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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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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卓和沈淮煜迅速敲定了见面的时间。
两个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更何况沈淮煜扮演的还是一个目光短浅,急于攀附的穷小子,只需要对陈卓的提议全盘答应,再合适地流露出一点野心即可。
不知为何,自从和陈卓第一次见面结束,原本聒噪话密的系统蓦然沉默下来,甚至在陈卓第二次来的时候也没再跳出来发表什么意见。
…
很快到了约好探视的日子,系统依然销声匿迹,沈淮煜难得心里有些没底。
这几天他一直在大量查阅这个世界的一些基本设定和信息,却始终难以真正理解信息素方面的一些内容。
比如科普上说未成年alpha和omega会在即将分化时,在后颈逐渐发育出腺体,并伴有信息素的少量逸散。
沈淮煜沉吟,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手感非常光滑,可以感受到微微硌手的颈骨,但是按照科普所言,这里应该会是一片稍硬有弹性的凸起。
而且他也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上出现所谓信息素的味道。
据说这个世界里omega信息素通常比较清新,多为植物香气,而alpha信息素则比较暴烈,富有攻击性。
沈淮煜很没有霸总风度地揪起自己衣领闻了闻,护工按时清洗替换的病号服上只有浅淡的消毒水味。
约好的时间快到了,沈淮煜刚放下光脑,脑海中多日没有出现的系统突然诈尸,电子音褪去前几日的生动活泼,变得机械而冷漠:
“注意,注意,目标人物已靠近,正在检测腺体分化情况。”
“检测到腺体尚未分化,开始执行备用方案。”
“3——2——1——”
沈淮煜闷哼一声,后颈突然传来的剧痛瞬间攫取了他的心神,血液沸腾般在皮肤之下猛烈跳动,带来灼烧和撕裂般的胀感。
始料未及的疼痛让他的眼前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他抬手按住后颈,本能地咬住牙关不让痛呼声溢出来,朦朦胧胧间,他看到病房门被人打开了。
走在前面开门的人姿态恭谨敬畏,应当是陈卓,走在后面的人应该就是任务对象了。
沈淮煜眨了下眼睛,想要看清楚已经走到跟前的人,却只眨掉两滴生理性泪水,水雾源源不断地弥漫上来,眼前只有两团模糊深绿的影子。
然后稍矮的那个影子抬起手来,昏昏沉沉间,沈淮煜感觉仿佛有雪吻上他的额角,轻柔冰凉的触感带着好闻的气息,镇压了全身的躁动和烧灼之感,却一触即分,只稍稍靠近又无情离去。
沈淮煜极力克制住想要主动贴上去的渴望,正要咬破舌尖维持清醒,脑髓深处却突然传来一阵酥麻的电流感,无异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顿时全身无力,失去了意识。手臂自然垂下,让他的后颈裸露出来,原本平滑白皙的部位现在却可怕地鼓胀起来,呈现出异常的深红色。
迟连溪收回手,禁欲雪白的手套上没有一丝褶皱,只微微沾上一点汗湿,来自于病床上晕过去的alpha。
刚进门时还只是捂着后颈,显得十分正常的alpha,在他靠近后却突然面色潮红,喘息急促,更是在他稍微触碰之后晕了过去。
迟连溪立刻按下病床旁边的急救键,看着护士将晕死在病床上的alpha推出去,微蹙起眉。
沈淮煜是典型的分化症状,但却比正常情况剧烈许多,而且发作之前毫无预兆,至少医院没有检测到异常,连最基本的阻隔颈环都没有戴。
迟连溪没有细想,毕竟探视病人只是这次行动的噱头,真正目的是给自己做身体检查。
医生是早已安排好的自己人,整体检查全面高效,主要偏向内分泌和信息素方面,检测报告很快送到了医生办公室。
迟连溪坐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慢悠悠地晃着二郎腿。
他今天是打足了抑制剂来的,因为人工信息素已经无法对他起到任何安抚作用了。
抑制剂是万不得已的选择,在此之前迟连溪从未使用过。
液体刚被注射进入时带来冰凉辛辣的痛麻感,让人从四肢开始僵硬麻木,然后是原本存在感极其鲜明的腺体被强行麻醉,连嗅觉都被封闭起来。
但这种化学物质在体内慢慢反应到现在,却赋予他一种人工信息素从未有过的平静与舒适。
迟连溪看着对面医生越来越凝重的神情,苦中作乐地想:说不定自己体质万里挑一,可以将抑制剂当做万能信息素来使用呢。
“洛医生,苦着张脸做什么,我的身体情况如何啊?”
洛枫推了推眼镜,眉头紧皱,快速点击着鼠标:
“迟上将,您是否在近期注射过大量人工信息素和抑制剂。”
“是的,但不算大量……”
“您必须停止使用些辅助品了,它们对您,和您腹中的胎儿都造成了很大危害。”
洛枫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半秒,最坏的猜想得到证实,那一刻迟连溪脑内几乎一片空白。
他垂眸扫了眼自己目前仍然平坦的小腹,那里是生殖腔的位置,此时正尽职尽责地发挥作用,孕育着一个不应该在此时到来的小生命。
他缓缓吐了口气,面容是坚冰般的平静,绮丽多情的眉眼隐没在军帽投下的阴影下,紧绷的唇部线条显露出一种冷酷的果决。
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声音却依然镇定、平稳:
“那么,请尽快帮我预约……”
“但是。”洛枫似是发现了什么,嗓音蓦然激动起来,“您的信息素分泌曲线在今天上午十点左右突然变得十分平稳。”
他目光灼灼看向迟连溪,带着科研人员对特殊病例的天然狂热:
“请您好好回想一下,在这段时间内有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或事物。”
迟连溪十指交叉,目光沉默地落在沙发扶手上。
…
沈淮煜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尽管前世的他也算是从各种强力迷药、□□、毒药中熬过来的。
为了避免影响腺体的分化潜能,导致腺体发育不良,等级过低,分化时不允许使用止痛剂或者镇静泵,相反,医护人员还需要帮助分化者保持清醒。
这与破茧成蝶的道理差不多,只有熬过这段痛苦,才算是从生理和精神意义上真正成年。
神志仿佛在火海中浮沉,后颈痛胀得好像要炸开,偏偏耳边一片嘈杂,机器运作的滴滴声,血流奔涌、心脏鼓噪的声音,还有人群的惊呼声乱哄哄地搅成一片。
沈淮煜难耐地偏过头,却闻到一丝冰凉发甜的雪梅香气,仿佛从很远的地方幽幽传来,勾连着他的神志,给予他片刻安宁,阻止他陷入黑暗的深渊。
当一切终于结束,已经到了后半夜,沈淮煜后颈贴着医疗专用的强效阻隔贴,态度温良感激地送走同样疲惫的医护人员。
“那你好好休息。”
病房灯光被“啪”地按灭,走廊的灯光随着房门的关闭被挡在门外,沈淮煜一改刚刚的乖巧温和,面无表情地坐在病床上,床头的智能医疗面板微微闪烁,映照出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脑海里,系统哭哭唧唧,恢复了一开始的聒噪:
“没有和你提前说明确实是我不对,可是那段时间人家去升级维护了,没来得及和你说嘛。”
“还不是怪你自己不够努力,来这个世界都四五天了连腺体都没分化出来,我强制执行备用方案也很耗费能量的好吗。”
“你怎么不说话,不高兴也要好好完成任务呀,你今天晕倒的时候倒是释放了很多信息素,只不过任务对象虽然就在旁边,但是却没有什么反应。”
系统自我检讨没几句,又开始熟练地精神骚扰加pua:
“你要拿起做任务的热情来呀,连这点痛苦都忍受不了,以后再有极端情况的时候怎么办?我挂开得再大,你不上进也是白搭……”
“今天只是个意外,你的腺体现在已经发育成熟了,以后释放信息素的时候不会像今天这么痛的……”
沈淮煜打断系统的喋喋不休,他今天实在太痛,又习惯了忍痛,虽然医生护士做了防护措施,却还是在剧痛中无意识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和舌尖,刚才只简单用生理盐水漱了口,现在嘴里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任务对象的信息素味道是什么?”
长篇大论的系统突然没了声音,许久才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
“怎么突然问这个,在ABO世界你这算窥探他人隐私了,是性骚扰,在地球是要被判流氓罪的。”
“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可以了,不要对任务对象好奇太多……”
“是白梅,对吗?”
沈淮煜没有理会系统,自顾自地说下去:
“刚来的时候你说信息素之间的影响是相互的,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会让双方在生理上产生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系统严肃起来,仿佛这个话题让它瞬间切换到另一种模式:
“请允许我再次强调,信息素匹配程度无法更改,您不能对任务对象产生任何感情,这是您能够如愿用健康的身体回到地球的条件之一。”
“是的,我明白,所以系统,这算工伤,我需要更多补偿。”
这次系统沉默了更久,再出声时,还是呆板的电子音,语调却像是换了个人,居然显得有些愉悦:
“那就如您所愿,沈先生,您还可以在离开时带走所有在这里积累到的所有资产,包括这个世界独有的先进技术与科技产品。”
沈淮煜不置可否,夜色中,清瘦的身影笔直挺拔,静默良久。
这一晚,没有入眠的不止沈淮煜一个。
高度工业化的主星早已失去了勃勃生机,少得可怜的人工绿化带躲藏在钢铁丛林里,净化器嗡嗡工作着平衡空气中各种成分的含量,这些在其他星球十分顽强的灌木品种,到了主星,却只能占据着高额的养护成本苟延残喘。
月光清澈如水,却没有将这头钢铁猛兽映照得温柔半分。
迟连溪坐在书房里,身上是另一件绵羊睡衣,看大小当然也是顾修夺的。
和军部办公室简约到刻板的办公桌不同,家里的书桌面积更大,却更杂乱。
全套最新的、配置最高的智能显示器,写着两人没有意义的对话的便利贴,各种奇形怪状的笔,灵感偶至时的涂鸦绘画,里面不乏给对方的搞怪肖像……
属于两个人的生活痕迹亲密地纠缠在一起,仿佛另一位主人随时都会归来。
而此时摆放在迟连溪面前的,是三份文件。
分别是迟连溪本人的妊娠报告,和他与沈淮煜的信息素匹配报告,以及沈淮煜在这个世界的全套身份信息。
沈淮煜,18岁,从下等星球偷渡来到主星,只有小学文凭,孤儿,目前没有与任何一方势力勾连的迹象。
刚刚完成正式分化,信息素味道是图冥花,一种只生长在战场,被鲜血浇灌出来,却始终保持纯白的花朵。
一名罕见的花香味alpha,S级,与他信息素匹配程度是百分之百。
迟连溪静静端坐在软椅中,书桌上18岁的少年顾修夺身着校服,意气风发,笑意吟吟的看着他24岁的爱人。
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