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全心交付 班长大人, ...
-
隔离室厚重的门再次打开时,外面的光线涌进来,刺得许应微微眯了眯眼。
医疗团队有序地涌入,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了一下。
预想中彻底失控或两败俱伤的场面并未出现,沈星砚依旧半靠在许应身上,头埋在他的颈窝,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虽然他脸色苍白,手腕脚踝还有挣扎留下的骇人淤青和破皮,但周身那令人窒息狂暴的信息素已经平息下来,只剩下一种疲惫至极后的平静,与许应那温柔环绕的玫瑰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安宁。
许应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病床支架,同样疲惫不堪,脸色甚至比沈星砚还要白上几分,后颈的临时标记清晰可见,带着血痕,看上去触目惊心,但他抱着沈星砚的手臂却很稳,眼神里带着一种褪去惊惧后的柔软和坚定。
“他睡着了,”许应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对医护人员小声说,像是怕吵醒怀里的人,“……轻一点。”
医护人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沈星砚从许应怀里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安置回病床,重新检查生命体征,处理他手腕脚踝的伤。
许应撑着发麻的腿想站起来,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一直沉默地站在门边的朝雾伸手扶了他一把。
“谢谢……”许应低声道,借着朝雾的力道站稳。
朝雾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苍白疲惫的脸和后颈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递过来一瓶营养补充剂:“补充体力。信息素大量流失,你会很虚。”
许应接过来,哑声道谢,他现在确实觉得浑身发软,头晕眼花。
这时,一个研究人员拿着刚刚紧急制备好的信息素提取液快步走来,看到里面已经平静下来的沈星砚,愣了一下:“这……还需要静脉注射吗?”
朝雾看了一眼病床上陷入沉睡的沈星砚,又看了一眼旁边连站都快站不稳却仍紧紧盯着沈星砚的许应,淡淡道:“备用,等他醒了看情况。”
他顿了顿,对医护人员吩咐:“给他做全面检查,重点监测神经系统和信息素水平,许应,”他转向许应,“你也需要做详细检查,尤其是腺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一片忙乱。
沈星砚被转移到特护病房,身上连接了各种监测仪器,继续沉睡,许应也被带去做了全面检查,腺体的伤口被仔细消毒包扎,又输了些营养液,这才感觉缓过一口气。
等他被允许回到沈星砚的病房外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朝雾还等在那里,靠着墙,看着病房内的情况。
“他怎么样?”许应急切地问。
“生命体征平稳,信息素在缓慢恢复,还在睡。”朝雾言简意赅,“专家评估,临时标记中他从你体内获取的信息素有效中和了大部分诱导剂的效果,避免了最坏的情况。但后续还需要观察和调理。”
许应长长地松了口气,身体脱力般靠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谢谢。”朝雾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许应却愣了一下,看向他。
朝雾并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病房内:“如果不是你,情况会棘手很多。”
许应摇摇头:“我应该做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那个意外……是怎么回事?”
朝雾沉默了几秒,才道:“初步判断是运输环节的低温罐体出现微小泄漏,碰巧发生在他在的那个区域,他为了阻止泄露扩散波及更多人,手动封闭闸门时吸入过量。”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处理得很及时,没有造成更大范围的污染。”
许应的心揪紧了,他就知道,沈星砚虽然看上去疏离,什么都不太想管的样子,但事情一旦紧急,他就会行动起来,把责任和危险揽在自己身上。
“这件事,外界不会知道。”朝雾的声音压低了些,“沈家和高层会处理干净,你只需要照顾好他。”
许应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
朝雾似乎没什么要说的了,转身准备离开。
“朝雾,”许应忽然叫住他,“你也……注意休息。”他看得出来,朝雾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这件事显然也让他耗费了大量心力。
朝雾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便离开了。
许应透过玻璃窗,看着病房里安静沉睡的沈星砚,心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后怕,他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沈星砚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边。
沈星砚的手很凉,许应用自己的温度温暖着他,一动不动地守着。
阳光逐渐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沈星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眉头微蹙,似乎要醒来。
许应立刻紧张起来,屏住呼吸看着他。
沈星砚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有些涣散和迷茫,适应了光线后,逐渐聚焦,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的许应。
记忆如同在脑海中逐渐浮现,破碎而混乱,夹杂着难以忍受的痛苦和狂躁,但最后定格的感觉,是颈间传来的剧痛,和那抹将他从深渊中拉回的玫瑰花香。
他的目光落在许应包扎着的后颈上,瞳孔猛地一缩,反手握紧了许应的手,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我伤到你了?”
许应立刻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没有!没有!你很好……你保护我了……”
看到沈星砚恢复清明的眼神,听到他熟悉的声音,许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委屈、害怕、庆幸所有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让他哭得说不出话。
沈星砚看着他掉眼泪,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无以复加,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许应轻轻按住。
“你别动……还在输液……”许应抽噎着说,自己却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身上的输液管,虚虚地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已经恢复正常形态的雪松檀香信息素,带着哭腔嘟囔,“你吓死我了……沈星砚……”
沈星砚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轻轻环住他颤抖的脊背,一遍遍地低声安抚:“对不起……吓到你了……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无比的珍重。
在医院又观察了两天,确认沈星砚的信息素水平基本稳定,身体的伤势也无大碍后,医生终于批准他出院。
回北城的飞机上,沈星砚明显比平时更沉默,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侧脸线条有些紧绷。
许应能感觉到,那场意外虽然过去了,但却在沈星砚心里留下了更深的东西,那不是后怕,更像是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他悄悄伸出手,覆盖在沈星砚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沈星砚回过神,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收拢在掌心,力道有些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对许应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
飞机落地,回到熟悉的城市,两人都松了口气。
家里的一切都还是离开时的样子,陛下和将军听到开门声,喵喵叫着迎上来,亲昵地蹭着他们的裤脚,这种日常的温馨感极大地抚慰了两人紧绷的神经。
沈星砚的体力尚未完全恢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许应坚持让他去沙发上休息,自己则忙前忙后地收拾行李,倒水,又钻进厨房想弄点吃的。
看着许应在厨房里有些手忙脚乱却又异常认真的背影,沈星砚靠在沙发里,眼神柔软得像一池春水。
这次意外,让他更清晰地看到许应柔软外壳下的那份坚韧和勇敢,这个总是笑着闹着、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人,在他失控的时候,却义无反顾地走向他,用最直接也最冒险的方式安抚了他。
他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又涨又酸。
许应端着一碗勉强能看的清汤面出来时,看到沈星砚正拿着那个装着简兮送的“特殊礼物”的盒子从书房出来。
许应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你、你拿这个出来干嘛!”
他看个同人文见见这玩意还行,眼见是真的控制不住害羞。
沈星砚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拉过许应,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他仔细看了看许应后颈已经结痂的咬痕,指尖轻轻抚过,声音低沉:“还疼吗?”
许应摇摇头:“早不疼了。”就是有点痒。
沈星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那个盒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许应,我们谈谈这个。”
许应头皮发麻,眼神飘忽:“这、这有什么好谈的……”
“以前我觉得,我的情况特殊,那些可能会伤害你的东西,最好永远封存起来。”沈星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剖析自己的坦诚,“所以我制定计划,保持距离,甚至想过推开你。我觉得那样是对你最好。”
许应安静下来,看着他。
“但这次的事情让我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我想避开就能避开的,意外总会发生。”沈星砚的目光深邃,紧紧锁着许应,“而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走向我。”
他拿起那个盒子,打开,里面那些大胆的物品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这些东西,”沈星砚的语气没有一丝狎昵,只有认真,“或许代表了一种极端的掌控和占有,以前我厌恶这种失控,也害怕自己骨子里的暴戾会伤到你。”
他顿了顿,看向许应,眼神灼灼:“但现在,我想把它们交给你。”
许应愣住了:“……交给我?”
“嗯。”沈星砚点头,“由你来决定,要不要用,什么时候用,怎么用。”
“我的易感期,我的不稳定性,我的所有……好的,坏的,都交给你。”他握住许应的手,力度坚定,“如果你害怕,或者无法接受,我们可以永远把它们收起来,用更温和的方式,如果你愿意……那么以后,由你来掌控‘锁链’的钥匙。”
这不是普通的邀约,而是一种近乎托付全部的、沉重的信任和交付,他将自己最不堪、最危险的一面,连同控制这危险的权利,一起交到了许应手里。
许应看着沈星砚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坦诚、信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忽然明白了沈星砚此举之下的深意。
他不是在寻求刺激,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彻底地向自己敞开,并将保护他自己、也保护许应的最终决定权,交给了许应,这是一种极致的信任,也是一种极致的依赖。
许应的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泉水里,酸软得一塌糊涂,他反握住沈星砚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任何犹豫和恐惧,反而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啊!”
他回答得干脆又响亮,仿佛接下的不是什么沉重的责任,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班长大人,那你以后可要乖乖听我的话了!”他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试图驱散那份过于沉重的氛围,“要是敢不听话,我就……我就把你绑起来!”
沈星砚看着他明媚的笑脸,眼底最后一丝阴霾也终于散去,化为深沉的温柔和释然。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许应的额头,低声承诺:
“好,都听你的。”
阳光从客厅的窗户洒进来,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茶几上那个打开的盒子依旧在那里,但似乎不再代表着禁忌和危险,而是变成了彼此之间一份独特而深刻的信任与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