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 那些年,无尽夏》NGGG

65、Chapter 65 ·254-

　　·254·

　　你脸色虽然还白着，但呼吸已经平稳，唐晓翼稍微松了口气。

　　“别再看那个缸子了。”他朝那空荡荡的玻璃圆缸瞥了一眼。

　　“我没事了，真的。”你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眼角。

　　“如果我现在问你家里人的事，你会难受吗？”唐晓翼低声问道。

　　你眨了眨眼，没立刻回答。

　　“难受的话，我就不问了。”他补充。

　　“其实……还好。”你慢慢地说，感觉胸口那种闷痛和窒息感确实已经褪去，“而且，真的已经很久没像刚才那样了……我都快忘了那种感觉了，当时心理医生说，这叫……叫什么来着？一下想不起来了……”

　　“过度呼吸。”他接道。

　　“对，”你恍然，“就是这个。”

　　“没想到啊，你居然还有这种精神方面的小问题……”唐晓翼轻叹了口气，语调调侃，可眼神却没那么轻松，“看来以后我得少惹你了，万一不小心把你气背过去，这责任我可担不起。”

　　？你愣了一下，抬头瞪他，“这是精神问题吗？”

　　“难道不是？”他反问。

　　“……”你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噎住，想反驳，又觉得他说的好像……

　　从某个角度，也没错？

　　但你心里又有点别扭，不想被单纯归为“有精神问题”的那一类。

　　于是你把很久以前，心理医生对你说过的话，重新组织了一下，对他说：“……医生说，这不是病，是我太念旧了，我太过度依赖别人了……她说，释怀是人生的必修课……可我，一直都没能及格。”

　　唐晓翼闻言，浓密的睫毛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开口，语气里吊儿郎当的劲儿少了些许：“是啊，所以这已经变成了精神方面需要关注的问题。你说自己很久没发作了，但刚才…看上去还是很严重，我觉得，之后有机会，你还是应该再去看看，找个靠谱的医生聊聊，精神方面的问题不能拖。”

　　“唐晓翼……”你嘴角抽搐两下，“你是在说我有精神病吗？”

　　“不敢不敢，”唐晓翼漂亮的桃花眼漾开一丝浅笑，声音格外挠人，“我哪儿敢啊，我就是怕，下次你再这样呼吸困难，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你该怎么办啊？”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他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戏谑的懒散，可偏偏最后那个问句，尾音轻轻上挑，似乎是真的很担心。

　　刚才他那么用力地搂着你，在你耳边一声声地安慰着你，手掌稳稳地拍着你后背……

　　正是因为他，你恢复得比以往任何一次挣扎都要快得多。

　　虽然他现在又恢复了这副欠揍的腔调，但刚才搂着你时的温柔和紧张，是实实在在。

　　一股冲动涌上来，你没怎么过脑子，话就脱口而出，笃定道：“那你就一直在我身边啊。”

　　说完，你立马觉得有点太暧昧了，想赶紧找补，但唐晓翼嘴角的笑凝固了半秒，然后，他歪了歪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

　　“这是自然。”

　　他也回答得很笃定。

　　你瞬间闭了嘴，心里因他这爽快的回答，升起超大的雀跃！

　　然而下一秒，就听到他慢悠悠地补充道：“诶不对，我不能时刻都和你在一起吧？我们关系……有这么好吗？嗯？普、通、朋、友？”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格外重，还刻意放慢了语速。

　　你：“……”

　　这个记仇的！

　　明明唐晓翼的生日是2.29，四年才轮到一次的稀罕日子，是双鱼座啊！可为什么有时候，这记仇的本事，小气得像天蝎一样？（绝对没有说天蝎座不好的意思！双手合十！）

　　唐晓翼见你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蛋儿微微鼓起来，一副想咬人又不敢的样子，忍不住又低低笑出了声。

　　“算了，我看你现在这状态，也就勉强能自己站着不走丢，家里人的事，还是先不问了，免得又问出个好歹来，我还得负责抢救。”他朝你眨了下眼，“等你之后内心再强大点儿，至少能承受住我几句大实话的时候，我再好好跟你畅谈啊。”

　　你额角滑下三条黑线。

　　“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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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5·

　　就在你们俩拌嘴儿，气氛刚从沉重拉回些许轻松时。

　　咔哒。

　　一声清晰的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从门外突然传了进来。

　　你和唐晓翼瞬间僵住，同时扭头看向大门，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又来？！

　　今天这是没完了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简直是在挑战人类心理承受能力的极限！

　　唐晓翼反应迅速，在声音响起的下一秒就一把将你拉到他身后，自己上前半步，眼睛死死盯着门把手。

　　你被他结结实实挡在身后，心跳早已失控，手心沁出冰凉的冷汗。

　　这一晚上大起大落，惊吓连连，简直比坐过山车还要命。

　　就在你们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门把手缓缓地向下转动。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深灰色的英伦风衣，黑色的软呢帽，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logo的塑料袋。

　　来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你们今晚熟悉无比的脸——

　　墨叔！？

　　“诶，宝宝你到家了啊？”

　　墨华看到站在玄关如临大敌的你们，愣了愣，随后脸上绽开温和的笑容，一边从自带的手提袋里拿出一双拖鞋，准备换鞋，一边用长辈嗔怪的语气说道：

　　“我刚才敲门你怎么不开呀？还以为你还没回……”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说时迟那时快，你和唐晓翼已经像两道离弦的箭，嗖地冲了过去！

　　你一记凌乱不堪的擒拿手，扣向墨华拿袋子的手腕，唐晓翼则默契地侧身卡位，你们两人合力，凭借一股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蛮劲，硬是把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墨华“砰”一声，结结实实地按在了玄关的墙壁上！

　　“啊！”

　　墨华猝不及防，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整个人被你们两个小年轻死死按住，脸抵着冰冷的墙面，完全懵了，一连串的惊慌失措。

　　“干嘛呀？！你们干嘛呀！宝宝？！宝宝你要干嘛啊？！松手！哎哟我的老腰……”

　　“你个冒牌货！还敢装成墨叔的样子来骗我？！”你气得不行，手上更加用力，死死扣着他的手腕，“一次不够还想来第二次？！没完了是吧？！当老娘是傻子吗？！”

　　“啊？！”墨华挣扎着，努力想扭过头来看你们，声音十二万分的无辜和委屈，脸都被挤在墙上有些变形，“我就是你墨叔啊！宝宝！你快松开！我这把老骨头真要断了！哎哟……”

　　“证据呢？！”你厉声问，心跳如鼓，丝毫不敢松懈。

　　“证据？我……”墨华卡壳了一瞬，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朝旁边努努嘴，“菜！我买了你爱吃的菜！都是你以前的最爱！”

　　你狐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袋子，小心地松开一点力道，用手拨了拨塑料袋边边。

　　里面露出两个透明餐盒，能看到里面菜的色泽，熟悉的香气悠悠飘来。

　　这包装，这些菜……

　　的确是你常去的那家中餐馆的打包盒，菜也的确是你爱吃的。

　　“我今天估摸着你该回来了，想着你路上肯定没吃好，想给你送点吃的，顺便……顺便看看你，跟你说点事。”墨华的声音软了下来，还有点莫名的可怜巴巴，“你们先松开我……真顶着我后腰了，有点疼……让我转过来行不行？”

　　这语气，这神态，还记得你爱吃什么……

　　确实比原先那个虽然笑容和蔼，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的“墨叔”要真实生动得多。

　　更何况，现在大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如果他真的不是墨叔，你们也可以立刻松开他，转身就跑出去。

　　你抬头看向唐晓翼，他也正看着你。

　　犹豫了一下，终于，你点了下头。

　　你们同时松开了力道。

　　墨华立刻“哎哟”一声，扶着墙慢慢直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肩膀和后腰，表情那叫一个酸爽痛苦。

　　“哎……宝宝……你……”他喘了口气，看向唐晓翼，目光在对方那身一言难尽的装扮上停留了足足三秒，表情更加难以形容，“……你们至于下这么狠手啊……我这把老骨头……”

　　看他这副样子，好像…大概…可能……

　　是真的墨叔了。

　　他一直有点顽童心性，和你们小年轻也能玩到一起去，说话也从来没什么差辈感。

　　你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对不起，墨叔！”你赶紧道歉，十分懊悔，“我们刚才…遇到点事，特别吓人，所以有点紧张过头了……真的对不起！你没事吧？腰要不要紧？我…我帮你揉揉？”

　　唐晓翼也抿了抿唇，垂下眼眸，努力捏起细声细气的嗓音，含糊地跟着说了句：“对不起……”

　　墨华摆摆手，一副心有余悸又大度的样子，“没事没事……嘶，真疼。你把菜拿厨房去，看看要不要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直接吃也行，我刚买回来的，还温着。”

　　“谢谢墨叔！”你如蒙大赦，心里既愧疚又感激，赶紧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袋。

　　唐晓翼也默默地跟过来，帮你一起把餐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打开盖子，端到餐桌上。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让你空空如也的胃发出一阵响亮的尖叫。

　　墨华还站在原地，缓了缓，才弯腰换上自己带来的拖鞋。

　　当他转身时，眼睛自然而然看到了玄关地面。

　　陶瓷碎片，散落的硬币，而最显眼的是那堆诡异的白骨。

　　墨华的眼神倏地下沉，锐利的光从他眼底快速掠过。

　　但他什么也没说，神色如常地绕开了那片区域，走到餐桌旁，在你身边坐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还带了朋友过来，”墨华望着桌上仅有的两盒菜，“只买了两个菜，量也不大，够吃吗？”

　　说着，他很自然地抬手，亲昵地揉了揉你的发顶。

　　这个亲切的姿势，让你心里最后的疑虑也消失了，鼻子有点发酸。

　　“够的，谢谢墨叔。”你小声说，拿过墨叔递来的筷子。

　　坐在你对面的唐晓翼，看到墨华的手那么自然地停留在你头发上，还揉了揉，他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但他很快垂下眼眸，掩盖了瞬间的情绪，继续努力维持着腼腆文静女同学的乖巧坐姿，小口小口地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只是动作有一点小别扭。

　　“那就好。”墨华笑了笑，拿起另一双筷子，夹了菜放到你饭上，“快吃吧，看你这脸白的，肯定饿坏了。”

　　你也真的饿极了，埋头狠吃起来。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只有碗筷碰撞声。

　　忽然，墨华放下了筷子。

　　再抬起头，他脸上没了之前的温和，眼神锐利，直直投向坐在你对面的唐晓翼。

　　“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嘴里还嚼着饭，含糊地回答：“她是我同学，唐晓英，今天来我家玩……”

　　“唐小英？”墨华直接打断你，“什么唐小英？他不是唐晓翼吗？”

　　“噗——！”你嘴里的饭粒全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唐晓翼也难以置信抬起头，眼睛都瞪圆了，脸上努力维持的文静乖巧的面具，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墨华见你俩一个喷饭咳嗽、一个仿佛被九天玄雷劈中的震撼样子，眨了眨他睿智的眼睛。

　　“他不是唐晓翼？……不对啊，这长相，这感觉，就是唐晓翼啊，我不会认错的！”

　　墨华越说越肯定，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看向唐晓翼的眼神炯炯发光。

　　“你忘了吗？我们在世界冒险协会见过一次，虽然就打了个照面……我、我是羽之冒险队的粉丝啊！特别喜欢你们！”

　　唐晓翼：“……？”

　　你：“……？”

　　你俩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只鸡。

　　墨华激动得仿佛年轻了十岁。

　　不过，他见你们俩一副呆傻了的样子，兴奋劲儿还是稍微缓了缓，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终于问出了那个从进门起就憋在心里，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的终极困惑：

　　“不过，唐晓翼啊……”

　　他指了指唐晓翼身上的衣服，脸上露出纯然的好奇和一种粉丝对偶像独特品味的艰难理解。

　　“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

　　“……………”

　　餐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你缓缓，缓缓地，看向对面的唐晓翼。

　　他连脖子都漫上了一层绯色。

　　那顶可笑的波波头假发，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脑袋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如果一切能重来……

　　最终，唐晓翼在墨华热情又疑惑的注视下，僵硬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丝气音，做出了最后苍白的挣扎：

　　“……您，您真的……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