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雪》大蜘蛛哼唱

1、成为替身 初遇

　　冬，滨河大道，下了一夜雪。

　　远处，一抹红色正匆匆向前赶，走近，是一个身着白羽绒服，红围巾的青年。

　　此刻这名叫宁裕的青年正要去上班。

　　位于市中心的剧院，哪怕是搬运工，开价也要高一些，有种财大气粗的感觉。

　　其实宁裕不是对音乐一窍不通的门外汉，甚至经过几年的音乐教育他还有小有成就，只是现在，他是没有精力钻研音乐了。

　　“喂，那个，这边！”剧院的工作人员小赵的声音从后台方向传来，带着几分催促。

　　宁裕立刻应声跑过去，后台堆放着不少乐器箱，小赵指着最里面一个半人高的大提琴箱：“把这个搬到二楼演奏厅，注意点，别磕着碰角，这可是宋先生点名要用的。”

　　“宋先生?”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议论：“就是宋璟泽啊，今天他要亲自来看场地。”

　　宋璟泽这个名字，宁裕耳熟能详。出生名门，是少年天才，青年小提琴演奏家，后来因为一些秘闻隐退，从事家族事务。

　　宁裕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弯腰将大提琴箱抱起来。箱子比想象中重，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脚步尽量放稳，一步步往楼梯口挪。

　　二楼演奏厅还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几名工作人员在检查灯光音响。宁裕沿着墙角走，生怕碰到旁边的乐器架。走到拐角处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工作人员的惊呼：“让让！宋先生来了！”

　　宁裕心里一慌，脚步顿了顿，怀里的琴箱却因为重心不稳开始倾斜。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手指却抓空了，大提琴箱朝着地面摔去，他绝望闭上眼睛——作为音乐生，他知道这下完了。

　　预想中的撞击声没有传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住了琴箱底部，力道不大，却精准地稳住了摇摇欲坠的箱子。宁裕松了口气，抬头想道谢，却在看清对方脸的瞬间，僵在了原地。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口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皮肤是忧郁的冷白。五官立体但消瘦，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寒潭，此刻正落在宁裕脸上，不知为什么，宁裕觉得他有些失神。

　　“宋、宋先生？”旁边的小赵连忙跑过来，语气带着讨好的紧张，“您怎么上来了？这边还没调试好……”

　　宋璟泽目光依旧停在宁裕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宁裕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有些发颤：“谢、谢谢您，宋先生。我刚才没拿稳……”

　　宋璟泽这才收回目光，落在怀里的琴箱上，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琴箱边缘，语气听不出情绪：“小心点。”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从上到下的扫视宁裕，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情绪“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嗯....呃...不是...兼职”

　　“兼职”宋璟泽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多了几分宁裕看不懂的深意。他又看了宁裕一眼，这一次，目光在他的眉眼间停留，像是在比对什么，然后才转身对身后的助理说：“把他的资料给我。”

　　宁裕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不明白宋璟泽为什么会突然关注自己，更不明白刚才他看自己的眼神——那是一种宁裕读不清的眼神，震惊，审视，思考，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像是.....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宋璟泽碰到的手，感叹这人的手好凉。

　　“还愣着干什么？”小赵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赶紧把琴放好，别再出什么岔子。”

　　宁裕回过神，连忙抱着琴箱走到指定的位置，在工作人员的帮忙下，将大提琴安置好。他抬头看了一眼演奏厅——富丽堂皇，舞台上的三角钢琴闪着乌亮的光泽，和宋璟泽一样，散发着遥不可及的气息。

　　这是他永远达不到又向往的高度，他知道，他仍然喜欢音乐，只是厌恶这个无能的自己。

　　安置好乐器后，宁裕连忙下楼，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倍感压力的地方。走到剧院门口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宋璟泽站在二楼的栏杆边，和负责人说着什么，随意的偏头，对上宁裕的目光，那眼神带着让宁裕捉摸不透的情绪。

　　宁裕心里一慌，连忙低下头，后门走去，那里还有一些器械等着搬运。牛仔裤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医院发来的短信，提醒他明天之前必须缴清母亲的住院费，否则后续治疗就要中断。

　　他捏着手机，指节泛白，脚步也慢了下来，只觉得呼吸困难。他不知道明天去哪里凑齐那笔费用，也不知道如果母亲的治疗中断，会有什么后果。

　　连日来奔波在各种兼职，想方设法借钱的日子是一把焦灼的火焰，追着他烧，使他不得不在火焰中疯狂的上蹿下跳....现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手脚冷的麻木，心却焦灼着燃烧，胃好痛啊....

　　他拖着身体走出后门，那些器械已经摆在门口，只要搬去演奏厅就好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宁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声音沙哑：“喂？”

　　“请问是宁裕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男声，“我是宋璟泽先生的助理，姓周。宋先生想和您谈一件事，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时间？”

　　宁裕愣住了，他没想到宋璟泽的助理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他握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像是被剥夺了思考的能力，他的头脑一片混乱，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宋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我现在……有点忙。”

　　“具体的事情，宋先生想当面和您谈，”周助理的语气依旧温和，“宋先生说，这件事对您来说，可能会有很大的帮助，尤其是在您目前的困境方面。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去接您，或者您定一个时间和地点。”

　　宁裕的心猛地一跳。

　　他们怎么知道自己的困境？是调查过他吗？他握着手机，不知该说什么。

　　母亲的住院费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如果宋璟泽真的能帮他，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能放弃。

　　“我现在有时间，”宁裕想也不想，说道，“你们在哪里？我过去找你们。”

　　“2楼演奏厅后台休息室”简洁的答案

　　休息室里光线不算亮，厚重的窗帘滤掉了大部分天光，只留下沉郁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宋璟泽身上清冷的木质香气混合在一起。宋璟泽看到宁裕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

　　宁裕脑子很乱。疼，长期压抑的生活让他身上的每一寸都无所适从的疼。

　　宋璟泽目光落在宁裕脸上，语气平静地开口：“我找你，是想给你一份工作。”

　　宁裕愣住了：“工作？什么工作？”

　　宋璟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需要你扮演一个人。”

　　“扮演一个人？”宁裕更懵了，“扮演谁？”

　　宋璟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宁裕面前。照片的拍摄场景应该是冬天，照片中的男人身着白色羽绒服，红色围巾，在一片白茫茫里天真的笑着。多么温柔啊。

　　宁裕立刻想到了那种感觉——在下过大雪后的冬天，房子里壁炉啪啪作响，红茶冒着热气，阳光灿烂，但有一个比阳光更灿烂的人冲你笑着，是那种会对你说“要一起去堆雪人吗”

　　只是——照片上的男人，和自己长得太像了。

　　宋璟泽往后靠回沙发，姿态慵懒，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我的要求很简单，不必和他一模一样，但他的穿着、那种……感觉，你得尽量去够。”

　　他顿了顿，看着宁裕紧张又渴望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残忍的愉悦，当然，做得不好，后果你该清楚。只要你做得好，我可以帮你解决你母亲所有费用每个月还可以给你生活费。”

　　“好，好！我同意。”宁裕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他要做另一个人的影子，活在另一个人的光环里，但是那又怎样。

　　他对自己已经没有期待了，如果不是母亲病来如山倒。他什么都不想干，混到大学毕业然后如同从前的二十几年一样虚度人生，他没有什么志向，他只想结束那一切，对，只要结束那一切就好，反正怎样都会活就不是吗?他只要了此残生。

　　宁裕看着照片上林知晏温和的笑容，感受到和摄像者同样的温暖。

　　宁裕抬头，望向宋璟泽“钱明天之前能交上吗？”

　　宋璟泽看着他，点了点头：“只要你签字，我现在就让人去办。”

　　宁裕拿起合同，看也没看就签上了名字。对他一向对自己的事情过于草率，反正怎样都会活下去...怎样都会。

　　宋璟泽看着合同上宁裕的签名，目光落在“宁裕”两个字上，又看了看宁裕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收起合同，对旁边的周助理说：“安排一下，明天让他搬过来。另外，把他母亲的住院费缴了。”

　　“好的，宋总。”周助理点头应道。

　　宋璟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对宁裕说：“今天你先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会有人去接你。记住，从你签字的那一刻起，你不再是宁裕，你是林知晏。”

　　宁裕觉得胃不疼了，不知道为什么他难得松了一口气。大概这也是他一直渴望的，放弃以前的种种，不再是那个讨人厌的宁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