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 那些年,无尽夏》NGGG

63、Chapter 63 ·248-

　　·248·

　　唐晓翼在沙发上坐下时，还不忘用手压了压裙子。

　　这动作自然，总算有那么一点点女生的样子了。

　　你忍住笑，接过墨叔递来的水杯，心里却冒出个疑问。

　　“墨叔，你今天怎么来了？”

　　墨叔站在茶几对面，双手背在身后，乐呵呵地说：“对啊，我有空就过来看看，你们先喝水啊，路上累了吧？”

　　你正准备喝，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他的脚。

　　深棕色皮鞋。

　　没穿拖鞋。

　　你和墨叔其实有阵子没见了。上次联系时，他说要回中国办事，大概得去一两个月。这才过去多久？

　　而且以前墨叔来你家，总会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一双自备的布拖鞋。因为他知道你家没有男士拖鞋，不想麻烦你们特意准备。当时你还觉得他真细心体贴。

　　可现在，他就这么穿着室外鞋，站在你家客厅浅色的地板上。

　　你没喝水，直接放下水杯。

　　“墨叔，这次回国，是去做什么了呀？”

　　墨叔脸上的笑依旧和蔼，“能做什么？不还是那些事吗？”

　　“哪些事？”

　　“就那些事啊。”他打了个哈哈。

　　你挽着唐晓翼胳膊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墨叔，那这次见到孙女了吗？”你假装很随意地问，“之前听说您孙女要参加钢琴比赛，比得怎么样啦？”

　　墨叔脸上的笑容凝固一瞬。

　　嘴角虽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整张脸却没了活人的生气。

　　足足定格了有十秒钟。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蜡像。

　　你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表面上强装镇定，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眼前的墨叔，从长相、身高、穿着、甚至眼角的皱纹，都和你记忆中一模一样。

　　可是从刚才进门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有叫过你的小名。

　　“墨叔？”你试探性又叫了一声。

　　墨叔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重新聚焦在你脸上，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了些。

　　“见到了，她挺好的，还想见见你呢。”

　　你沉吟片刻，缓缓说：“……墨叔，您没有孙女啊。”

　　“您只有一个孙子，今年应该小学四年级了吧？”

　　“……”

　　话音刚落，墨叔脸上和蔼的表情一点点剥落。

　　你赶紧站起来，同时把唐晓翼也拽起来。

　　“墨叔，我和晓英有东西忘拿了，就在楼下车上。”你努力维持着面上的淡定，“我们去拿一下，马上就回来。”

　　说着，你拉起唐晓翼就往玄关方向走。

　　墨叔慢吞吞地转过身。

　　但他上半身扭了过来，下半身还朝着原来的方向。

　　眼睛空洞，嘴角依旧挂着笑。

　　这笑容现在看起来十分毛骨悚然。

　　然后，他迈开了腿，抢在你们之前，堵在了玄关通往大门的过道上。

　　昏黄的玄关灯从他头顶打下来，在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

　　墨叔嘴巴一张一合，一字一顿地说：

　　“不，你们没有东西忘拿。你，别，害，怕。我，就，是，墨，叔，啊。”

　　最后那个“啊”字落下的瞬间，他原本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扬起！一把长柄黑伞，像棍子一样，朝着你劈头盖脸砸下来——！

　　“我靠！”你吓得魂飞魄散，嗷一嗓子本能地往后缩。

　　黑伞挥下的刹那，唐晓翼猛地把你往旁边一推，你踉跄着撞在鞋柜上，后背有点疼，但也恰好躲过了那一击。

　　鞋柜旁边的墙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黑伞砸在刚才你站的位置，力量大得惊人，墙皮都簌簌往下掉！

　　“墨叔”见一击不中，几乎没任何停顿，手腕一翻，黑伞改劈为扫，横向扫向你的腰腹！

　　“小心！”唐晓翼朝你大喊。

　　可你根本来不及躲啊！

　　“唰！”

　　一道银光在玄关昏暗的光线下一闪而过。

　　你这才看清，唐晓翼已经从裙摆下摸出了藏银刀！波波头长发随之晃动！雷厉地挡在了你和“墨叔”之间！

　　“墨叔”看到刀，动作一顿。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再次挥伞攻来，角度更刁钻，直刺唐晓翼的咽喉。

　　唐晓翼没躲，直接迎了上去，左手快如闪电地探出，用力扣向“墨叔”握伞的手腕，同时右手藏银刀自下而上斜撩，直逼对方的手肘！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

　　那把黑伞的伞身居然是铁做的，和唐晓翼的刀锋撞在一起，迸出几点火星。

　　一击不成，“墨叔”立刻变招。伞身一旋，伞尖像毒蛇吐信般再次刺向唐晓翼的胸口。

　　唐晓翼利落地侧身躲过，刀锋顺着伞身向上削去，直逼对方的手。

　　两人在狭窄的玄关过道里飞快地过了好几招！

　　你抱头蹲在鞋柜旁边，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眼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超现实了。

　　穿着裙子的唐晓翼在和“墨叔”用冷兵器打架……

　　唐晓翼脚上还踩着你的毛绒拖鞋……

　　你都怀疑这是不是在做梦？

　　“发什么呆！”唐晓翼在打斗间隙吼了一句，声音有些喘，“找东西砸他！或者去开门！”

　　你一个激灵回过神。

　　对！门！先出去！

　　你连滚爬爬地想要绕过这片团战，冲向大门，可“墨叔”虽然在和唐晓翼缠斗，却始终注意力都在你身上。

　　见你想跑，他猛地一伞横扫逼退唐晓翼半步，另一只手竟然直接朝你抓来！

　　那只手枯瘦，手指弯曲成爪，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你吓得嗷嗷乱叫，再也顾不上形象了，直接一个懒驴打滚——

　　真就抱着头，从地上滚了好几圈过去，恰好躲开那一抓。

　　再起身时，你顺手捞起鞋柜上摆着的一个陶瓷招财猫储蓄罐。

　　这是你小时候去旅游买的纪念品，里面存了不少硬币，沉甸甸的。

　　“墨叔”一击落空，还想再追，唐晓翼的刀已经到了。银光直取他后心，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挡下。

　　就趁这个空档，你抱着储蓄罐再次冲向大门，手颤抖着去拧门把手——

　　打不开？！

　　门从外面锁住了？还是被什么卡住了？！

　　你用力又拧又拉，厚重的门就是纹丝不动！

　　“打不开！”你带着哭腔喊。

　　唐晓翼骂了句什么，你没听清。

　　他攻势更急，试图尽快解决“墨叔”，可裙子实在碍事，每次大幅度动作都会被裙摆绊一下，脚下粉红拖鞋更是灾难，有两次他差点因为站不稳而摔倒。

　　“墨叔”的动作却越来越快，越来越诡异。

　　他的关节似乎能做出常人做不到的弯曲角度，有次唐晓翼的刀明明已经划向他的颈侧，他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后仰加拧身躲了过去，同时黑伞的伞尖狠狠地戳向唐晓翼的小腹。

　　唐晓翼急退，后背猛地撞在墙上。

　　伞尖擦着他腰侧危险划过，藏蓝色的背带裙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

　　“唐晓翼！”你惊叫。

　　“没事！”唐晓翼喘着气回了一句，眼神却更冷。

　　藏银刀在他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刀花，再次攻上。

　　你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唐晓翼穿着这身束手束脚，对方又诡异得不似常人……

　　你的视线落在自己怀里抱着的陶瓷招财猫上。

　　这玩意儿挺重的。

　　你咬咬牙，心一横，抱着储蓄罐蹑手蹑脚地绕到战火旁，“墨叔”的侧后方。

　　他正全神贯注对付唐晓翼，似乎没注意到你。

　　就是现在！

　　你用尽浑身的力气，把手里沉甸甸的陶瓷招财猫朝着“墨叔”的后脑勺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刺耳的闷响。

　　陶瓷瞬间破碎。

　　“墨叔”的身体向前踉跄了一步，动作停滞。

　　唐晓翼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眼神一厉，手里的银刀如闪电般刺出——

　　刀尖挑向“墨叔”脸上。

　　“嗤啦。”

　　像是划破皮革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从“墨叔”的脸颊边缘翘了起来。

　　·

　　·

　　·249·

　　一切都开始不对了。

　　“墨叔”的身体突然开始扭曲。

　　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诡异角度蜷缩起来。关节发出脆响，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断裂重组。

　　“扑哧——嘎嗒——啾啾——”

　　一连串难以形容的骇人声响从他体内传出。

　　而“墨叔”暴露在外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枯萎，皱纹像疯长的藤蔓爬满他的全身。

　　原本浓密的头发迅速变得花白，然后一绺一绺地脱落，飘散在地。

　　他在衰老。

　　就像一个生命在历经快镜头，十几秒间就过了上百年。

　　刚才还活生生站在你们面前的人，变成了一具紧紧包着嶙峋骨头的干瘪皮囊。皮肤像陈年的羊皮纸一样皱巴巴地贴在骨架上，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嘴巴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空洞。

　　依稀还能看出是墨叔的脸，但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气。

　　“这……”

　　你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唐晓翼也愣住了，持刀的手还悬在半空，琥珀色眼睛死死盯着这具干尸，眉头紧锁。

　　下一秒——

　　“呼！”

　　一串蓝色的火苗，毫无预兆从“墨叔”脸上被刀划开的口子里蹿了出来！

　　“退后！”唐晓翼一把拽住你的胳膊，将你往后拉了好几步，自己也跟着后退。

　　火焰迅速蔓延，吞噬了整个干瘪的头颅，然后向下延伸到脖颈、躯干……

　　烧得极快，几乎没有烟，只有一股刺鼻的怪味在空气中弥漫。

　　不过十几秒，这具皮囊就被焚烧殆尽。

　　地上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和几根被烧得微微冒烟的白骨。

　　空气死寂。

　　你呆呆地看着几根骨头，大脑一片空白。

　　这辈子……

　　不，是上辈子、下辈子加起来，你都没见过这么诡异恐怖的场景！

　　腿有些发软，你心跳快得像要炸开，眼前甚至有点发黑。

　　唐晓翼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玄关和通往客厅的方向，然后侧过头，压低声音问你：“你家有几个房间？”

　　“……啊？”你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声音发飘。

　　“房间。”唐晓翼重复，语气很沉，“有几个？还有卫生间，书房，所有能藏人的地方。”

　　你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两个卧室，一个是我妈的，一个我的。两个卫生间。一个书房，一个厨房……就这些了。”

　　唐晓翼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向客厅深处，快速思考，然后转头看向你。

　　你脸色苍白，微微发抖，眼睛里还蒙着一层被吓出来的水汽。

　　他眼神软了一瞬，伸手在你肩上轻轻拍了拍。

　　“别怕。我进去看看，确认这屋子里没有别的东西。你就在这儿等着，别乱动。”

　　说着，他就要迈步往里走。

　　“等等。”你抓住他的袖子。

　　唐晓翼脚步一顿，回头看你。

　　“…我和你一起。”你声音还在抖，但抓着他袖子的手却很用力。

　　你可不敢一个人待在这个刚发生过诡异事件的玄关，对着那几根冒烟的骨头。

　　而且，你也不放心唐晓翼一个人进去冒险。

　　“跟紧我。”唐晓翼没有犹豫，将你拉到身后，用自己大半个身子挡在你前面，“别离太远，也别乱碰东西。”

　　“嗯。”你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手揪着他背带裙一侧的带子。

　　唐晓翼就这样一手持刀，一手虚护在身侧，领着你开始检查这个屋子。

　　你们先快速查看了客厅。

　　然后是你的卧室。

　　接着是你妈妈的房间。

　　两个卫生间空间不大，一览无余。

　　最后是书房和厨房。

　　整个过程，你都紧紧跟在唐晓翼身后，心跳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起落。

　　确认完所有房间都空无一人，你们才重新回到客厅。

　　唐晓翼将一直举着的藏银刀稍稍放低了些，但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击的姿态。

　　再次环顾四周，确认真的没异常了，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暂时安全。”

　　你也松了口气，视线落回玄关那边。

　　墙皮被黑伞砸掉了一大块儿。

　　旁边地上，散落着陶瓷招财猫的碎片，还有一大堆叮叮当当的硬币。

　　那是你攒了好几年的，现在混在陶瓷碎片和灰尘里，有些硬币还被刚才的蓝色火焰烧黑了。

　　而在这片狼藉的中央，是那几根诡异的白骨。

　　你的胃又揪了一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声音干涩，看向唐晓翼，“墨叔他……怎么会……”

　　唐晓翼也看向那堆残骸，眉头紧锁。

　　“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看起来像人，但……”

　　他蹲下身，隔着安全距离，仔细看了看。

　　“更像是某种……仿造品？而且是有缺陷的，会自我销毁的仿造品……那团火焰来得太突然，不像是外来的，更像是从它内部产生的一种自毁机制。”

　　你听得背脊发凉。

　　仿造品？自毁机制？

　　这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你的认知范围。

　　你一直都只是个普通人，生活里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考试和妈妈管得严，顶多再加上最近莫名其妙的手镯和噩梦。

　　可现在，你家里出现了一个能完美伪装成你邻居，还会攻击人，最后自燃成骨头的东西？

　　如果……

　　如果这次，不是唐晓翼执意要和你一起回来……

　　如果不是他眼疾手快，挡住了“墨叔”的攻击……

　　如果你一个人开门回家，面对这个伪装者……

　　你不敢再想下去了。

　　一阵强烈的后怕涌上来，你的腿彻底软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喂！”

　　唐晓翼迅速伸手扶住了你。

　　手臂很有力，稳稳地撑住了你大半的重量。

　　“我没事……”你嘴上说着，但声音虚得自己都不信。

　　靠在他臂弯里，你能感觉到自己还在发抖，止不住地抖。

　　“没事才怪。”唐晓翼没好气地说，但语气里并没多少责备，只有无奈和担忧。

　　他就这样半扶半抱着你，把你带到沙发边，让你慢慢坐下。

　　你还处在惊吓后的茫然中，眼睛没什么焦距地看着前方，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又流了出来，在脸颊上留下湿漉漉的泪痕。

　　唐晓翼眉头皱得更紧了。再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听着。”

　　你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刚才，”他紧紧搂着你，眼睛认真地看着你，“在面对那个冒牌货的时候，你做得很好。”

　　“你发现了他话里的破绽，及时提醒了我。后来打起来，你也没有傻站着或是添乱，知道找东西砸他，还试图去开门。”

　　“你很冷静，也很勇敢。真的。”

　　他的话，温柔又郑重，如同一道暖流，慢慢注入你冰冷发麻的四肢百骸。

　　“所以……别哭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相信自己。”

　　说完，唐晓翼抬起手，有些笨拙却又很小心翼翼地轻轻抹去你脸上的泪水。

　　你怔怔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即使戴着可笑的假发，穿着滑稽的裙子，可他却还是……

　　这么令人感到安心。

　　你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里剩余的水汽逼回去。

　　然后，你抓住沙发扶手，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腿还有点软，但已经能站稳了。

　　“嗯。”你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平稳了很多，“我没事了。”

　　唐晓翼也直起身，眼底掠过一丝很浅的笑意。

　　“那就好。”他转身，再次看向玄关那一片狼藉，“……现在的问题是，这玩意儿到底为什么出现在你家？还有，你那个真的墨叔，现在人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