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个讨厌我的编剧》不列田

9、第 9 章 好像完全没

　　车子驶过一段颠簸的石子路，剧烈的震荡让郭梓怡猛地坐起身。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眼神里带着对陌生环境的警惕，直到扭头看见冯昊穅，那点茫然瞬间被警惕取代，又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排斥。

　　冯昊穅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里已然明了，却故意柔声说：“郭子，再睡会儿吧，我送你回剧组的酒店。”他就是想看看，徐异果会有怎样的反应。

　　徐异果听到“郭子”这个称呼，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皱起眉头反驳。在她混沌的意识里，昨晚的梦境还未完全消散--梦里她是行侠仗义的女侠郭亦，那些清晨醒来后的种种意外，都成了闯荡江湖留下的印记。于是她只是不动声色地转回头，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一句话也没说，仿佛还在回味梦里的刀光剑影。

　　车子抵达酒店门口，徐异果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往大堂走。冯昊穅低头整理外套时，才发现她的包落在了座位上。

　　“把包给她送过去吧。”冯昊穅把包递给助理。

　　助理拿着包追上去，在大堂门口喊了好几声“徐编”，可徐异果像是没听见似的，脚步没停，径直走进了电梯。她的眼神依旧有些发懵，显然还没从自己编织的梦里完全抽离出来。

　　助理回到车上，忍不住嘀咕：“冯老师，这个徐编怎么怪怪的？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反应。”

　　“怎么个怪法？”冯昊穅追问。

　　“就……像没睡醒似的，眼神直愣愣的，”助理挠了挠头，“而且我喊她徐编，她好像完全没听到。”

　　冯昊穅望着酒店亮着灯的窗口，陷入了沉思。他很确定此刻的她就是徐异果，可为什么对“徐编”这个再熟悉不过的称呼毫无反应？

　　其实答案很简单。徐异果还困在“郭亦”的梦境里。从假想的江湖女侠郭亦切换回现实中徐异果，于她而言需要一个缓冲的过程，长短不定。通常要等她回到房间，卸去一身疲惫，换上自己惯穿的旧 T恤和牛仔裤，那层笼罩在眼底的迷茫才会渐渐散去，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的徐异果。

　　只是这些，冯昊穅暂时还猜不透。他只觉得，徐异果身上的秘密还有很多需要去挖掘。

　　连绵数日的暴雨终于收了势，天空被冲刷得透亮，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青草香，将先前的沉闷燥热涤荡得一干二净。片场的帆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工作人员们脸上都带着久雨初晴的松弛，连搬道具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徐异果却觉得浑身像灌了铅。昨晚的梦又缠了她半宿，那些光怪陆离的片段反复切割着神经，醒来时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带着后颈都泛起酸胀。更糟的是身上，以往只是零星冒些小伤口或淤青，今天晨起却像是被人狠狠捶过，骨头缝里都透着疼，偏生又找不到半点伤痕。

　　她对着镜子捏了捏手臂，指腹下的肌肉绷得发硬，心里那点“被人打了”的荒诞猜测，竟越想越觉得可信。

　　强压着身体的滞重和心头的烦躁，她刚走进片场，就被导演中气十足的嗓门喊住了。“小徐，过来！”导演坐在监视器前，手里卷着剧本，语气十分随意，“今天那场戏改改，给郭亦和朱渊清加段亲密戏。”

　　徐异果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转折戏，为的就是突出主角在危机关头的信任张力，跟“亲密”二字八竿子打不着。

　　“怎么加？”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剧本边缘。

　　导演像是没听出她的情绪，指着剧本上的标注说：“你看这里，郭亦不是要从房顶上摔下来吗？男主接住她之后，你就让女主顺势压在男主身上，然后‘不小心’亲上--这不就有戏了？”

　　他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不然就这么干巴巴地救人，谁乐意看啊？观众就好这口。”

　　徐异果看着他手指点着的地方，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讥讽的弧度，声音冷了几分：“两个人从高处摔下来，男主能稳住重心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精准地亲上？这不符合基本逻辑。这种为了亲密而亲密的狗血情节，只会让角色崩掉。”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导演在剧组里向来被捧着，哪受过这种当面顶撞？他“啪”地把剧本拍在桌上，猛地站起来，指着徐异果的鼻子就骂：“狗血怎么了？狗血才有话题度！有争议才能火！你写的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一本正经的，给谁看？还不如不拍！”

　　“照您这么改下去······”徐异果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嘴。编剧助理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半拖半拽地把她拉到一边。

　　“能改，能改！”助理一边给导演陪着笑，一边使劲把徐异果往后拉，直到离监视器远了些，才松开手低声劝道，“徐编，您犯不着跟导演置气啊。”

　　徐异果阴郁的眼神直直射向他，那目光里的寒意让助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您还不知道吗？”助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为你好”的无奈，“这戏最后怎么拍，从来都是导演说了算。您跟他对着干，能落得什么好。”

　　徐异果把自己缩回角落的折叠椅里，后背抵着斑驳的墙皮生闷气。指尖无意识绞着剧本边缘，纸张被捏出几道狰狞的褶皱。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这“编剧”头衔水分有多足，连刚才端茶递水的助理都懂得见人说人话，逢导演制片便弯着腰赔笑脸，好歹混得几分活络人情。

　　可她呢？满脑子剧情逻辑却学不会察言观色，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心血被改得面目全非。

　　场中央的打光灯骤然亮起，男女主正对着走位标记站定。冯昊穅指尖点着剧本上新添的吻戏标注，眉峰拧成个疙瘩：“导演，这处又改了？”

　　“改得好！”导演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笑出声，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得意，“这么一来才有爆点，观众就爱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