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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心迹澄明 这份喜欢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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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许应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下楼时脚步有些迟疑。
餐厅里,沈星砚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简单的早餐,正看着终端上的新闻,侧脸线条一如既往的冷峻。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来。
目光相接的一瞬,许应下意识地想躲闪,但最终还是强迫自己迎了上去,甚至努力扯出一个算不上自然的笑:“早,班长。”
沈星砚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那目光似乎在他眼下的淡青处微妙地顿了一下,随即淡淡颔首:“早,吃饭。”
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和昨天那个抛出冰冷话语的人判若两人,仿佛昨夜那场近乎残酷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这种“正常”,反而让许应更加无所适从,他沉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地喝着粥,味同嚼蜡。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的平静,底下却涌动着未解的尴尬和疏离。
“笔记看了多少?”沈星砚忽然开口,视线依旧落在终端屏幕上,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询问天气。
许应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他昨晚心烦意乱,根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还没开始。”他低声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赌气,还有一丝等待对方反应的忐忑。
沈星砚终于从终端上抬起头,看向他。那目光很沉,带着审视,但没有批评,也没有昨晚那种冰冷的剖析。
“今天放学后开始。”他只是平静地陈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划性,“先从物理开始,电磁感应的基础公式必须背熟。”
又是这样,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他依然是他严格规划的“管理对象”。
许应心里那点微弱的委屈和失落一下子被放大了,他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含糊地“嗯”了一声。
一顿早餐在沉默中结束。
去学校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却罕有地没有交流,许应刻意落后半步,看着沈星砚挺拔却显得有些疏离的背影,心里酸酸胀胀的。
到了学校,那种无形的隔阂感更加明显。
课间,简兮又蹦蹦跳跳地过来,还想继续昨天的“爱心早餐”话题,但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不对。
她看看面无表情刷题的沈星砚,又看看低着头假装认真看笔记、实则魂游天外的许应,明智地把调侃的话咽了回去,只用口型对许应做了个“怎么了?”的表情。
许应勉强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午休铃响,周围的人纷纷起身准备去食堂,许应坐在位置上没动,心里纠结着是跟去食堂,还是……
“走了。”沈星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许应一愣:“去……食堂吗?”
“回家。”沈星砚言简意赅,“效率更高,物理笔记上有几道例题需要跟你讲一下。”
许应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迷茫,他默默地站起来,跟上沈星砚的脚步。
接连几天,那种微妙的隔阂感依旧弥漫在两人之间,沈星砚一如既往地管理着许应的学习和生活,细致、严格、不容置疑,仿佛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将所有超出规划的情绪波动都屏蔽在外。
许应努力配合着,但心里总梗着那根刺。
沈星砚那句“你确定你喜欢的是我,而不是一个符号?”像魔咒一样,在他做题做到头晕眼花时,在他背着枯燥的公式时,甚至只是在沈星砚面无表情地给他划重点时,反复地跳出来,拷问着他。
他真的……只是依赖这种被管束的安稳吗?
这天夜里,许应又一次对着物理笔记发呆,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在书桌上,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不再逃避这个问题,他需要想清楚。
他拿出一个空本子,深吸一口气,开始试图厘清自己的思绪。
“我喜欢沈星砚什么?”他在纸上写下第一个问题。
喜欢他长得好看,喜欢他的素质修养,喜欢他各方面的优秀,喜欢他的信息素,喜欢他对自己的管教和纵容,喜欢他的强大,喜欢他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喜欢他有能够看透人心,算无遗策的能力,更喜欢他对自己的……拯救……和温柔,还有……喜欢他的坦诚。
许应看着纸上自己写下来的字,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么看起来……自己的喜欢似乎真的很浅薄。
“如果换一个人来管我,我会喜欢吗?”他写下第二个问题。
这个问题……许应想了半天也没有写下一个字,因为除了沈星砚,不会有人像他这样管着自己。
“那我喜欢的,是他拯救者的身份吗?”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尖锐的一个。
如果拯救他的人不是沈星砚,是另外的人……他同样不知道,因为事实是只有沈星砚拯救了他。
沈星砚说的没错,他确实不清楚自己的心。
这份喜欢,似乎建立在太多“只有沈星砚”才能提供的特殊性和恩情之上,像空中楼阁,经不起推敲。
这个认知让许应感到一阵恐慌和失落。他合上本子,一夜无眠。
第二天回到学校,许应决定换一种方式去“想”。
他不再仅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而是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观察沈星砚,也观察自己对沈星砚的反应。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许应坐在场边休息,看着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
沈星砚也在其中,他球技很好,动作流畅而极具爆发力,吸引了不少目光,许应注意到,当沈星砚突破防守、跃起投出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时,自己的心跳确实会漏跳一拍,但当其他同样优秀的同学进球时,他只会觉得“打得好”,却不会有那种悸动。
午休吃饭,他们依旧回家,沈星砚做饭时依旧沉默,但会习惯性地把青椒挑出来,因为许应不爱吃。
这个细微的动作,许应发现自己早就注意到了,并且每次看到,心里都会泛起一点微小的、却真实的暖意,这不是对“被照顾”的感激,而是因为是他记得并做了这件事。
最让许应触动的是下午的一节自习课,沈星砚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处理一些数据,教室里有些吵闹,许应正对着一道数学难题绞尽脑汁,眉头紧锁。
这时,前排一个成绩也很好的男生——学习委员周洲走了过来,看到许应苦恼的样子,便热心地说:“这道题啊,我教你吧,这个题型我有经验。”
周洲语气温和,讲解也清晰,和沈星砚那种言简意赅、直击要害的风格完全不同,许应听着,思路渐渐清晰,心里是感谢的。
但整个过程,他异常平静,甚至有点走神,完全不像沈星砚给他讲题时,哪怕对方语气冷淡,他也会因为靠得近而心跳加速,因为对方偶尔投来的审视目光而紧张,又因为最终解出题,得到对方一个几不可查的颔首而偷偷开心。
周洲讲完,笑着问:“明白了吗?”
许应点点头:“明白了,谢谢学委。”
“不客气,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周洲友善地拍拍他的肩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许应看着周洲的背影,又低头看看那道已经被解出的题,心里豁然开朗。
他明白了。
换一个人来管他、教他、甚至对他好,他或许会感激,会配合,但绝不会产生那种独特的、交织着紧张、羞赧、窃喜和渴望的情绪。
只有沈星砚。
他不是喜欢被管束,他是喜欢被沈星砚管束。
他不是喜欢被拯救,他是喜欢拯救他的人是沈星砚。
他不是喜欢那些优秀的标签,他是喜欢拥有这些标签的、那个独一无二的沈星砚。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沈星砚失去了那些标签呢?如果他不在优秀,不再是能游刃有余操控一切的沈星砚呢?如果他长得不好看,如果他不再管教自己……自己还会喜欢他吗?
许应假想了一下,如果沈星砚有一天不再像现在一样是众人眼里的天之骄子,他毁容了,他不管自己了,他开始手忙脚乱糊里糊涂……许应觉得他仍旧会喜欢沈星砚的。
对方之前不是就有一段时间没管自己么,为什么自己总想挑衅他,让他看看自己,为什么他从没想过找别人来管自己?
自己确实是因为对方优秀的标签被吸引,可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他早就并不只是因为这些标签而喜欢沈星砚了。
那些外在的条件或许是吸引他开始注意的闪光点,但真正让他陷进去的,是沈星砚这个人本身。
是他在冷漠外表下偶尔泄露的温柔,是他疲惫时低垂的眼睫,是他对自己那种近乎霸道的所有权下的守护,甚至是他质疑自己时那种冷静又挣扎的眼神,还有他在易感期时的脆弱……
所有这些具体的、鲜活的、甚至有些矛盾的细节,组合成了他喜欢的对象,而不是一个抽象的“拯救者”或“管理者”符号。
想通这一点,许应感觉一直困扰自己的迷雾终于散开了,他看向教室门口,沈星砚正好回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神情依旧平淡。
但这一次,许应看着他的眼神不再迷茫和忐忑,而是带上了一种清亮的、逐渐坚定的光。
他知道自己喜欢谁,为什么喜欢了。
接下来,他需要做的,不是急切地去表白答案,而是让沈星砚也看到——他喜欢的,是真实的、完整的他,不仅仅是他带来的光和拯救,也包括他所有的样子。
这份喜欢,经得起拷问,也经得起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