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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醋海翻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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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把人带回了西街的家。
一路无言。
魏宣季想卖卖惨,也没有回应。
把人背进了魏宣季的房间里,江寒又请了大夫来把脉,大夫说就是后腰挨了一脚,有些淤青。将养几天就好,开了些涂抹的药就离开了。
江寒从衣领里摸出铜钱塞给了大夫。
屋子里灯火通明。
江风,兰婆婆,江寒,三个人坐的坐站的站,但是目光全部聚集在魏宣季身上。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江寒把目光放在江风身上:“事情进展如何?”
江风回过神来:“从三个月前到现在,卢燕城一共消失二十多人,都是十岁以下的孩子,这还是有上报的人家,很多孤儿之类的就不知道人数了。”
江寒手指规律的敲打着桌面:“这个贩卖人口的组织从前在淮水那块活动,被打击了几年,去年兜兜转转来到隔壁凤扬城,今年把手都伸到我们卢燕了。”
衙门里三班六房,除了县令是皇帝钦点的之外,下面的人都是县令一手安排的。而江风早早被江寒安排在六房里的刑房,跟着学习处理案件。
大到人命案,小到打打闹闹,江风是个新人,也深觉要学习的地方很多很多。没想到的是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魏宣季却成了秦楼楚馆的娇客…
江风今日得知,恨不得抽这个弟弟一下,真是头疼的紧,自家这个弟弟从前…他怎么记得挺懂事的。
江寒:“后日有烟花会,放松一些人手,暗处盯梢,城里孩子多,他们肯定会再下手,到时再跟去瞧瞧驻点在哪里。”
江风:“是。”
江寒:“明日去衙门再具体商议细节吧。”
江风:“是。”
等他们说完,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兰婆婆笑了一声,拉着两人出去:“让他睡。”
江寒脸色比锅底还黑,原本是故意冷着他,让他来跟自己认错的,谁知道这家伙居然睡着了!他居然敢睡觉?被兰婆婆硬推出去的江寒血液蹭蹭蹭往脑袋上涌。
——
子时,夜风潇潇,万物静默。
一个黑影立在李府屋脊之上,衣诀纷飞。
叮叮叮…
清脆的铃声在黑暗中响起。
李浩从梦中惊醒,一身黏腻的冷汗。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黑的像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李浩心里突突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隐在黑暗里窥视着他。
不自觉抓紧了被褥。
床幔无风自动,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像鸟叫,声音尖细的像孩童被掐着喉咙哭。
嗒、嗒、嗒…
是脚步,一声比一声逼近……
“什么人?!”李浩吓的大吼了一声!但是只听到自己的回声,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雷声炸亮天地,屋子里瞬间一片死白!
他清晰的看到一张脸近在咫尺!在笑,笑着张嘴,无数飞虫从他口中蜂拥而出抱住了李浩整颗头!他甚至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是你…”
雷声滚过,大雨如注。
——
李府二公子死了。
人皮龟裂。
最先去的是粉衣女子林昭,紧随其后的是衙门众人,李府里哭天抢地,李夫人看到床上干瘪的人皮当时就晕了过去。
江寒一行人沉着脸考察完现场回去。
明明整座城都加强了防卫,明明每日晚上都有巡逻,明明进城的人员都严密监控,怎么会?他究竟是怎么做到躲避所有的排查?好像,就好像提前知道了衙门所有的动作一样…
来无影去无踪,甚至这次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太离谱了。
这真的是人吗?
师爷平生第一次觉得束手无策:“林姑娘,下个月的这一天,还会有人死?”
林昭的长睫下敛:“是。”
欧阳松:“下一次,他是在卢燕还是别的地方?”
所有人皆沉默。
谁也不知道。
这个人神出鬼没,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做案两次,天下之大,又怎么知道他会去哪里呢?
他真的,是人吗?
除了林昭,所有人的心里又浮上妖这个字眼。
林昭心里只有无限愧疚,毕竟赤血将是她南疆一脉制作出来的魔头……一年前南疆圣女突然暴毙后,政权交接,她匆匆忙忙被推上新一代圣女的位置,辅助女王处理国事。
她一边要协助女王稳定人心,一边还要寻找赤血将的行踪,毕竟如果真的能掌控赤血将,那么南疆国内一切动乱都将平定无虞。
可是,那是毁天灭地的神器。
她压根不知道怎么才能捉住他。
如今,除了提供线索,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走到一半,江寒忽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街上,桥头下,一个混沌摊上。
两个少年面对面坐着,其中一人神情有些悲伤,另一人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背,如同上次哮疾发作他给自己顺气一样。
好像有什么尖刺一般的东西,毛骨悚然的穿过他的骨骼,钻进他的血管,弥漫到全身,刺的他灵魂扭曲。
明明是阴天,这日光怎么会这么刺眼?
师爷:“大人怎么了?”
江寒收回目光:“无事,走吧。”
——
魏宣季是来买馄炖的。
这小摊的馄炖种类最多,别的小摊大多都是鲜肉葱花馅,香是香,却没多少新意。这小摊妇人心思巧,有冬笋馅、有蟹黄馅,鸡肉猪肉荠菜都有,配料也齐全,油辣子焦香脆酥,还有醋碟、韭花等等。
魏宣季吃过一次就停不住了,一定要带给江寒尝尝,正过来买,就遇到李棠了。
他的眼眶湿润,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
不用想,李浩出事,他那个继母铁定是要对他发泄愤怒的。
魏宣季招呼他坐下,要了一碗冬笋葱花馄炖。
“还没吃饭吧,尝尝。”
李棠握住汤匙的手都在颤,还没张口,眼泪先一步落在碗里,砸出一个水花。
魏宣季拍了拍他的背……
魏宣季:“别管那个疯女人,这么多年对你不好,现在也算是遭报应了,你应该开心。”
李棠:“我虽不喜他,却也没想过他会死。”
魏宣季的手停住了。
李棠:“阿临,我也以为我会开心,可是今早我竟然觉得她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她哭的眼睛都睁不开,发疯似的瘫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她的体面,她的尊贵,她的脊背都被踩碎了。几个嬷嬷拖着她,拖抹布一样把她强行拖走了,弟弟的尸身才被收敛。”
“一早上,天都变暗了。”
魏宣季看不清什么神色,只是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不上不下。手缓缓的收了回来。
李棠囫囵吃了一口,晶莹的泪珠挂在他绯红的眼睫上:“真好吃。”
“可是,好苦。”
魏宣季:“嗯?”
李棠不说话了。
内心却如海啸。
这一天他看到了太多。
继母在里面嘶吼,他在后院,看到父亲抱着宋姨娘。
父亲大概是觉得继母丢人吧,他说,这都是命,赤血将是妖,谁能抓得住妖?既然抓不住,还不如再要一个孩子。李姨娘是他买来的,才十六岁,她什么也不懂,只是听从命令勾着父亲的衣襟入了房间。
以前李棠觉得他的人生大半都是被这个继母毁了,父亲整日忙着生意,顾不上他也情有可原。
可是他明明那么宠爱弟弟,什么生意都让他参与,亲自教他管账,教他处事,连每日的吃食都精心安排,怎么会…怎么会说出那么无情的话?就好像孩子只是他随身佩戴得一个物件。
碎了,就换一个新的佩戴。
他觉得自己十九年的人生,人情冷暖什么没经历过,唯独从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年逾五十的父亲。
可是这些事他说不出来,带刺挂在他的喉咙里。所有情绪揉杂在一起,最后嘴边变成一句官方的话。
他抬头看着魏宣季:“赤血将什么时候才会死?”
……
……
——
把那尊哭神送走了。
魏宣季提着馄炖到了衙门口,但是被拦住了,说是这几日要查案,让他回家里住,最近都不要过来打扰。
魏宣季手上提着的混沌变得千斤重。
江寒发现了什么吗?
他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还是查到了什么关于他的蛛丝马迹?
他的思绪飞速转动,回忆着昨夜的一举一动,他是从屋顶进去的,又下了一夜的雨,不可能有什么印记。李浩的房间并没有人把守,唯一一个伺候的小丫头在门口睡着了,他也打晕了。
按理来说,没有差错…
……
……
他在外面站了两个时辰。
江寒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安排一队人出去办事。
魏宣季看着他,可惜他并没有看过来,好像看不到魏宣季一样,陌生的可怕。魏宣季不管不顾走到他身边,站到江寒眼前,强行走进他的眼眶里。
江寒才施舍般看了他一眼。
只是眼睛里一片冰寒,还有不耐烦。
魏宣季一怔,被这个眼神刺的心口紧缩。他小心翼翼的拉住江寒的衣袖:“我哪里得罪你了吗?你说,我改。”
江寒抽回衣袖:“我还有事,你回去吧。”
他走了,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魏宣季茫然的像个被抛弃的孩子,指尖不由自主的绞紧衣角,喃喃自语:“馄炖很香的,你要不要吃……”
当夜江寒果然没有回来。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魏宣季忍不住了。
他收拾好心情打算见到江寒就死皮赖脸的认错!
刚到衙门口,就看到江寒打马经过,几日不见他眉头锁的更深了,坚定的目视前方不曾和任何人目光交汇,像一颗悬崖绝壁上的松,不容置疑不可靠近。
魏宣季拉住了衙役问才知道,他们抓到了拐卖人口的人,查到了那伙人在风扬城的据点,现在押着人去凤扬了。
魏宣季:“去多久?”
衙役说:“大概五六天吧。”
一行人渐行渐远,直到出了城门口,打马飞驰。