门边。武如廷见之,不禁愕然:“爷,这!“谢宪予止住他出声:”去调几个人来,把这些陶罐都处理了。“
      按指骨的长宽,他初步断定这是个五尺成年男子的手。
      怎么死的?为何会在他妻子的家中?他妻子又是什么人?
      他刚刚查明的一切又成了迷。

      十二座酒瓮掘出出的尸骨拼成了完整的人。死期在半年以上,年龄二十五六。
      谢宪予带着人将这院房挖地三尺,在方千善的寝房外木窗下边,发现了一点暗红褪黑的印记。被荒草淹没。
      他里里外外问了四处的农家。有说,这户人家的姑娘是侯府的丫头,长得甚美,懂些医术;也有说这家姑娘脸上黑黢黢,左眼一块碗大的疤,行踪飘渺似游魂。问了身形举止,谢宪予确认了丑的,美的都是方千善本人。一年半以前没了亲娘,只剩她孤身在房里住。一个女子……
      再问一年前至半年前这儿是否有异样,人说没有,安安静静的。隔壁张婶突然想起,去年七八月,这小姑娘做酱菜酿酒糟,买了几十罐酒来。不太熟手,做的漫天时不时飘来酸臭味。不过没几天,就好了。
      谢宪予派了人,往外十里查有无失踪人口。长随武如廷想起柔柔弱弱的世子妃,乍慎得慌,回程时小心翼翼地问:“爷,是否将世子妃收押问审。”谢宪予回了两字:“不必。“赶马瞭望远端,眼底晦暗。
      他要亲自扒了她的假面。

      其实,他若是直接问方千善前因后果,她亦不会作瞒。
      她独居在家,自然要顾全自身安全。
      在房院里外门梁两端挖了两个小眼,每出门她便穿根发丝,以探异常。夜晚闭门后,系上铃铛和衣睡在她娘戚红福的床榻。在自个房中留个小影儿,以示在做针线活。
      去年八月初五,暮色时分,她问诊后买了些吃食回来,发觉院里闯入了贼。

      扫开杂草土径,判断了人数与身形,人还藏在小储仓。她将食盒端到厅堂桌上,面不改色用完饭。
      天已经黑了。她从里间出来,腰间揣了把锋利得光亮的匕首。抑制住兴奋,她走到院外跟张婶搭了会话,说要两桶热水洗浴。
      张婶每月受她五两谢仪,以时不时照应她日常食用之需。
      方千善将木桶滚到寝屋右角,盛满热水,端了个半臂长的木板转轮扔进浴桶,扯出引线,让木板拨起水。架好屏风,后方支个高大的剪影。
      随后放下灯烛,拎手拎脚贴着墙溜出。侧在门边,守株待兔。
      危险与血腥不由得让她热血,聚精会神,调动力气与感官。

      不一时,左边窗下那鬼鬼祟祟的影儿一闪。她照准胸腔猛刺,极快横拉拔刀,背身将脖子狠抹。
      汩汩鲜血飙到窗纸上,屋内灯火变得浑浊不堪。
      以防来人反抗,弄出声响,方千善将被褥套憋紧人的脑袋。
      宰鹅杀鸡一般,此登徒子两腿瞪腾了一番,一命呜呼了。
      方千善想她终于有了实物,柔和地笑了笑。将人拖到门坎边,掇了灯烛在旁,摸着微光,顺着人的静脉骨骼剥开皮肉,三下五除二割下头颅。处理完毕,她将尸首拽到储仓。
      第二日,定了二十罐酒,将酒倒尽。买了个斧头,完完整整卸下四肢、手脚,将七零八落的,都放在罐中。每日记录描绘它们腐坏的程度。
      直到七日后,实在太臭了,她受不住,去郊外挖了土,把它们填实。院子四处也洗了一遍。再过三天,她又开始犯无聊,纳闷哪些部位作肥料好,于是买了月季种子,观摩它们生长。一个月之后,她看腻了月季,开始捣鼓各样花草。再过一个月,她完完全全忘记了此事。
      她晓得书里没告诉她是错的,她也就非常快活地吃喝玩乐。

      谢宪予一至国公府,赶忙问了丫鬟,世子妃在哪。未得到准信,国公夫妇派人半路截了他过来商谈。
      他从母亲那得知,世子妃这几日倒按时请安了,不过总是几句,“母亲万福”,“母亲早”“见过母亲”,“母亲您吉祥”,东拉西扯上他的话题,聊一会后,告辞径回房,一声儿也不搭理人,闷闷独坐一天。
      国公夫人十分不满:“按理来,她是新妇,我不该急于苛责她。可她每日丧头丧脑,性子未免太呆闷。你若得空,说道说道她,我也不愿多管,反弄得家宅不睦。”遂又提起中旬时候,咸宁长公主生辰宴,元熙郡主特地给了方千善下帖,邀她前往。
      国公爷嘱咐世子说:“我听闻二人素来是好友,你与她一同赴宴后莫要拘着她,由着她去找好友顽罢。”虽说这个新妇在执掌内业上分外呆笨,或许在外能混得风生水起,同样也对国公府大有裨益。
      谢宪予应道:“父亲母亲勿忧,儿子明白。”
      不提长媳于氏乐见其成,弟妹愈没用,愈显出自己的用处。阴霾一扫,天高云阔。长子谢谦序暗自发笑,晚间跟妻子调侃,“虽说是侯府小姐,传言还是个佳人才女,却是这般中看不中用。”大为感叹自家弟弟,准世子爷清傲多年,“遇人不淑”的世事无常。
      这厢谢世子宽慰了母亲一阵,又急着找方千善。去了内院房里,哪有半点人影儿。方家待来的几个陪嫁丫鬟也甚不当回事,坐在角门边嗑瓜子下棋。
      谢世子怕方千善察觉出他在调查她,这会儿正逃之夭夭。他阴沉沉走向角门,质问那几个丫鬟 :
      “你家小姐何处?”
      那几个陪嫁丫鬟尚不是吃素的,见世子爷行来,以为是什么好事,抛了几个花眼。没想突兀这么一句问罪的话。年纪最长的荷珠好笑道:“世子妃在后院那儿好好坐着呢。”
      谢世子:“去那做什么?”
      熠珠不耐道:”可不是,下午好端端的,我家小姐正找世子爷呢,谁家好护卫把我家小姐赶出去了——“
      谢宪予自小为皇家贵胄,如今却被一个陪嫁丫鬟阴阳怪气。
      他气笑道:“忠义侯府好气焰。”
      四个丫鬟脸色一白,“世子爷,俺们为人奴仆,必知衷心二字。”见牵连主家,腿曲了下去,找由头牵扯到方千善身上,抹泪道:“小姐贵为世子妃,却被府中护卫羞辱,小姐故而跑去后院一个人散心。”
      谢世子不太完全相信几人的说辞。唤来段素陵理清缘由。

      原是方千善想去书房瞧瞧,段侍卫以未得世子许可为由拒绝她入内。
      方千善问谢世子什么时候归来。段侍卫回:“世子爷尚来以公事为先,一日,一月,甚至一年,都是说不准。”
      方千善瞪大眼睛,盯着段侍卫,很不悦:“你莫要向我胡诌,你家世子包袱都没收拾,亦未跟父母亲辞别。依我看,今天就会回来。他若在餐前回来,就告诉他,我在后院等他。”
      她要做什么?谢世子拿不定主意。瞥到那几个以下犯上的陪嫁丫鬟,察觉到就算她们踩到方千善的头上,他这位名义上的妻子或许还是呆楞楞,装作一副“发生了何事”的模样。他吩咐叫管家嬷嬷来,该教导她们国公府的规矩。
      过角门至后院的途中,谢世子念起长公主的寿宴。方大小姐和元熙郡主乃是闺中好友,她作为替嫁,岂不是十分容易被揭穿替嫁一事。
      他正好试试她的口风。

      方千善确实很不开心。国公夫人提起长公主宴会,她没去过,她想去。
      几个监视她的陪嫁丫鬟使命撺掇她装病婉拒。
      她说:“我想去。”
      她们道:“宴上少不了一些小姐太太们见过大小姐,你去?不是赶着露馅儿!”方千善道:“你管我。我和你家大小姐都是两只眼一个鼻子一张嘴,仅凭她们眼睛上见过,嘴上就能描绘得丝毫不差?”
      女儿肖父。方千善与方大小姐气韵上虽不同,五官细瞧着,也是像的。
      可这也,太明晃晃,当着众权贵的面指鹿为马。
      四个丫鬟说:“那咱们还是由夫人定夺。”方千善本是乡野丫头,她们不把方千善当主子,只不过受本家所托,相互合作罢了。
      方千善也不想搭理她们。欲找些书来看,问了就近的藏书房。是谢世子处理信件文书之地。
      左厢房长廊过一道月门就是,写着“漱石轩”,两侧置了湖石,栽上细竹,一株玉兰开得正盛,剪影洒在书斋窗棂,如诗如画。
      她心道好看,等我有钱,我也要给我自己搭个这样的书屋。

      她在“漱石轩”吃了个闭门羹。败兴而归。
      总归闲来无事,她又厌弃人多的地方,只好跑至后院,找了个偏僻的地,跨过朱栏雕碧,假山碎池,掇了个小凳子,坐在一棵银杏树下,一边瞧着一房房马儿吃草,一边发呆等谢世子,以期望能央他许可,让自己用用他的书房。
      远瞧着,夕阳西坠,浓云滚滚,一抹姹红似火烧,如雪肤艳唇的美人脸。
      方千善想起了方文钰。
      四五月的夜雨纷纷,方文钰湿漉漉像个水鬼,面庞虚白,眼睛是红的,双唇肿胀,也是红彤彤的。
      那时方千善正坐在阶前看雨。
      方文钰无力俯膝摊下,仰目望她,抓着她的衣摆。
      “千善,帮帮我,帮帮我…”

      方文钰从不唤她姐姐。自五岁就得知自己有个庶出的姐姐,她会偷偷摸摸跟着嬷嬷们下庄去找方千善玩。因方千善乖乖巧巧,一点也不闹,少言寡欲,且素来平和,学识渊博,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方文钰很喜欢她。
      方文钰知道方千善最喜欢吃卤猪蹄。她每次来,都会带一盒满满当当,油光可鉴,切得整整条条的猪蹄肉给方千善吃。
      方千善吃了她的肉,只好跟她做朋友了。
      现下,她犯下大错,遍寻天地间,只剩下一个方千善了。

      她苦苦哀求,后悔不已,担惊受怕。方千善望了望她身后,却一脸茫然,怎么这次没带好吃的?
      方文钰感到一阵寒心。仿佛她的事不值一提,她分外难过道:“千善,对不起,这次没给你带东西。”
      方文钰不再哭了。
      但她的眼泪隐隐中,仿佛牵动出方千善某种情感。
      方千善突然感到很难受。她望着嫡妹说:“快进来!”扶方文钰起身进房,让她坐下,去里间拿了个帕子,递给方文钰,“擦一擦?”
      方文钰攥紧帕子,啜泣道:“千善,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方千善把头一点:“我知道。你要我杀了他?”
      方文钰吃了一惊:“谁?”她还未全部坦白。方千善道:“三皇子呀。”方文钰脸色煞白:“你如何知晓?”方千善知道她和国公府婚期将近。问诊时,又听说皇家有意让三皇子与闻将军家作亲。何况方文钰素来把忠义侯府兴衰挂在嘴边。方文钰糊涂吗,她不糊涂,比起国公夫人,她更想做王妃。只是她赌输了。
      方千善说:“方才替你把脉,你已有三个月的身孕。是去是留,需尽快决定。”静静瞅了嫡妹一眼:方文钰抚着腹下,神色哀戚。方千善看明白了:“你想留他。”方文钰哑口无言。方千善拍了拍嫡妹的脑袋,说:“你分明在意孩子父亲,又要替他在皇家贵戚中周旋,小文钰,你好累啊。”
      方大小姐抱着方千善泣如雨下。

      这孩子压根儿不是什么三皇子的血脉。她的相好是前工部侍郎常铣之子常舜生。为何称前工部侍郎,因三个月前谏言犯上被贬去冠带闲住。
      这常舜生年十六岁,生得如花似玉,清秀佳人,且性子天真烂漫,好通文墨。方文钰嫌定亲的国公府世子年纪大,偏好这等天然去雕饰的清纯少年。
      清纯少年经不住方大小姐朦胧牵引。两人酿下大错。常家近来又触怒圣上,权势不再,更是雪上加霜。
      这常小公子蓄了一泡泪说:“纾姐姐,我便是死了,也要娶你为妻,”用衣襟揩了揩,“我去圣上那陈情述罪…”
      方大小姐扇了他一巴掌:“你父亲怎么落罪的你不知道?你只管听我的,我自有办法。”她瞧不上常家的门楣,不愿做常家的媳妇,又舍不得常小公子的为她命是从。
      方大小姐心生一计。她听闻三皇子风流,找机会与他偶遇。谁料这三皇子与国公府谢世子不对付,早有意败坏这门亲事。方大小姐顺着枝儿爬。她只当是怀了三皇子的孩子,就算事发,也奈何他不得。她有意让三皇子去国公府赔罪担责。
      现在倒好,三皇子甩屁股走人,转而去攀扯闻家的女儿。
      虽是虚情假意,也有过花前月下的一刻。说不恼恨三皇子是假,若有机会,她怎不报复回来。为渡过眼前的难关,她又生一计,央求方千善替嫁,替她掩瞒。
      方千善觉得怎么样都好,点点头道:“好呀。”

      第二天,她就忘了。
      直到侯府严夫人接她过去。方千善趁机讨了点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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