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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灼心之辩 你的问题, ...

  •   “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这句话之后是空气中突然静下来的沉默。

      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未拧紧的水滴落下声响,嗒、嗒,敲在许应骤然悬空的心上,他看见沈星砚垂下了眼睫,那片他曾觉得温柔的阴影此刻像一道屏障,隔开了两人之间刚刚还流动着的暖融空气。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磨着许应的期待,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过血管壁的嗡鸣,以及那份鼓足勇气后、等待审判的惶然。

      终于,沈星砚抬起了眼,他的目光很深,里面翻涌着许应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挣扎,还有一丝……近乎痛苦的迟疑。

      “许应,”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甚至带上了一点哑,“你确定吗?”

      许应一愣,没明白这个问题的指向,但他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这让他止不住的紧张。

      沈星砚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了些,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不再是方才那种纵容的管束,而是某种更冷硬、更剖析的东西。

      “你确定你喜欢的是我,而不是一个恰好在你需要时出现,管着你、对你好、给你所谓‘光’的……一个符号?”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精准地挑开了许应刚刚黏合好的、甜蜜的表层。

      “我……”许应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被问住了。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喜欢沈星砚,不就是喜欢他带来的这一切吗?安稳,管束,甚至那点强势的理所当然。

      “你看,”沈星砚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却毫无笑意,反而透出一种自嘲般的了然,“你喜欢的,或许只是被妥善安置的感觉,至于执行这件事的人是我,还是别的什么人,区别真的那么大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许应脸上,仔细地分辨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而我……”沈星砚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陈述一个连自己都并非全然接受的事实,“我最初对你,确实带着目的。”

      “我确实需要你的信息素,没有你的信息素的我会在易感期来临时进入躁狂状态,最疯狂的一次,我打伤了7个人。”沈星砚笑了一下,似是在嘲讽自己,“没有缘由。”

      许应的手指不自觉捏紧了。

      “你帮助我度过易感期的那一晚,我抽取了你的信息素。”沈星砚的目光很坦然,“我的母亲是医药科研学家,她可以帮我结合你的信息素去研究能够控制我易感期的抑制剂,只是这个时间至少不会少于一年。”

      “也许契约的两年内就能制作出,也许会用更久。”沈星砚说出来的话清晰,直接,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针尖般扎在了许应的心上。

      “所以我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自发的喜欢上我,这样无论有没有新的抑制剂,我的情况都会得到控制。”

      “至于我……”沈星砚依旧在笑,可却是对自己的嘲讽,“我确实对你无意,也确实像你说的把你当一只猫对待,用我的方式,对你进行驯养,你感受到的都是真实的……”

      他毫不避讳地撕开了最初那层并不光彩的动机,让许应的心脏猛地一缩。

      “但现在,”沈星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显示出他内心的矛盾,“我发现事情有些偏离我最初的预设。”

      他没有说偏离了什么,是偏离了驯服的计划,还是偏离了他自己那颗原本以为不会动摇的心?

      “这种偏离,让我无法轻易给你想要的答案。”他最终这样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坦诚,“我说不出‘喜欢’,至少现在不行。”

      “因为我不确定,你眼里的光,照见的到底是我,还是你想象中的拯救者。”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许应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回他的眼睛,“我也不确定,我自己的这点‘偏离’,够不够得上你毫无保留的‘真的喜欢’。”

      空气彻底凝固了,先前所有的甜蜜和羞赧都被这番冰冷而理智的话击得粉碎,许应感觉像是被人从温暖的云端一把推下,失重感让他手脚发麻。

      他看到了沈星砚眼中的挣扎,那不是假的,可那挣扎的结果,是沉默和拒绝。

      “所以,”他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一些往常的淡然,却裹着一层明显的疏离,“你的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

      他需要时间分辨,分辨许应的感情,也更需要时间厘清,厘清自己的内心,那最初驯服的意图与后来不由自主的沉溺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轻易给出承诺。

      许应站在原地,脸上的热度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点苍白的茫然和冰冷的失落,他的一腔赤诚,撞在了一堵更为复杂而冰冷的墙上。

      “那你……为什么要说出来……”许应的嗓音里发着颤,像是有了泪意涌上来的冲动,“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喜欢,继续欺骗我,好达成你的目的?”

      “你不想欺骗我,说明你对我还是有点感情的,对吗?”许应虽然说出来的话是问句,可实际上他是在陈述,是在告诉自己。

      沈星侧着脸,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但那细微的停顿,以及似乎更用力了些的指节,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无波。

      “为什么说出来……”他低声重复着许应的话,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掂量着措辞。

      片刻后,他转回身,重新面对许应,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挣扎似乎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清晰的、近乎残酷的理智。

      “因为欺骗一颗真心,和驯养一只宠物,终究是不同的。”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冷漠的质感,“前者带来的麻烦,可能会远超我的预估,也……超出我的控制。”

      他的目光落在许应泛红的眼眶上,那里似乎有湿意积聚,但倔强地没有落下。

      “许应,我不是什么好人,”沈星砚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我剖析的凉意,“我利用你,算计你,甚至享受驯服你的过程,但至少在这一刻,我不想再加上‘欺骗你感情’这一条,这无关我对你有没有感情,而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

      “而是我认为,你应该知道你在为什么付出你的‘喜欢’。是选择一个明知是陷阱却甘愿跳下的未来,还是就此止步,保留你完整的自己。”他的话语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把选择权交还给你,或许更……公平。”

      沈星砚的话像初春的冰水,兜头淋下,熄灭了许应眼中刚刚燃起的所有光亮。

      厨房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水龙头那顽固的、规律的滴答声,敲打在许应骤然空洞的心上。

      他看着沈星砚侧过去的背影,那背影曾经让他感到安稳,此刻却像一堵冰冷的、无法逾越的高墙。

      他所有的勇气,所有鼓足劲才说出口的喜欢,都被对方冷静甚至冷酷地剖析、质疑,然后……悬置了起来,没有接受,也没有彻底拒绝,只是告诉他“暂时无法回答”。

      这种不确定,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无措和……难堪。

      许应感觉脸上的温度彻底褪尽了,指尖有些发凉。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或者再追问一句,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最终,他只是很轻地说:“……我知道了。”

      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努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来的颤抖和失落,他没有再看沈星砚,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餐厅。

      这一次,沈星砚没有叫住他。

      上楼的时候,许应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无形的镣铐,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他却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甜蜜的、想要打滚的冲动。

      房间里很暗,他没有开灯,只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抱住了膝盖。

      脑子里乱糟糟的,反复回响着沈星砚那些话。

      “你确定你喜欢的是我,而不是一个恰好在你需要时出现,管着你、对你好、给你所谓‘光’的……一个符号?”

      “我最初对你,确实带着目的。”

      “我说不出‘喜欢’,至少现在不行。”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心里,不剧烈,却绵密地疼着。

      原来……是这样吗?他所以为的靠近,他所以为的独特,最初竟然源于一场“驯服”的实验?而他捧出的真心,在对方眼里,或许只是被拯救者对拯救者的依赖错觉?

      许应把脸埋进膝盖里,感觉眼眶涩得发疼,却流不出眼泪,只是一种巨大的茫然和失落包裹了他,他之前所有的开心,所有的安稳感,此刻都显得像个笑话。

      他是不是……真的搞错了?错把依赖当成了喜欢?错把对方一时兴起的管束当成了独一无二的青睐?

      楼下,餐厅里。

      沈星砚依然站在原地,他听着楼上传来隐约的、房门关上的轻响,然后是更长久的、几乎听不见任何声息的寂静,这寂静,远比之前那窸窣翻滚的动静更让他心烦意乱。

      他眼前闪过许应最后那张瞬间失血、茫然又失落的脸,那双总是亮晶晶看着他的眼睛,那一刻像是骤然熄灭了所有的星星。

      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还有一丝……后悔?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

      他说的是事实,至少是他所认为的、必须厘清的事,他不能在自己都未能完全确定心意,无法分辨许应感情纯度的情况下,就轻易给出承诺。那是对两个人的不负责。

      只是……为什么心脏某个角落,会因为想象那人此刻可能有的难过表情,而微微发紧?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那里的胀痛似乎加剧了,原本因为逗弄对方、明确管辖关系而带来的那点奇异的轻松感,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空落。

      他以为厘清界限会让自己更清醒,但此刻,他却感觉像是亲手把什么温热的东西推开了,然后发现四周的空气变得有些冷。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最终将药膏扔回原处,转身离开了厨房,脚步却不像往常那样沉稳坚定。

      这一夜,楼上的许应失眠了,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反复咀嚼着那些冰冷的话语和难堪的失落。

      而楼下的沈星砚,躺在黑暗中,虽然疲惫至极,却同样久久无法入眠,他试图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试图将许应重新放回一个“需要管理的对象”的定位上,却发现那张带着羞窘、闪着光、最后变得苍白的脸,总是干扰他的判断。

      他原本以为可以安稳入睡的夜晚,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漫长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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