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意未明》小木头很瘦

6、第 6 章 绝对是她！

　　绝对是她！

　　哪怕胖了三十斤，哪怕眼神里失去了昔日的光彩，可她站立时宛若被月光浸透的薄胎瓷般的肌肤，如新雪般的洁净气质，是无法被改变的！

　　申越明的身体动弹不得。血液好似瞬间全部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猛然想要站起来，却被安全带拉回座椅，动作太大惊动了同车的其他艺人。

　　申越明这才重新感受到现实中的一切。

　　此时，申越明呼吸急促得如同拉风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几乎要破膛而出！

　　“越明，你怎么了？”

　　年仅22岁的新声代歌手陈彩儿温声询问，申越明答不出一句话，只轻轻摇摇头。

　　他没注意到彩儿脸上掠过的红影。

　　“真的好帅啊，近距离看比平时在视频里看还要帅。”

　　陈彩儿悄悄抬起手机拍下申越明的侧影，跟闺蜜分享。

　　这一切都跟申越明无关。

　　他只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让他浑身僵硬、难以动弹，胸口闷得快要炸开。

　　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的寻找、等待和绝望，在这一刻被这个模糊的新闻画面彻底点燃！

　　狂喜像岩浆般喷涌，瞬间又被巨大的心痛淹没——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臃肿的身形……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几乎钻进平板里，疯□□作，回放、暂停、截图、放大那张模糊的侧脸。

　　然后，他点开橙书旧论坛，对比网友扒出来的夏弋古早照片。

　　是她！真的是她！

　　新闻继续播放，一个人名条出现了，上面写着“草古市广播电视台社会新闻部记者夏涵木”。

　　申越明再点开搜索引擎，进入草古市电视台官网，手指因为激动频频按错键，终于输入：“草古市记者夏涵木”。

　　几秒后，搜索结果跳出。

　　在草古市广播电视台官方网站的记者介绍页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挂着她的名字和一张小小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她，穿着同样的工装衬衫，对着镜头努力想挤出职业的微笑，眼神却依旧空洞而沉重，脸上带着明显的浮肿感。

　　职务一栏写着：社会新闻部科员。

　　草古！

　　她口中“三线小城市”的家乡！

　　原来她真的回去了！回到了起点！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申越明的大脑，让申越明一阵眩晕。

　　这种感觉，仿佛回到了4年前的网吧。

　　申越明很久没有被这么强烈的情感冲击到了。

　　还是想吐。

　　这次是喜悦的想吐。

　　车子缓缓停在酒店门口，申越明勉强把注意力收回。

　　酒店里，一个行走时腰肢轻摆自带曼妙雅韵，腰窝处旋出优美弧度又旖旎向下，卷发及腰的长腿美女向申越明走来。

　　她叫琳达，申越明的经纪人，也是他的大学校友，邻系学姐。

　　琳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利落，快速帮申越明打点住宿事宜。

　　她只看了申越明一眼，就知道他与往常不同。

　　认识四年来，几乎从来没有，申越明身上有种按捺不住的情感。

　　刚进房间，琳达率先开口：“越明，经过今天的音综筹备会，其实也是你们的试音会或者说是碰头会，这档S+级的音乐竞演综艺《声动未来》决定跟我们签10期！这可是顶级资源！还有，华晟和星耀都想签你，我们……”

　　“琳达姐，”申越明打断她，声音因为压抑着强烈的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帮我查一下，草古市最大的艺人经纪公司是哪家？实力和资源怎么样？”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草古？三线城市？越明，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们现在谈的是华晟和星耀！全国最大的两家经纪公司！草古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像样的经纪公司？顶天了也就是个本地小作坊……”

　　“帮我查。”

　　申越明抬起头来，眼泪终于滑了了下来，但他的声音却没有哽咽，是极力克制后才透露出的平静，还揉入几分恳求：“琳达姐，帮帮我，我现在就要知道。华晟和星耀，我们再拖一段时间，或者……直接婉拒吧。”

　　“什么？！婉拒？申越明你疯了？！你知道这个机会多难得吗？多少人挤破头……”

　　琳达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转头看向申越明时，惊诧于他脸上滑落的泪水和通红的双眼。

　　“我没疯。”申越明看着平板屏幕上夏弋的证件照，指尖轻轻拂过屏幕里她的脸颊位置，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灼热，“录完这个节目的前三期，正好能休假1周，我必须到草古去。”

　　“帮我接洽一下草古电视台的相关节目，哪怕只是一个小采访都好。”

　　草古市的七月，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午后的阳光白花花地炙烤着柏油路面，蒸腾起氤氲扭曲的热浪。

　　草古电视台灰白色的五层老楼，在热浪中显得毫无生气。

　　社会新闻部的办公区，如同一个巨大蒸笼，老旧空调发出苟延残喘般的嗡鸣，冷气却微弱得可怜。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打印机油墨味和外卖盒饭残留的气息。

　　夏涵木坐在靠窗的格子间里，身上深蓝色的工装衬衫后面，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黏腻的不适感。

　　她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刚写完的采访通稿发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像一群蠕动的黑色蚂蚁，让她一阵阵头晕目眩。

　　她下意识地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瓶，倒出两片小小的药片，就着桌上早已凉透的半杯水，仰头咽了下去。

　　抗抑郁药物带来的副作用之一，就是让她原本匀称的体型，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从不到一百斤一路飙升到现在的一百三十多斤，并且伴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和思维迟缓。

　　“夏涵木！”一个尖利的女声像刀子一样划破了办公区沉闷的空气。

　　部门主编王莉，一个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妆容精致却难掩刻薄的女人，蹬蹬蹬地快步走过来，将一份打印稿“啪”地一声甩在夏涵木的桌上，溅起的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王莉双手抱胸，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夏弋的鼻尖，“‘居民消防安全意识亟待提高’？‘相关部门应加强监管’？老掉牙！毫无爆点！现在是什么时代了？流量！懂不懂？要冲突！要抓眼球！你要写那个张老太是怎么撒泼打滚阻挠清理杂物的！要拍她躺在地上哭嚎的画面！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七旬老太为保破烂阻消防，是法盲还是为老不尊？’ 这才有点击率！懂不懂？”

　　唾沫星子随着她激烈的言辞，喷溅到夏涵木脸上。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都低着头，假装忙碌，没人敢往这边看一眼。

　　夏涵木抬起头，脸色因为闷热和药物的副作用显得有些苍白浮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王莉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眼神麻木，声音没什么起伏：“王主编，张阿姨不是不讲理，她只是舍不得那些攒了一辈子的旧东西，好好沟通是可以解决的。而且，报道重点应该是消防安全隐患本身和解决进展，不是消费老人的情绪……”

　　“解决进展？”王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得更高，带着刺耳的嘲讽，“夏涵木！你以为你是谁？国家新闻奖得主啊？还重点？你看看你自己！”

　　她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夏涵木臃肿的身形，眼里满是鄙夷，“就你现在这副样子，出镜都影响我们台形象！让你跑这种没人看的社区新闻已经是照顾你了！还挑三拣四讲你的新闻理想？醒醒吧！收视率就是爹！点击量就是娘！没有这些，你连这份‘照顾’你的工作都保不住！改！按我说的改！下午四点前我要看到新的稿子，带爆点！带冲突！不然你这个月的绩效考评全部取消！”

　　王莉刻薄的话语像冰冷的鞭子，一下下抽在夏涵木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尤其是那句“就你现在这副样子，出镜都影响我们台形象”，似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她最敏感、最自卑的痛处。

　　她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身体的刺痛来抵御那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羞耻和自我厌弃。

　　药物的副作用让她反应迟钝，连愤怒都显得那么无力。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团浸透水的棉花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巨大的疲惫感和一种熟悉的、想要彻底沉入黑暗的绝望感，如冰冷潮水，顷刻将她淹没。

　　她垂下眼，盯着桌面上那几滴刚刚溅落的王莉的唾沫星子，视线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